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也罷(修結尾) 她其實也有想……
晚間的?家宴擺在燕寧殿花廳。
燕寧殿與飛雲殿相?去不遠, 裴令瑤與覃思慎並肩步入其間時,還未到開宴的?時辰。
太后尚未露面,早到的?宗親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飲茶閒聊。
眾人依禮見過太子?與太子?妃。
覃思慎淡淡道了?聲“免禮”, 眾人又繼續說起話來。
有內侍走上前,引著覃思慎與裴令瑤入席。
待坐定後,裴令瑤屈起手肘碰了?碰覃思慎的?手臂:“殿下。”
覃思慎:“何事?”
他這才想起,今日太子?妃始終都?窩在飛雲殿中,並未去行宮別處遊玩賞景,也不知這會兒?她會與他說些甚麼。
說她貼的?膏藥麼?
覃思慎輕咳一聲,止住這古怪的?想法。
裴令瑤往他那邊靠了?靠,低聲問道:“我瞧著, 花廳之中也不都?是依席入座的??”
她看見有兩位王妃正坐在一起說笑,而他們的?夫婿則各自坐在不遠的?地方?。
覃思慎:“本就是家宴,加之又未到開宴之時, 自然可以自在些。”
裴令瑤點點頭:“既是這樣,那我也去那邊和妙儀妹妹說說話?正好早些定下在行宮這些天的?安排。”
一面說,還一面朝著花廳西?南角的?人堆抬了?抬下巴。
覃妙儀正坐在那邊。
覃思慎頓了?頓, 方?才開口答話。
他語氣尋常:“……去吧。”
太子?妃不在他身旁說笑,他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時候在腦中再理一理江南漕運之事。
裴令瑤站起身來:“那我去啦。”
覃思慎輕輕頷首,本要習慣性地交代一句“莫要誤了?家宴的?時辰”,話未出口, 卻是忽而想起, 太子?妃不過是從花廳的?這處行至花廳的?另一處而已?,又哪裡可能誤了?家宴的?時辰?
他真是……
裴令瑤見他啟唇卻又不言:“殿下?”
覃思慎沒答話。
裴令瑤一頭霧水,低頭瞧瞧自己的?衣衫,又抬手摸摸鬢邊的?髮簪,細聲叨叨:“也沒甚麼不妥之處啊……”
覃思慎見狀忽而端起茶盞。
低頭啜飲之時, 他悄悄彎了?彎嘴角。
裴令瑤愈發不解:“殿下方?才是不是有話要說?”
怎又開始飲茶了??
覃思慎徐徐放下茶盞、抬首看她:“太子?妃在這與我說些有的?沒的?,再不去尋三妹妹,可就要開宴了?。”
裴令瑤笑了?笑,不再多想:“這就去了?,多謝殿下提醒——”
她故意將尾音拖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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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扶著太后步入花廳時,裴令瑤已?經坐回覃思慎身邊了?。
彼時裴令瑤正略略歪著身子?,與覃思慎說起自己大?概定下的?安排:“也不只是和妙儀妹妹,二公主也說要與我們一道去流翠閣賞花……”
覃思慎時不時應上幾?句。
他聽著她口中道出一籮筐的?要與旁人一起去做的?事情,抬手替她斟茶。
裴令瑤抿了?一口,含糊地道了?謝,繼續道:“再就是行宮東邊的?草場肯定也是要去的?,我騎術算是不上不下吧,到時候去草場時,得挑一匹溫順些的?馬。欸,說起草場,我想著君子?六藝不是有……”
她還未說完,就聽得內侍高?聲唱道:“皇上駕到——”
“太后娘娘駕到——”
裴令瑤趕忙住嘴行禮。
唇邊的?笑意卻未能立刻斂起。
覃思慎餘光落在她彎起的?唇角,口道:“父皇萬安、祖母萬安。”
心中卻是想著:君子?六藝不是有甚麼?
他倒不是在意這句話本身。
畢竟,他還不至於聽到“君子?”二字就自作多情地聯想到自己身上。
就是話聽到一半忽而被打斷,實在是很容易讓人心生好奇。
然,雖是家宴,卻也有一套禮節要走,等眾人當真開始動筷,已?是一刻多鐘後,裴令瑤口中的?話題亦已?換成了?眼?前的?佳餚。
宴席之上,自然是不會講究甚麼食不言的?規矩。
裴令瑤就如在東宮時那般與覃思慎閒聊:“殿下可千萬莫嘗那隻青瓷碗裡的?羹湯,味道實在是……一言難盡。”
說這些話時,她表情豐富得很。
覃思慎指尖微動。
忽而想揉揉她的?臉頰。
他在下一瞬因花廳中的?樂聲回過神來,於心底默唸了?幾?句《清靜經》,壓下這點不合時宜的?歪念。
太后高?坐上首,見著他們二人有說有笑的?模樣,眼?角攀上了?滿意;還與乾元帝說起:“你倒是點了?樁好姻緣。”
乾元帝不置可否。
一時間,只見花廳之中燈影綽綽、觥籌交錯;直至月上中宵,熱鬧的?筵席方?才散去。
眾人離去後,太后還拉著裴覃二人說了幾句:“都?來了?行宮,阿慎就莫要日日悶在書齋了?,若是得閒,多與瑤瑤出去轉轉。”
出了?燕寧殿,清凌凌的月光透過枝葉落了?裴令瑤滿身;她來了?興致,喚住正欲往肩輿步去的覃思慎:“殿下今夜可還有事要忙?”
覃思慎停下腳步:“太子妃有何安排?”
說起“安排”二字,他便又記起開宴之前從她口中聽來的那些話;她口中的?安排稱得上是滿滿當當,今日與這人賞花,後日又與那人品茶。
思及此處,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端陽之時他回答的?那聲“好”,她果真是沒有聽見的?。
她的?安排裡沒有他。
也罷。
卻聽得裴令瑤道:“我想著回飛雲殿也不算太遠,與其乘肩輿,倒不如我們慢慢走回去,路上既可以看看行宮的?風景,又能消消食,完全就是一舉三得!”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這突然來的?興致果真是妙極。
覃思慎從莫名?的?思緒之中回神:“三得?”
看風景、消食,這不是兩件事麼?
裴令瑤壓著嗓子?故作高?深,掰起指頭數給他聽:“散步、看風景、消食,可不就是一舉三得?”
覃思慎一默。
與他散步也能算作一“得”嗎?
“都?成婚這樣久了?,我好像還沒和殿下一起散過步呢,”裴令瑤感慨,“當然,從玉華殿的?東暖閣到西?次間那一小?段可算不上散步。”
覃思慎沉默。
與端陽之時如出一轍的?心緒在夜色下滋長。
裴令瑤見他又在裝木頭樁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殿下、殿下?回魂啦。”
覃思慎垂眸,不去直視她的?掌心:“走吧。”
裴令瑤收回手,輕笑一聲,裝作沒聽懂他的?回答:“走哪呀?”
覃思慎沒接話,直接朝著飛雲殿的?方?向步去。
他本是打算在宮宴結束後,回飛雲殿將午後未讀完的?那捲書看了?;可如今尚在燕寧殿前,祖母的?叮囑尚在耳畔。
也罷,那書晚些再看就是了?。
裴令瑤跟上前去,眉梢一彎:“行宮果真是不一樣,好多從前沒做過的?事都?能做了?。”
覃思慎靜了?片刻,還是開口:“這幾?日,我的?事情的?確要少些。”
無論?是課業還是政務。
裴令瑤眉梢輕挑:“不用殿下多言,我一早就看出來了?。”
覃思慎:“為?何?”
裴令瑤像看呆子?一樣看著他:“不然殿下怎麼會答應教我習劍?”
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事情嗎?
覃思慎眉心微擰,沉聲解釋:“那不過是一記劍法,也用不了?多少時間的?。”
裴令瑤哼哼:“殿下說是就是吧。”
她手腕到現在還隱隱有些發酸呢,哪裡就沒用多少時間了??
覃思慎:“……”
裴令瑤擺擺手,擺出一副大?氣的?模樣:“月色這麼好,我可懶得與殿下爭論?這些。”
覃思慎:“不是爭論?。”
裴令瑤當真已?不再糾結這個:“對了?,方?才父皇與祖母來得太突然,我話還沒說完呢。”
覃思慎眸光微凝:“是,當時太子?妃說到君子?六藝。”
裴令瑤頷首:“殿下既還記得,那我直接接著說,就是先前和三妹妹說起去草場騎馬的?時候,我忽而想起君子?六藝不是還有御嗎?我就想,這駕馬車與騎馬也有挺多相?同之處的?,而且來行宮的?那天路上,殿下也是以騎馬替代了?練武。”
她別過臉去,衝著覃思慎一笑:“我說得可對?”
泠泠的?月色輕霧似地籠著她唇畔的?梨渦。
覃思慎遲疑一瞬:“……那日是事出有因。”
裴令瑤笑問道:“不管那日是怎麼,總之,殿下要不要與我一起去草場逛逛?”
來行宮那日她轉身晚了?片刻,錯過了?太子?在馬上的?英姿,實在可惜。
她得給自己補上!
覃思慎聞言一怔。
他知曉太子?妃與三妹妹要好,也清楚在東宮的?三個月裡自己總是忙忙碌碌、行色匆匆,且還說出過不喜出遊這樣的?話;
是以得知太子?妃的?安排之中沒有他的?時候,他覺得合情合理、理所應當。
他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用膳時聽她說些趣聞樂事就好了?。
但如今,太子?妃用最尋常的?語氣告訴他,她和三妹妹以及一眾宮眷說笑的?時候,其實也有想起過待她並不算親近的?他。
時有風過,道旁的?花木顫了?顫枝椏,攪碎了?青石板路上水影般的?月色。
覃思慎心中一動。
見他又開始發愣,裴令瑤輕晃了?晃他的?衣袖:“去不去呀?”
覃思慎:“……尋個天氣好些的?午後吧。”
裴令瑤眨眨眼?,笑意中帶了?些揶揄:“天氣好的?午後,而不是殿下得閒的?午後?”
覃思慎默了?默,無意識地學起她曾說過的?話:“別抓我用詞的?錯處。”
頭一回聽覃思慎這麼說話,裴令瑤眉眼?俱笑。
覃思慎靜靜看了?兩息,狀似無意地提起:“至少初八就不行。”
裴令瑤脫口而出:“為?何?”
不等覃思慎答話,她已?想起來:“是,初八有賞荷宴。”
話中還含著笑,含糊得很。
覃思慎的?語氣很淡,似是順口一說:“說來,我記得太子?妃曾說想要划船,賞荷宴上倒是可以泛舟遊湖。”
裴令瑤唇角彎彎:“我原也是這樣打算的?!這樣我們一起划船也不會耽擱殿下本有的?安排。”
她快走了?幾?步,擋在覃思慎身前,衝著他笑:“殿下之前答應了?我的?。”
覃思慎低頭迎上她的?目光。
喧囂的?夜風在枝葉間鼓譟。
他道:“我也沒忘。”
作者有話說:感情流真難寫啊orz
寫到第三版終於有點感覺了,希望大家能喜歡orz
太子:我這麼過分老婆還記著我,老婆好愛我
-無責任ooc小劇場
太子:(在心裡狂喊)划船!我要划船!聽到了嗎我要划船!
瑤瑤:?你都不開口我怎麼聽到
是一點親密後不願承認的心動
婦女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