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邀請(小小修) 不知這是甚麼……
月高夜靜, 四下無聲。
待覃思慎沐浴過後,回到寢屋時,已是三?刻鐘後的事情了。
他?屏退了一眾宮人, 輕手輕腳地往床榻處步去。
拔步床上懸著的幔帳在?前幾日被裴令瑤差人換成了杏色的。
那日覃思慎回到飛雲殿時,夜色已經沉如濃墨,但裴令瑤還未歇下。
彼時她斜倚在?床榻上,手中抱著一本從東宮帶來的劄記。
聽見?覃思慎那句平平淡淡的“無須多禮”後,她坐直身子、興奮地朝著他?招招手,問:“夫君可看出這裡有什?麼不一樣了嗎?”
招手的時候手中還拿著那本劄記。
覃思慎看向她烏靈靈的眼。
裴令瑤笑了笑,將劄記放下,很是明顯地指向尚還未放下的幔帳。
覃思慎看向她的手指。
“沒?有看出來嗎?”裴令瑤憋不住了, 主?動揭開謎底,“我白?日裡差人換了幔帳。”
覃思慎終於?順著她的指尖看向幔帳。
太子妃這樣晚了還沒?睡下,原來是想和他?說這個。
裴令瑤輕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這不是快入秋了嗎?我就想著, 換上杏色的幔帳比較搭現在?的天氣。”
她說,這幔帳上還繡有翠鳥銀杏圖。
覃思慎上前一步,將她口?中所?說的幔帳放了下來。
翠鳥銀杏圖擋在?二人之?間, 翠鳥圓鼓鼓的眼睛直溜溜地盯著覃思慎。
忙碌了一整日的覃思慎心中一舒。
裴令瑤躲在?幔帳之?後埋著頭笑了好一陣,方才挑起幔帳、探出一張眉舒眼笑的臉來:“這繡樣是不是和如今的天氣很搭?”
覃思慎定了定神,頷首應是:“正?是應了那句與四時合其序。”
裴令瑤鬆手,縮回帳中:“……殿下又和我掉書袋!”
覃思慎又一次與那呆頭呆腦的翠鳥四目相對, 輕笑一聲:“我先去更衣。”
且說回此時。
杏色的幔帳再度垂下了。
覃思慎翻身上榻, 在?裴令瑤身側平躺下。
裴令瑤已睡得很沉。
許是因為?醉意昏昏,今夜的她沒?有多餘的心思和力氣朝著床榻內側翻身;卻見?她裹著錦被,微弓著背脊,似是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無意識地挪了挪身子, 用額頭抵著覃思慎的手臂。
覃思慎盡力忽略手臂上那一點溫熱,卻是又想起裴令瑤方才所?說的醉話來。
“我們也要埋上一罈酒。”
聽來倒像個約定。
尚在?王府時,一眾弟弟還會與他?一起玩鬧,也會說些明日散學後我們一起去某某地方之?類的話;後來乾元帝登基,他?成了東宮太子,他?們見?到他?時或是且敬且畏,或是暗藏著不服氣,故他?便?再未聽過這般純粹的約定了。
耳畔傳來了些唧唧咕咕的聲音,打斷了覃思慎浪費時間的胡思亂想。
是裴令瑤在?說夢話。
覃思慎不經意地分出幾分心神去聽身側的聲音,結果自然是半句話都沒?聽明白?。
他?凝視著承塵上精巧的並蒂蓮,後知後覺地想起今日太子妃沒?有和他?說“晚安”;下一瞬,他?聽見?自己被刻意壓低的聲音飄向已然深陷夢鄉的裴令瑤。
他?說:“晚安。”
他?也不知這是什?麼時候開始染上的習慣。
總歸還有半月,他?就會回到睿成殿了。
-
翌日。
覃思慎比平日裡要晚醒一刻多鐘。
用罷早膳,他?在?東次間中批閱了些公文,而後又在?庭院中練了兩套拳法、一套腿法、三?套劍法,復又往盥室去沐浴更衣。
總之?,他?一切如常。
甚至細算下來,比平日還要勤勉半分。
待他?再度回到東側間時,裴令瑤也終於?用完了早膳。
夫妻二人在?東側間外的連廊處撞上。
覃思慎雲淡風輕地問道:“太子妃今晨可有什?麼不適?”
裴令瑤搖搖頭,接話的時候嘴比腦子快:“殿下呢?”
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這話問得傻兮兮的。
昨夜飲酒的人只有她,他?哪會有什?麼不舒服?
覃思慎竟也順著她的問話答道:“也沒?有。”
裴令瑤“哦”了一聲,目光掃過覃思慎的衣襟,先前刻意不去回想的昨夜種?種?浮現在?眼前;那些斷斷續續的回憶好似湯泉之?上咕嘟咕嘟的氣泡,熱熱的、燙燙的,戳破一個、還能冒出另一個。
覃思慎:“還要再回寢屋歇一陣嗎?”
裴令瑤回神,輕聲道:“不用了。”
仔細想想,其實昨夜也沒怎麼嘛;如果她的記憶沒?有出錯的話,她的確是沒?有趁著醉意就色膽包天地親親他?、咬咬他?、啃啃他?,只是在他身前拱了拱而已。
又不是沒做過更親近的事情,他?都縱著她,她何必在?這多想呢?
她輕點了點頭,還低低“嗯”了一聲,作為對自己這般想法的肯定。再度開口?說話時之?時的聲量也恢復正?常,只有臉頰還泛著一點不太自然的薄紅:“殿下午膳前可有什?麼安排?”
覃思慎語氣平靜,好似昨夜無事發生:“今日休沐。”
是以他?無需一大早就往會寧殿去。
裴令瑤指了指東側間:“那我們先一道進?去?”
杵在?這連廊裡說話實在?是有些奇怪。
覃思慎頷首,往她身旁邁了兩步,改為?與她並肩而立。
二人沉默著往東側間步去。
被風吹來交疊在?一起的衣袖間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裴令瑤覺得還是應該大大方方地給昨晚的事情做個了結,她想了想,直接問道:“殿下昨日答應回到東宮之?後陪我埋酒,當真嗎?”
只是說著說著,就想起昨夜在?他?懷中撒嬌的種?種?,到底還是有些臉熱,故她直直看著前方的路,沒?像平日裡那樣別過臉去望向覃思慎的側臉。
覃思慎聞言一怔,下意識道:“你還記得?”
他?先入為?主?地以為?醉鬼說的話、做的事都是當不得真的,故方才也沒?多問她昨夜的事情。
省得平添尷尬。
……反正?,他?也不在?意要不要埋酒,不過是哄醉鬼的話罷了。
裴令瑤:“當然記得!我只是飲了幾口?酒,又不是醉了傻了……”
她徹底理直氣壯了起來:“殿下都收下我的荷包了,不會還想要賴賬吧?”
因最後那個本不該有的吻而做賊心虛的覃思慎耳尖一紅:“自然不會。”
裴令瑤輕笑。
裴令瑤那句“當然記得”令覃思慎生出些不敢細想的歡喜與慶幸,他?盡力板著臉,壓下微微翹起的嘴角;開口?之?時是故作的冷靜:“……埋酒可以,睿成殿前有一顆桃花樹,正?是合適。”
裴令瑤:“殿下都計劃好了呀?”
覃思慎愣了一下:“但飲酒還是節制些吧。”
裴令瑤也知自己酒量不佳,紅著臉向他?承認:“昨日是我高看了自己,這的確是我不好。”
她是想要和俊俏夫君親近。
可也沒?想過要靠醉酒之?類的由頭去與他?親近。
-
這日恰是風輕雲淨、天氣晴好。
尚未行至馬廄,裴令瑤已閉著眼、張開雙臂、在?綠草之?間轉了幾個圈,很是舒坦地感受了一番草場之?上清新的輕風。
覃思慎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唇畔的梨渦。
裴令瑤睜眼,湊到覃思慎耳邊:“我在?這發呆,殿下也不催催我嗎?”
覃思慎從容不迫答道:“今日午後本就已空出來了。”
裴令瑤:“我之?前也和殿下說過,我的騎術只能算是勉強夠用,一陣上了馬,我肯定不敢鬆開韁繩、展開雙臂,只能現在?先過一把吹風的癮啦。殿下不會嫌我幼稚吧?”
覃思慎若有所?思:“不會。”
待二人行至馬廄,自是有內侍將他?們的馬牽了出來。
裴令瑤笑眯眯地摸了摸身前的白?馬,小聲與它說:“好些日子沒?見?了。”
覃思慎問:“這是太子妃前幾回與三?妹妹他?們來馬場時挑的馬?”
裴令瑤點頭:“它性子很好。”
覃思慎:“東宮尚還有些良駒。”
裴令瑤:“嗯?”
怎麼忽然又說回東宮了?
覃思慎:“回宮後太子妃若也想騎馬,直接去挑一匹就是,我記得其間有兩匹很是溫馴。”
裴令瑤眉梢一彎:“只能挑一匹麼?”
覃思慎答得很快:“多挑幾匹也成。”
裴令瑤:“那我先謝過殿下了。”
二人不再多言,俱都翻身上馬。
裴令瑤握著韁繩,因東張西望地看著馬場之?中的風景,故速度算不上快。
覃思慎跟在?她身側,也不似平日裡那樣快馬疾馳。
輕柔的風拂過臉頰,吹散了各種?沉甸甸的心緒。
覃思慎不再去多想朝政上的煩心事,也不再去想昨夜的失態。
裴令瑤那雙欣賞風景的眼睛不知何時起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此時的太子少了幾分平日裡的沉靜,多出幾許少年人獨有的肆意來。
覃思慎別過臉去,抓住那道熾熱的目光:“何事?”
裴令瑤笑道:“就是在?看殿下呢。”
覃思慎:……
裴令瑤:“殿下若是覺得這樣沒?意思,可以自己去跑幾圈,也不用這樣寸步不離地陪著我。”
覃思慎:“不必。”
若是想跑馬,他?獨自一人時有的是機會。
裴令瑤眼睛亮晶晶:“殿下捨不得我。”
覃思慎看向左前方:“那邊有一汪清池,太子妃可要過去看看。”
裴令瑤笑意愈盛,一語雙關:“那我倒是可以一飽眼福了。”
她這才意識到,太子好久沒?讓她“慎言”了。
覃思慎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
裴令瑤好奇:“殿下是不是會在?馬背上搭弓射箭?”
覃思慎:“騎射自是自幼就需習得的。”
他?猜太子妃接下來會說“等去圍場的時候就能見?到了”之?類的話。
卻聽得裴令瑤感慨:“學起來肯定很難吧,還容易受傷,好辛苦。”
覃思慎怔愣了片刻,啞聲道:“其實還好。”
二人且行且閒聊。
直至天色將晚,裴令瑤有了歸意。
覃思慎若無其事地問起:“太子妃方才不是說想要吹吹風嗎?”
他?想著,待回宮後,他?們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麼策馬同遊的機會,今日既已尋到空閒來了草場,不若將太子妃的心願都一併滿足了。
裴令瑤:“欸?”
她是有說過,但太子提這個做什?麼?
覃思慎仍是那波瀾不興的語氣:“由我來握住韁繩就是。”
復又道:“當然,若太子妃現下已不想吹風,那也就罷了。”
他?是無所?謂的。
作者有話說:開了一早上的會來晚啦(願這個世界沒有開會
太子:嘴硬但試著主動
《回宮後沒有機會》
(其實有想過要不要多寫點波折的,但一寫甜甜的部分我就發狂了入迷了不知天地為何物了嗚嗚嗚嗚嗚
與四時合其序:《周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