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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覃思慎的告白 正文完結

2026-04-29 作者:抱帚忘雪

第72章 覃思慎的告白 正文完結

乾元九年, 覃思慎說?過三次“喜歡”。

-

第一次是七月,在書信之中。

今歲六月初時覃思慎領了差事往淮南去,沒能和裴令瑤一道去行宮。

自端陽之後, 裴令瑤便搬入了睿成殿與覃思慎同?住。

雖已知曉裴令瑤已不只是喜歡自己的?容貌,但?覃思慎還是比以往更為在意自己的?外在。他不再?總穿暗色素裳,甚至主動詢問她:“這幾?身衣裳哪身好些?”

裴令瑤頭一回聽到這話的?時候,甚為意外,又在下一瞬覺得甜蜜。

太子本不是會花時間在穿衣打扮上的?人,如今卻為了她“孔雀開屏”,她如何不歡喜?

已然兩情相悅的?夫妻二人如此朝夕相對了二十來日,驟然分?開, 自是不捨。

但?再?是不捨,也不能誤了正事。

故而覃思慎只能在一封封往來的?書信中,眼?巴巴地?看著裴令瑤說?起與覃妙儀一起摘花, 與二公主一起賞月,與六公主一起釣魚,與某位他不認識的?郡主一起在庭院中享用味道極好的?炙肉。

極沒有?君子氣度的?酸意在覃思慎心間漫開, 可他無可奈何,只得儘量早些將差事辦完,想著來年要與裴令瑤將這些事都做一次。

因不是面對面,在回信時, 他一改往日的?內斂, 厚著臉皮寫下一封直白又肉麻的?日程表:

【寅正,起身梳洗,用早膳,記起瑤瑤極愛酥瓊葉,差人備上一份。

卯正, 始溫書,放下書卷之時,抬首四?望,不見瑤瑤,遂起想念之心。

辰正,往官衙辦差。

午時,共隨行之朝臣用膳,席間一人提起夫人為其所備之果乾,低頭靜望瑤瑤為我新繡之香囊。

未時,回官衙辦差。

酉時,抬眼?見夕照漫天,不及瑤瑤笑?眼?。

酉正,用晚膳,於腦中回想瑤瑤所寄書信中所提之種種樂事。用罷晚膳,溫書。

戌正,於月下練武。不知瑤瑤近來可又想出甚麼?新劍招?練武罷,沐浴更衣,繼續溫書。

亥正,抹面脂,而後獨自睡下,夢中見瑤瑤攜藕花而來。】

寫至午時那一行字的?時候,脖頸間的?熱意就已燒得覃思慎心中狂跳。

他抿著唇想,瑤瑤應該會喜歡這封信吧?

但?這封信真的?寄出後,他又在夜深人靜時生出一點擔憂,瑤瑤會不會嫌棄他說?得太多、又說?得太無趣?也許他還是應將這日程表寫作一首精巧的?長詩?

少年人初次動心,甜蜜之外,總是會纏繞著一些忐忑,興奮之餘,也總會伴著一縷膽怯。

好似枝頭將熟未熟的?杏,甜中泛酸。

但?也正是這一點酸,方讓這杏能引得人口齒生津,吃下一枚、還想去嘗另一枚。

幾?日後,裴令瑤拆開信封,見著信紙上端正工整的?字跡,兩頰緋紅;她激動得嘟嘟囔囔,攥著信紙,反覆看了好多遍,唇邊的?笑?意近乎咧到眼?角。

一想到覃思慎這樣木愣愣的?呆子,在動情之後,也會在信中寫這樣多的?瑤瑤,寫這樣多的?想念,她就歡喜地?想要去庭院中舞一套新學會的?劍法。

讀著讀著,卻又少不免想,太子若是能當著她的?面說?這種情話該多有?意思?

他的?臉肯定比如今的?她更紅!

說?不定他說?到遂起思念之心時就臉紅到說?不下去了。

那她就只能大?人有?大?量地?親親說?不下去的?他了。

想著想著,她笑?得連腮幫子都疼了,趕忙抬手去揉,可仍沒能止住笑?。

在一旁侍候的?拂雲與明?鳶見狀,都笑?著打趣:“殿下與娘娘感情愈發好了。”

裴令瑤甩了甩衣袖:“去將曳影拿來。”

她要是再?在這看這封信,明?日怕是要腮幫子疼到沒法用膳了!

待接過曳影,裴令瑤在庭中舞了幾?套劍法,出了些汗,總算冷靜了一點。

當然,也就一點。

回信之時,心情大?好的?裴令瑤開起了玩笑?:【這家書怎如此惹人牙酸?莫不是太子殿下被甚麼?妖孽奪舍了不成?】

但?她也知覃思慎總是愛多想,而此時他們之間隔著數千裡的?距離,許多話還是說?清楚為妙;故而在玩笑?之後,她又添了一句:【好吧,我好喜歡這封信,喜歡夫君認真辦差、認真溫書卻又不忘記掛我,更喜歡夫君承認對我的?想念。我要將這封信裝裱起來!】

幾?日後,覃思慎讀罷裴令瑤的?回信,淡聲吩咐李德忠:“差人將這信紙裝裱起來。”

李德忠見著他眉梢難掩的?笑?意,心中一喜:“奴才這就去辦!”

言罷,卻是忽而想起去歲在揚州時,太子殿下那句極突兀的“孤沒有?想念她”。

覃思慎不知他心中所想,於桌案旁端坐,提筆回信,仍是在信中說?近來所見。

前兩日傍晚無事,他去街市中閒逛了一陣,一是體察民情,二是想和裴令瑤分?享淮南風物。

他不再?用前一個緣由去遮掩後一個緣由。

畢竟他既是太子,亦是裴令瑤的?夫婿。

想念自己的?妻子,想與妻子分?享每日所見,實在是太理所應當的?事情。

覃思慎知裴令瑤好奇這些,落筆之時,不再?只用“去了某某地?”“某某地?有?某某物”之類的?句子一筆帶過,而是認真斟酌著詞句,寫得格外仔細。

兩月間,裴覃二人如此這般以書信傳情。

直至八月初一,覃思慎在回京城前最後一次給裴令瑤回信。待寫罷最後一句,他正欲將信紙收入信封中時,垂眸望見裴令瑤為他新繡的?香囊,卻忽地?心念一動。

他重新拿起本已被擱在筆枕上的?紫毫筆,往信的?最末又添了一句:

【我亦喜歡。】

喜歡她和他分?享每日所見,喜歡她總能攥住他飄搖的?心。

喜歡她。

喜歡瑤瑤。

-

第二次是八月廿四?,但?裴令瑤並不知情。

覃思慎回京後,乾元帝下旨往西山秋獵。

是日,狩獵賽。

曾經覃思慎總想著要奪魁換得乾元帝的?誇讚,如今他卻在去往獵場前,卻只想著溫聲問裴令瑤:“瑤瑤想要甚麼??”

裴令瑤幫他繫好騎裝,滿意地?打量了幾?眼?眼?前人挺拔的?身姿,先說?了一句“今日這騎裝好襯夫君”,方道:“想要甚麼?夫君都能為我獵來嗎?”

覃思慎不許做不到的?諾言:“需得是獵場中有?的?。”

他今日這身騎裝是特意挑的?。

畢竟瑤瑤雖不只是喜歡他的?臉,可她的?確也是喜歡他的?容貌的?。

他算是瞧出來了,她就是逐美貪靚。

如今的?他對此感到慶幸。

若非他生了張合瑤瑤眼?緣的?臉,在他大?婚之夜說?下那些又冷又硬的?話後,只怕他和瑤瑤就要漸行漸遠了。

他不願細想這種可能。

裴令瑤愛看他這一本正經的?模樣,玩笑?道:“我那麼?懂事,當然不會為難夫君,讓夫君為我獵一輪獵場之外的?月亮呀。”

覃思慎輕捏她笑?盈盈的?臉頰,安心等著她的?答案。

裴令瑤沒說?“隨你”或是“你獵來的?我都喜歡”這樣的?套話,而是好生思索了一番,笑?說?冬日將近,想要赤狐皮子製成的?風領搭衣裳。

覃思慎自是應好。

待二人正要離開營帳,往獵場步去,裴令瑤卻拽了拽覃思慎的?衣襬。

覃思慎:“怎麼??”

裴令瑤笑?道:“比起赤狐,我最想要的?還是我夫君莫要受傷,平平安安從獵場回來。”

她知道太子慣愛報喜不報憂,提早威脅他:“若當真受了傷,可不許瞞著我,不然我就不喜歡你了!”

覃思慎心中一軟,俯身輕吻她的?額頭,復又沉著聲音說?:“……不許說?這個。”

裴令瑤輕哼:“夫君要是怕我不喜歡你,就不要報喜不報憂,我喜歡甚麼?都和我說?的?夫君。”

覃思慎又親了親她。

……

待到一道號角聲在秋風中盪開,乾元九年的?秋獵正式開始。

隨行的?女眷或是留在營帳處吃喝閒聊,或是在獵場之外策馬閒遊。

裴令瑤與覃妙儀在營帳處坐了小半刻鐘,覺得心中癢癢,就吩咐人牽了馬來。

裴令瑤這匹馬還是與覃思慎一道去御苑中挑的?。

溫順,又耐力極好。

因著時辰尚早,裴令瑤與覃妙儀騎馬往一處楓林去了。

二人都不貪快,騎上一小段路,就被道旁的?風景吸引了目光,旋即翻身下馬去摘花賞景;一路走走停停,原本只需一刻多鐘就能騎至楓林,他們竟花了快半個時辰。

另一廂,獵場之中,覃思慎正與裴愷同?行。

裴愷見覃思慎接連獵了三隻赤狐,有?些疑惑:“今歲是赤狐記最多分?麼??”

他怎麼?記得不是呢?

覃思慎:“自然不是。”

裴愷:“那……”

覃思慎語氣淡淡:“瑤瑤想要赤狐皮毛製成的?風領來配衣裳。”

裴愷:“……”

說?話之間,覃思慎手中的?弓箭再?度瞄準了一隻赤狐。

裴愷:“殿下待妹妹極好。”

覃思慎:“瑤瑤待孤更好。”

“瑤瑤就是這樣的?性子,若是在意誰,就會滿心待她好,”裴愷莫名?從他平淡的?語氣裡聽出了一點炫耀,忽地?回憶起先頭幾?個月,太子與瑤瑤一起回裴府時蜜裡調油的?模樣,“瑤瑤很喜歡殿下。”

覃思慎沉默了一息,似是在做甚麼?決定;卻聽得他輕聲道:“孤也很……喜歡她。”

裴愷一愣。

全然沒想到太子會忽然說?出這樣的?話。

覃思慎道:“孤知曉,你與裴尚書都記掛著瑤瑤,都擔憂孤待她不好,擔憂她在東宮受了委屈。”

話說?至一半,他記起陪裴令瑤回門那日裴尚書說?的?那些話。

彼時他只是羨慕那份父女情。

如今他慶幸,他的?心上人是被父親疼愛的?。

畢竟她那樣好,合該擁有?所有?人的?愛意。

裴愷很想應一句“那是當然”,話到嘴邊,又想起眼?前這人不只是他的?妹婿,還是太子,趕忙話鋒一轉:“臣不敢。”

覃思慎:“去歲孤答應過裴尚書,會照拂瑤瑤。”

裴愷一驚。

爹爹竟還與太子說?過這些?

覃思慎:“孤知道,瑤瑤並不希望她的?家人總為她憂心,所以今日正巧得閒、又正好開了這個話頭,孤便想與你說?清楚。”

裴愷已經呆住了。

覃思慎道:“一者,孤去歲答應了裴尚書,自然會履行諾言;二者,孤也喜歡瑤瑤,自然想與她……只與她長長久久。口說?無憑,孤會用往後所作所為讓你和裴尚書相信孤今日之言。”

“因此,孤希望你能好生辦差,莫驕莫躁,莫要做出讓孤為難的?糊塗事來。”

他想要和裴令瑤一生一世一雙人,他知曉,這定然不會如同?告訴乾元帝大?選之時不納側妃那般容易,但?他自幼就讀過那句“天下無難能不可為之事,而有?能為必可成之人”。

他並不懼怕未來要面對的?那些風風雨雨,只是擔憂被旁人拖了後腿。

所以他選擇在此時,給一顆甜棗後,再?敲打一番裴愷。

裴愷從裴令瑤口中聽過太子拒絕了納側妃的?事情,但?此時聽太子用極平淡地?語氣在他跟前說?“只與她長長久久”這樣的?話,還是險些沒拿穩手中的?弓:“……臣領旨。”

他就知道。

他妹妹那樣好,沒人捨得不好好待她。

他與爹爹自會好生辦差,亦不生出仗勢欺人、狐假虎威之類的?壞心,以免壞了妹妹與太子這份極難得的?情誼。

至於數年後,裴之敬治水修渠有?功、裴愷屢破奇案,父子二人俱與覃思慎君臣相和,便是後話了。

……

在楓林中閒逛了一陣,裴令瑤算著時辰,對覃妙儀道:“我要先回圍場那邊了,你與我一起,還是直接回營帳?”

覃妙儀:“嫂嫂是去接大?哥?”

裴令瑤坦蕩地?點點頭。

覃妙儀笑?得羞赧,細聲道:“我也想去……”

今歲七月,乾元帝為她指了婚,卻並非新科進士,而是一頗有?賢名?的?世家子,此人文武兼備,此次圍獵亦在隨行之列,是以此時她也想去看看未婚夫婿。

裴令瑤聽明?白了她的?未盡之意,見她雙頰漲紅,也沒多打趣,而是與她相視一笑?。

裴令瑤與覃妙儀到達獵場附近時,獵場出入口處已有?不少等候夫婿、或是來看熱鬧的?女眷。

不多時,號角聲再?度響起,裴令瑤也瞧見了半日未見的?覃思慎。

他從密林間策馬而出,眉眼?間還帶著方才狩獵時的?專注,但?在與裴令瑤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眸中的?冷淡便盡數化作了溫和的?笑?意。

瑤瑤又來接他歸家了。

-

第三次是除夕,覃思慎終於當著裴令瑤的?面說?出了“喜歡”二字。

卻說?這日宮宴之上,裴令瑤飲了半盞梅花釀,雖是未醉,卻惹得她很是興奮;待到肩輿在東宮門前停下,她起了玩樂之心,故意呆站在原地?。

覃思慎牽起她的?手。

裴令瑤仍不動。

覃思慎捋了捋她鬢邊的?碎髮:“怎麼?了?”

裴令瑤笑?眯眯地?盯著他。

饒是已極是親密,但?被裴令瑤這般熱切地?望著,覃思慎仍是心間一跳:“嗯?”

裴令瑤放軟聲音,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我飲了酒,整個人都軟綿綿的?,夫君抱我回寢殿好不好。”

那聲“好不好”與去歲除夕時的?“好不好嘛”重疊,惹得覃思慎掌心泛起酥麻。

裴令瑤眼?巴巴地?望著他。

覃思慎輕咳一聲,將她打橫抱起。

裴令瑤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就知道夫君待我好。”

覃思慎已不似以前那般一聽情話就失神?,而是反問:“是醉話嗎?”

裴令瑤口是心非:“是呢!”

覃思慎:“我也猜到了。”

裴令瑤:“欸?”

覃思慎:“若是醒著,瑤瑤定會和我說?……”

裴令瑤被吊起胃口,也不裝醉了:“說?甚麼??”

覃思慎垂著眼?,輕聲說?:“她會說?‘我最喜歡夫君’了。”

他那不受控制的?耳朵又一次泛起了嫣紅。

這話有?些油腔滑調,但?配上覃思慎清雋的?眉眼?與泛著淺緋的?耳根,卻又剛剛好。

裴令瑤愣了一下,將臉埋入覃思慎懷中狂笑?,愈發親近後,太子終於會和她開玩笑?,終於像她的?同?齡人了!

她用耳朵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亂糟糟的?心跳,甕聲甕氣地?問:“我最喜歡夫君,那夫君是不是也最喜歡我?”

覃思慎怕手上不穩跌傷了懷中的?妻子,深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方答:“嗯。”

裴令瑤被他方才那句話勾起了興致,不再?想如往常那般輕易地?放過他,當即嬌聲問:“嗯是甚麼?意思?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不聰明?,夫君如今這話我聽不明?白。”

這麼?久了,太子都沒能真正當著她說?一句喜歡呢。

今日恰好有?這麼?個機會,裴令瑤不想放過。

覃思慎眉心一跳。

不知為何,於他而言,“喜歡”這兩個字,在信上可以寫,對著旁人可以說?,但?真正面對自己的?心上人時,又總會變作其他的?暗語。

比如“我想你”,比如“我也是”,比如“多謝你”,比如“你今日折的?花我很喜歡”,亦或者如方才那般,繞個圈子說?“瑤瑤會說?她很喜歡我”。

又比如一個擁抱,或是一個吻。

裴令瑤仰起臉,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答案。

她覺得自己就是有?恃無恐,已全然把覃思慎當作了夫婿,而非太子。

所以在與他獨處的?時候,她甚至有?幾?分?口無遮攔。

誰讓他總是縱著她呢?

覃思慎靜了幾?息,輕聲說?:“是,我自然是……最喜歡你。”

裴令瑤抬手捏他發燙的?耳垂,得寸進尺:“你是誰呀?”

覃思慎聲音比平日更為低啞:“最喜歡瑤瑤。”

“我也最喜歡你,”裴令瑤心滿意足地?親了親他的?心口,“喜歡文則哥哥。”

覃思慎唇角勾起淺笑?。

裴令瑤笑?得眼?中明?光燦燦。

覃思慎垂著眼?看向懷中之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既要真心待她,自是該真心向她表達一次自己的?喜歡,而不是總用旁的?詞句敷衍過去;若不是她今日引著他說?,他怕是直到很多年後也無法將這句“喜歡”說?給她聽。

不應這樣的?。

他分?明?應承了要與她交心。

覃思慎俯身吻了吻裴令瑤的?發頂:“多謝你。”

裴令瑤聞言一頭霧水:“突然謝我做甚麼??”

覃思慎:“謝你教會了我很多。”

裴令瑤笑?:“我們互為夫子嘛!”

覃思慎啞然失笑?:“夫人。”

裴令瑤窩在他懷中,笑?應:“夫君!”

待到子時,殿外爆竹聲連天,覃思慎許了很久的?願,久到裴令瑤這個貪心鬼都已睜開了眼?,他還雙眸緊閉。

裴令瑤盯著他俊俏的?側臉失神?,待他睜開眼?,便徑直吻向他的?唇瓣:“夫君怎麼?變得比我還貪心了?”

貪心的?覃思慎不答話,選擇回吻她。

又一歲噼裡啪啦的?煙花聲中,裴令瑤與覃思慎在暖黃色的?燈影裡擁吻。

比起去歲的?試探,今歲這個吻更為纏綿。

……

覃思慎抱著裴令瑤上榻。

裴令瑤懶懶玩著他披散的?長髮。

覃思慎將她攬入懷中,再?度垂首吻她的?側頸。

裴令瑤向來信奉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故而雖然好奇,卻也沒問覃思慎先頭到底都許了些甚麼?願望;這日睡過去前,她只說?了一句與往常無二的?“晚安”。

所以唯有?覃思慎自己心裡清楚,方才那整整一刻鐘,他其實不過是在重複同?一個願望:

覃思慎想與裴令瑤白頭偕老。

-

翌日。

乾元十年,正旦。

朝會散後,裴令瑤與覃思慎並肩去往奉先殿祭祖。

待諸禮皆畢,裴令瑤正欲隨眾人一道往殿外步去,覃思慎卻拉住了她。

裴令瑤:“怎麼?了?”

覃思慎:“我與父皇說?過了,今日祭祖過後,想再?獨自給母后上三炷香,我有?話想和她說?。”

裴令瑤瞭然,並未追問他是要說?甚麼?,而是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莫要難過。

覃思慎心底一暖:“和我一起,好不好?”

裴令瑤自是沒有?理由拒絕。

裴覃夫妻二人並肩跪在元后的?畫像前。

上罷香後,覃思慎輕聲喚道:“娘。”

畫像上的?人無聲地?注視著這對新婚不過兩年的?少年夫妻。

覃思慎望著身前的?畫像,正色道:“這是裴令瑤,是我的?妻子,也是我將要相伴一生的?心上人。”

裴令瑤聞言一愣。

太子想和元后娘娘說?的?話,竟是這個嗎?

原來,他是想讓他的?母親見見她嗎?

覃思慎鄭重其事道:“乾元八年二月初三,我頭一回見到她,那日夜裡,有?晚風吹亂了我桌案上的?書頁。如今是乾元十年正旦,我想和她一生一世。”

他仍不會說?情話,說?來說?去,都不過是想與裴令瑤一生一世。

這是他最誠懇的?真心,也是他最深切的?願望。

裴令瑤怔然。

覃思慎的?話仍未停:“若是往後我有?何處待她不好,還請母親罰我……”

裴令瑤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許他再?去發餘下的?誓言。

二人四?目相對。

裴令瑤記起這還是在奉先殿中,一時赧然,忙收回手。

覃思慎眸中含笑?:“她會很喜歡你的?。”

裴令瑤:“欸?”

覃思慎道:“去歲除夕,我說?她會很喜歡你,那個她便是我的?母親。”

裴令瑤抿了抿唇,也學著覃思慎方才的?語氣:“母后,如今是乾元十年正旦,我想與文則一生一世。”

她會說?很多俏皮的?情話,但?此時,她只想說?最直白的?那一句。

二人又靜靜在奉先殿中站了幾?息,方才相攜往殿外步去。

裴令瑤道:“下個月出宮的?時候,夫君也去見見我娘?”

覃思慎頷首。

……

一晃又是一歲元夕。

裴令瑤接過覃思慎遞來的?宮燈,雙眸燦若明?星。

今歲他為她準備了九盞宮燈。

覃思慎解釋:“取長長久久之意。”

裴令瑤笑?得眯起了眼?。

卻見那些八角宮燈之上,題有?七十二首七言詩。

今歲宮燈之上的?詩不再?是關?於裴令瑤的?少時,而是她與覃思慎相識後的?種種。

有?她掀起珠簾時明?亮熾熱的?眼?睛。

也有?她抱住覃思慎時溫暖的?手臂。

有?她在慈壽宮中對覃思慎的?維護。

也有?她跟隨覃思慎學劍時的?堅韌。

覃思慎把她比作春風,比作夏花,比作秋楓,比作冬陽,卻又寫,世間種種皆不及她半分?。

性情使然,覃思慎到底不能如裴令瑤那般直白地?說?出曾經心動的?瞬間,故而,在詢問過好幾?位與自家夫人感情甚篤的?幕僚後,他最終決定以詩傳情;他暗自想著,這些詩作若是能有?幸流傳下去,也許待到千百年後,會有?人傳頌屬於覃思慎和裴令瑤的?傳奇故事。

思及此,他又有?幾?分?羞赧。

罷了,千百年後的?事誰能說?得準呢?此時的?他只需去想如何向心上人傳達自己的?心意就夠了。

對著那些情詩,裴令瑤越看越是臉熱:“你寫詩的?時候好肉麻哦……”

覃思慎輕聲問:“那瑤瑤喜歡嗎?”

裴令瑤一頭撲入覃思慎懷中,將臉上的?熱氣貼向他的?胸膛:“當然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喜歡這些宮燈,喜歡這些詩,但?最最最喜歡夫……唔,這次要你先說?。”

覃思慎輕撫著她的?後腦勺。

裴令瑤從他懷中溜出來,轉而與他四?目相望,眸中寫滿了“你先說?、你先說?”。

覃思慎不再?刻意迴避,輕笑?一聲,溫聲道:“喜歡瑤瑤。”

在裴令瑤要接那句“我也喜歡夫君”前,他繼續往下說?去:“覃思慎喜歡裴令瑤,不知是從何時而起,只知……山無陵、江水為竭……”

除夕那日到底帶了幾?分?玩笑?的?意味,他一早就打算好了,要在元宵這日送上宮燈後,再?正兒八經地?對裴令瑤說?一次“我喜歡你”。

哪知裴令瑤卻用一個吻堵住了他背詩的?嘴。

覃思慎一噎。

裴令瑤嬌聲道:“這種時候,不許和我掉書袋,也不許借前人詩中的?情。”

她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我要聽你自己的?真心話。”

她想要聽的?只是覃思慎對裴令瑤的?喜歡。

覃思慎沉默了幾?息,抬眸直直望向裴令瑤溢滿期待的?眼?,朗聲道:“只知……覃思慎此生惟慕裴令瑤一人。”

-尾聲-

乾元十年,二月初三。

覃思慎一早就去上朝了。

因昨夜睡得晚,這日裴令瑤起得也晚;待她慢吞吞地?梳洗打扮、用過早膳後,已然是將近巳正;她正在想著今日要做些甚麼?,卻見慈壽宮的?程嬤嬤來了睿成殿。

裴令瑤笑?問:“可是祖母那有?甚麼?吩咐?”

程嬤嬤頷首,恭謹道:“太后娘娘請太子妃娘娘往慈壽宮小坐。”

……

裴令瑤沐著和煦的?春光,踏入慈壽宮中。

她繞過一扇紫檀木嵌玉雕雲龍紋屏風,便聽得上首傳來一道和藹的?聲音:“瑤瑤來了。”

裴令瑤見了禮,快步行至太后身側,甜聲道:“祖母可是想我了?”

“今日這身衣裳倒是襯你”,太后道,“哀家是想你,但?不只是哀家想你。”

裴令瑤在她身旁坐下,面露不解。

太后眼?中含笑?:“那人不許哀家說?給你聽。”

裴令瑤愈發一頭霧水:“這麼?神?神?秘秘呀……”

太后朝著程嬤嬤招招手:“帶瑤瑤去西暖閣吧。”

裴令瑤聞言一愣。

這對話……怎麼?這樣熟悉呢?

待行至連廊,裴令瑤終於記起,這不是乾元八年那日的?二月初三,太后曾對她說?過的?話嗎?

她心中隱隱有?了猜測,看向程嬤嬤,笑?問道:“西暖閣中,可是……殿下?”

程嬤嬤一臉慈祥地?回答:“奴婢不敢說?。”

卻說?一月廿九,在向拂雲問過裴令瑤二月初三這日可有?安排後,覃思慎久違地?獨自一人來慈壽宮請安。

慈壽宮中人都知曉,自去歲某日之後,太子都是與太子妃一道來慈壽宮中請安的?。

太后見狀,還以為是孫兒和孫媳有?了矛盾。

哪知覃思慎卻道:“孫兒可否拜託祖母一件事?”

太后:“何事?”

她這孫兒自做了太子後,便鮮少求人,更是鮮少拜託她。

覃思慎:“二月初三當日,可否請祖母傳瑤瑤來一趟慈壽宮?”

他想彌補與裴令瑤初見那日的?遺憾。

想讓她以後見到水晶珠簾,想起的?不是他那句“慎行”。

太后微訝,旋即回過味來,打趣道:“過了兩年,終於知道自己那日匆匆來、匆匆去太冷淡了?”

覃思慎赧然。

太后笑?得滿意:“哀家就幫你這一回。”

覃思慎:“孫兒多謝祖母,還請祖母莫要向瑤瑤透露,孫兒想給她一個驚喜。”

太后頷首。

自己這孫兒開竅後,竟還有?這種心思。

真好啊。

她就想看到這樣甜甜蜜蜜、彼此在意的?小夫妻。

且說?回此時。

裴令瑤壓下心中的?雀躍與甜蜜,緩緩步入西暖閣中。

卻見西暖閣懸著水晶珠簾。

水晶珠簾之後,坐著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身著淺碧色的?窄袖衣袍,滿頭烏黑的?長髮僅以一頂溫潤的?白玉冠束起。

赫然是覃思慎。

裴令瑤心中的?歡喜已然蹦到喉頭,她提起裙襬,小步跑至珠簾之前。

她好喜歡好喜歡開竅後的?太子,他隔三岔五就能讓她有?驚喜。

駘蕩的?春光在西暖閣中漫開,明?澈的?光影將裴令瑤與覃思慎團團籠罩。

裴令瑤抬手將礙事的?珠簾挑起,咬咬唇,笑?吟吟地?喚道:“夫……太子殿下安。”

迎上那雙熱忱的?笑?眼?,覃思慎忽而有?些緊張,還好他已提前打好了腹稿:“裴姑娘安。某姓覃,名?思慎,表字文則,生於元佑三十四?年,與姑娘同?歲……”

西暖閣外,春風吹亂了枝頭的?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一場淡粉色的?雨。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晚十一點半開文,寫到現在是的下午四點半,四捨五入也算是三個月啦

想先休息兩天,然後週末開始寫番外

還是想再說一次,感謝每一個看到這裡的你。

這本因為碰上春節+我沒甚麼手感+身體扛不住,V前請了好多好多假,真的很抱歉,下一本我一定一定先存一點稿應對突發情況。

感謝追文的寶們的包容,真的,特別感謝你們,沒有你們,這本文大概也能寫完,但肯定要拖到很久以後

-以下是作者本人完結紀念的矯情小作文-

雖然套了一個宮廷的背景,但這本就是真的很平淡的日常故事,我想寫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雖然男女主是太子和太子妃,但是沒有宮變、沒有出現在正文裡的刺殺和下毒,沒有奪嫡,只有一點服務於感情推進的嘴炮,只有一個直球女和一個嘴硬男的戀愛過程。

怎麼說,這本成績真的蠻慘淡了,截至我寫完這一章,滿打滿算也就賺了兩百多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仇人看了都釋然了。

中間有很多朋友都勸我砍綱或者再開一本,但就像之前說的,一是我每次看到評論區還有寶在期待這個故事,就覺得自己應該寫下去;二是,我真的很喜歡裴令瑤。

個人能力問題,這個故事寫得不那麼盡善盡美,但是我真的想把屬於裴令瑤和覃思慎的故事講完。

裴令瑤誕生於一句粵語歌詞,是黃偉文寫的《PG家長指引》,那句歌詞唱的是“很多人戀愛,很少人勇敢得對愛滿懷信心”,因為這句歌詞,我想寫一個屬於這個“很少人”的女主

她就是裴令瑤

她直接、自信、勇敢

她被很多人愛,她也敢去愛別人

也正是如此,選秀那個劇情,是在她直面自己的心意之後

當然,覃思慎也會接住她的勇敢,即使在他自己尚還飄搖著不敢直面自己的心的時候,也會如此

筆力有限,我沒能寫出裴令瑤全部的好,但請你相信,她真的很好很好

看過《逐春令》的寶可能記得,我在那本完結的小作文裡寫,我是個擰巴又彆扭的人,所以無論是謝珈寧、談思琅還是裴令瑤,某種意義上都是我的wanna be,我寫他們,也是想寫給我自己看,想開解我自己

總之,這個冬末初春,有裴令瑤和覃思慎的陪伴,我很開心,希望看到這裡的你也開心。

希望以後的我筆力有進步,能寫出更精彩的故事,與此同時能永遠記得敲下這本書開頭的“寒梅雪中盡”那五個字時候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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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無陵、江水為竭:《上邪》

天下無難能不可為之事,而有能為必可成之人:辛棄疾《美芹十論·久任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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