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抽身(修) 不再排斥她的親近
覃思?慎垂首看向眼前之人, 平聲問道:“可是有何不妥?”
他見?著?裴令瑤搖了搖頭,正欲道一句“既是無事,那便早些回飛雲殿吧”, 話未出口,卻見?她倏爾踮起腳尖,被夕照烘出一抹桃花粉的面頰貼到了他的眼前——
一霎陌生的觸感掠過他的側臉。
輕柔的、溫暖的、轉瞬即逝的,像是暮春時節,薰風乍起,吹來?一葉淡粉色的杏花;又像是夏末秋初,堆疊的捲雲攜來?了第?一滴雨,墜向靜謐安寧的清池。
狂風在覃思?慎耳畔喧噪, 又在下一瞬化作絕對的寂靜。
吹向馬廄的風都已經?凝滯了。
覃思?慎怔愣在原地,沉默地看著?裴令瑤在鏤金鋪紫的暮色中做賊心虛似地抿起唇、低下頭、轉過身,聽著?她口中冒出些恍若夢囈的低語。
他沒能聽清她口中支支吾吾的話語。
但他知?曉, 自始至終,裴令瑤的右手都還被攥在他的掌心。
熱意慢了半拍,在覃思?慎已回過神來?之後, 才慢騰騰地從掌心湧漲至面頰,燒起一片比雲霞更熾烈的緋色;開口之時,他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太子妃。”
裴令瑤低頭看著?自己鞋面上的繡紋,用無事可做的左手直接碰了碰下唇, 甕聲甕氣地應道:“我在。”
覃思?慎默不作聲。
裴令瑤踩著?一根落在地上的草料, 重複了一遍:“我在的。”
二人又僵持了幾?息。
覃思?慎深吸一口氣,壓下想要抬手去?碰一碰側臉的衝動:“你?……”
你?甚麼?呢?
是說太子妃失禮,還是說太子妃出格?
亦或者……轉身就走,留她一人在此吹冷風?
昨夜的事情猶在眼前,同樣做賊心虛的他其實根本就沒有立場去?斥責她的莽撞。
罷了。
並非是他縱著?她的越界, 只是他們恰巧也算扯平了。
裴令瑤略微回過臉去?,餘光掃過二人尚還牽在一起的手,砰砰亂跳的心讓她的語氣裡沒了平日裡的心安理得:“我就是想謝謝夫君,又正好想起我看的那些話本里都是這樣寫的。”
她問沉默的覃思?慎:“但你?是不是不喜歡?”
覃思?慎見?慣了裴令瑤理直氣壯的模樣,驟然間聽著?她這樣小心翼翼的聲音,只覺仿若百花醴中被人偷偷摻了幾?顆未熟的青杏。
他心中一激靈,答話也遲了半晌。
裴令瑤見?覃思?慎久久不答,便吸了吸鼻子,徹底轉過身去?、再度與他相對而立。
還是得說清楚才成?。
她掀起眼簾飛快地覷了他一眼,又很快瞥向一旁正在美滋滋地吃著?草料的白馬,紅著?耳朵與他商量:“你?要是不喜歡,我和你?道歉好不好?”
她本意是想用這略顯突然的吻來?告訴他,今日午後他帶她同騎,她很是歡喜,就想要回應他一份同樣的驚喜;
近來?她與太子愈發親近,一時衝動之下,的確沒考慮過他可能不喜歡這般親密。
畢竟這是在馬廄,而不是寢居。
覃思?慎聞言又是一怔。
他還以?為太子妃會揚起下巴,與他說些“殿下方才不也是不打招呼就一把?將我抱上了馬、嚇我一大跳,我也要讓殿下試試那感受”之類的話;
亦或者雙手合十,故作乖巧地說一句“別怪我啦”;
再或者倒打一耙,笑他一句“殿下莫不是這就害羞了吧”。
他本已打好了回應的腹稿,哪知?自己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太子妃在在意他的想法。
覃思?慎薄唇輕啟,又默了幾?息,平復下心口的震盪,而後安撫式地捏了捏裴令瑤的手,儘量讓開口之時的口吻顯得溫和一些:“不必。”
不必道歉。
也不必這樣小心翼翼。
裴令瑤察覺到落在自己手上的力度,心緒歸霽,看向覃思?慎與自己一樣紅意未褪的臉,再次出言與他確認:“不必是沒有不喜歡的意思?嗎?殿下可莫要哄我。”
若因這事讓他們之間生出疙瘩,多不值當。
覃思?慎進退兩?難。
他若是說喜歡,那定然是在違心說謊,這些黏黏膩膩的風月之事,他向來?是不甚在意的,更談不上喜歡;可若是說不喜歡……他耳畔已浮現出先前太子妃那委屈又忐忑的聲音。
他不習慣她這副模樣,且又為昨夜之事心虛。
故他尋了個折中的答案:“真的還好。”
又沉聲添了一句:“不是在哄你?。”
的確是還好。
他刻意忽略掉脖頸與耳後的熱意,心中想著?:
其實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個落在臉頰上的吻,蜻蜓點水似的,也算不了甚麼?的。
裴令瑤長舒一口氣:“殿下沒有不喜歡就成?,我可不想好心辦壞事,給這樣好的今日留個壞尾巴。”
但她腦中到底還是有些亂糟糟的:“唔……夫君要是覺得不公平,那、那要不你?親回來?吧?”
言罷,她紅著?臉,掩耳盜鈴地眯起一隻眼睛,復又踮起腳尖,往覃思?慎臉邊湊。
覃思?慎:“……?”
他低頭看向裴令瑤。
漸漸暗淡的夕照裡,她長?長?的鴉睫輕輕顫著?,抿起的唇瓣間還帶著?一點潤澤的水光。她分明已眯著?一隻眼,卻又忍不住用另一隻眼偷偷打量他。
……實在是很可愛的。
覃思?慎無奈地勾了勾唇角,壓下這道一閃而過的昏痴念頭,低聲喚道:“太子妃。”
裴令瑤循聲睜眼,在地面站定,而後仰頭看向喚她的人。
所以?他真的是要親回來?了嗎?他會親哪裡?
她唇上還抹著?口脂呢。
裴令瑤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荔枝似的眼圓滾滾的。
卻見?覃思?慎微微俯身,片刻後,又抬起尚還空閒的那隻手。
裴令瑤的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刻,覃思?慎的手擦過她的側臉,落在了她的鬢邊:“先頭風大,你?的鬢髮被吹亂了。”
平和的語氣在最後幾?個字破了功,“吹亂了”語調聽來?有些古怪。
裴令瑤愣住了。
覃思?慎收回手,站直身子。
裴令瑤一時不知?該說些甚麼?,過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就這樣?”
覃思?慎眸光一沉。
裴令瑤直覺他這眼神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為何,便眨巴著?眼,乾巴巴地笑了幾?聲:“怎麼?了?”
覃思?慎嚥了咽喉中的燥意,抑制住不該在白日裡生出的衝動:“……無事。”
他沒覺得不公平,自然也不應如她雖說那般“親回去?”。
二人一時無言,握在一起的掌心滲出絲絲縷縷的溼意。
馬廄之外?的天光愈發暗淡,覃思?慎的聲音也啞得越加明顯:“天色已晚,莫再玩鬧,該回飛雲殿了。”
再不回飛雲殿,再待在這方略顯逼仄的馬廄之中與太子妃四目相對,他只怕自己引以?為傲的定力,真的會在頃刻之間轟然崩塌。
不應如此的。
裴令瑤點點頭:“也是,在草場這樣久,我都有些餓了,殿下也餓了吧?殿下方才可比我累多了。”
她後知?後覺,先前她偷親了太子後,太子沉默許久,其實就是單純被羞意衝暈了頭腦。
她這麼?好,他怎麼?可能不想被她親呢?
所以?她方才是在緊張甚麼?、小心甚麼?哇。
裴令瑤抿了抿唇,又喵了覃思?慎一眼。
奇奇怪怪的,都不像她了。
覃思?慎:“怎麼??”
裴令瑤抿抿唇,拉著?覃思?慎邁開一大步:“走吧、走吧。”
裴覃二人相攜往飛雲殿步去?。
說來?也是奇怪,折騰了這樣一通,過了這樣久,竟沒有一個人率先鬆開對方的手。
覃思?慎想快些將方才的事情與險些失控的情緒一起翻篇,便主?動問道:“晚膳可有甚麼?想用的?來?草場前太子妃可有提前交代小廚房一番?”
“有的有的,我又讓小廚房做了椒醋鵝,”裴令瑤被他帶偏了思?緒,笑道,“我感覺我們兩?都挺愛吃鵝的,且行?宮這廚子的手藝竟也不比尚膳局的差呢。”
覃思?慎神色如常:“是還不錯。”
裴令瑤別過臉去?與他說笑,沒留心看路,險些撞上一方石柱。
覃思?慎趕忙用力拉了她一把?。
裴令瑤拍了拍胸口,小聲驚呼:“還好有殿下牽著?我。”
直至二人回到飛雲殿,裴令瑤先一步回了寢屋更衣。
覃思?慎在屏風旁的羅漢榻上坐定,慢慢抬起那隻方才與裴令瑤牽了許久的手,用手背貼了貼臉頰之上被她親過的地方。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並不再排斥她的親近。
自打來?了行?宮,他與太子妃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再如新婚之初那般安穩平和,無論是小舟之上那句“夫人”,亦或者夜深之時落在她發頂的吻,都讓他不敢細想。
情愛誤人,他本不應沾染。
平平淡淡的相敬如賓,才是他與太子妃應該的相處方式。
此時正適合他抽身。
覃思?慎遲疑了一瞬。
他並非因捨不得而猶豫。只是一閉上眼,太子妃那句“你?要是不喜歡,我和你?道歉好不好”就飄蕩在他的耳畔,好似在提醒著?他,她真的很在意他。
也罷。
他尚能控制住自己的衝動,這些天裡,也從未耽誤過任何學業或是公事。
加之行?宮的日子也就只剩下十來?天,待回到東宮,他與太子妃又會分殿而居。
在行?宮最後的數十日裡,倒也不必太過緊繃、甚至刻意疏遠太子妃,一切如常就是。
省得……惹出閒話。
覃思?慎曲指輕敲著?身側的桌案,暗自計算著?回宮的日子。
片刻後,他轉身往盥室步去?。
方才在草場折騰了那樣久,合該先去?沐浴才是。
作者有話說:先寫了一版不是很滿意,重新寫完開啟後臺,晉江給我直接502 bad gateway我真服啦啊啊啊啊啊,晉江你快修修你這個網頁版吧
越寫越喜歡我們瑤瑤嗚嗚
太子:嘴硬,且還是個忍者,並且很會自我攻略哈哈哈哈哈
《就這新婚的三天》《就這在行宮的四十天》《我有我的節奏》
發出死鴨子嘴硬的聲音: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