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練劍 先發制人與反將一軍?
覃思慎道:“飛雲殿中的各式物件, 除卻我的書案,其餘皆依你?的習慣便?是。”
他向來?是懶於在這種無足輕重?的事情上多費口舌的。
既得了覃思慎的準話,沐浴過後, 尚還?不算睏倦的裴令瑤也沒急著鑽入帳中。
她先安置好了阿祥,隨即便?從箱籠中翻出些瓷瓶、銅鏡、香爐之類的小物件;卻見她朝著想要上前幫手的宮女擺擺手,親手捧著那些精巧玲瓏的物件在寢屋之中踱來?步去。
飛雲殿中的一應器具本已齊全。
裴令瑤留了些,換了些,又吩咐宮女明日一早就將拔步床的紗帳也換成?她喜歡的顏色。
但見她時而蹙眉斟酌、時而勾唇點頭,倒像是在玩什?麼遊戲。
忽聽得門邊的湘竹簾櫳一陣響動。
裴令抬頭望去,只見一道頎長?的身影闊步繞過門邊的山水屏風。
正是沐浴歸來?的覃思慎。
他已換上了一身暗銀紋的素緞直身。
裴令瑤手中還?抱著一隻精巧的銅鏡,沒法招手, 只能墊墊腳:“殿下回來?了!”
飛雲殿不比玉華殿那般寬敞,幾息之間,覃思慎已行至裴令瑤跟前:“髮尾怎還?溼著?”
明日傍晚會有家宴, 他不希望太子妃初來?行宮就病倒。
裴令瑤笑道:“我還?不困呢。”
言語之間,她垂眸瞄了一眼散落在胸前的幾縷烏髮。
其實也就還?有一點潤罷了。
覃思慎:“也莫要太晚。”
裴令瑤早已為自己?的晚睡找好藉口:“這不是正好要等殿下嗎?”
覃思慎抬眼看向她。
分明只是尋常的一句話,被她這樣笑著說出來?, 卻莫名帶了點別樣的意味。
大抵是因此間已漫開了她慣用的百合香。
裴令瑤將懷中的銅鏡往前遞了遞,徐徐道:“正巧得空,就想著將殿中的擺件換上一些我喜歡的,你?瞧, 我挑的銅鏡是不是與那張楠木桌很搭?”
她未開口時, 覃思慎已下意識去接她遞來?的銅鏡了。
手剛抬至腰間,又察覺到不對。
……她只是要給他看看她在做什?麼。
不是要將這銅鏡給他。
所幸她並未注意到。
覃思慎若無其事地將手收回,負於身後:“你?倒是自在。”
他不喜節外生枝的改變,往年來?過那樣多次行宮,次次都是住在飛雲殿, 卻從未想過要去改動這些用以?裝飾的器具。
如今見太子妃對著暫時的居所這樣上心?,卻又生出了另一種安穩之感。
許是因為這銅鏡是他在玉華殿中見慣了的。
算不得節外生枝。
裴令瑤將銅鏡順手擱在身旁的矮櫃上,右手比了個“四”:“畢竟要住四十來?天?,殿中的一切總要順手又順眼些嘛。殿下先前可是同意了的。”
覃思慎:“我沒說不許。”
裴令瑤接話接得極快:“就知道殿下最好說話。”
並不好說話的覃思慎抬腿往書案處步去:“是很搭。”
裴令瑤一愣,意識到這人是在回答她之前的問題。她輕笑一聲,繼續去擺弄那些的物件:“殿下也莫要看書看得太晚了。”
覃思慎已於書案前坐下。
噠噠噠的腳步聲時響時止。
正巧與翻動書頁之聲為伴。
覃思慎抬眼一望,只見裴令瑤在寢屋之中走走停停。
燭光映在她的側臉,灼出一片暖日般的紅影。
他並未多言,又垂首溫書。
也不知為何,分明舟車勞頓了一整日,分明不是在極靜的環境,此時覃思慎的神?思卻分外清明,連溫書的速度都比平日裡快了少許。
侯在殿外的內侍嘖嘖稱奇。
他在飛雲殿侍奉多年,雖只是每歲避暑之時方能見得太子,卻也知曉殿下最厭有人在他讀書辦公時打擾;此時聽著殿中的動靜,他一時間竟不知是應感慨殿下的定力?又上了一層臺階,還?是該因這位初嫁入東宮的太子妃而生出些許訝異。
戌時的鐘聲悠悠響起。
裴令瑤輕手輕腳地繞回到書案前,還?未開口;覃思慎已合上書冊,仰頭看她:“歇吧。”
……
宮燈熄止。
紗帳落下。
想著今日既非逢十,又非節慶,兼又舟車勞頓了一整日,裴令瑤甫一鑽入錦被之間,就道了聲“晚安”。
覃思慎遲疑一瞬,回了一句:“累了?”
這還?是新?婚那幾日之後,他們頭一回在非十的日子同床共枕。
裴令瑤打了個哈欠,隨口道:“方才重新佈置飛雲殿,可累了!”
覃思慎:“辛苦太子妃了,其實交由……”
裴令瑤又被他這幅模樣逗笑:“殿下!”
覃思慎不明所以?。
裴令瑤:“我說笑呢。”
覃思慎:……
裴令瑤:“歇吧歇吧,明日殿下還?要早起吧?”
朝著拔步床內側翻身的瞬間,她聳了聳鼻尖。
一抹清雅的淡香在帳中漫開。
那既不是裴令瑤愛用的甜香,也不是覃思慎慣用的松木香。
而是飛雲殿的宮人為太子與太子妃準備的香湯與香胰子的氣味。
與在東宮時不同。
此時二?人身上沐著同樣的味道。
覃思慎靜靜地盯著頭頂的雕花承塵,過了好一陣,方才闔眼睡去。
-
次日。
覃思慎起身時,裴令瑤隱隱約約聽見了些聲響。
但她睡意昏昏,實在是掀不開沉沉的眼皮,便?連身都沒翻,只夢囈似地道了聲“早”,就又擁著軟乎的薄被睡去。
覃思慎回頭看向榻間,便?見她蜷成?一團,只露出半個後腦勺來?,顯然是睡得正香。
他牽了牽嘴角,在床榻邊站了幾息,方才往盥室行去。
裴令瑤醒來?時,床榻另一側自然已是空空如也。
她虛著眼望向帳外的天?光,心?知覃思慎定是又去讀書或是批閱公文了,也懶得多問。
梳洗過後,她獨自一人用了早膳,又在內侍頗為殷勤的目光中為午膳點了幾個菜。
天?色尚早。
裴令瑤單手托腮,坐在窗邊,擺弄了一陣桌案上的花箋,抬眼見窗外花木扶疏,忽而來?了興致:“我去庭中走走,正好賞賞景,也消消食。”
尚在東宮時,嬤嬤與她說的多是行宮中的一應玩樂之處,而殿中的景緻,則少有提及;加之昨日夜色迷濛,她看得不甚真切,是以?只依稀記得庭院之中生著些繁茂的草木。
如今越想越是好奇。
她想了想,又吩咐宮人將畫具備上。
行宮之中涼風習習,草木蔥蔚洇潤、蒼翠欲滴。
為尋一最適合作畫之所,裴令瑤徐徐而行,且說且笑。
幾經轉折,穿過一道月洞門後,一泓清池映入眼簾;
池畔怪石橫陳,花木環覆;池中則有數尾游魚,暢快自如、遊弋其間。
裴令瑤眸中一喜:“就是此處。”
她正欲尋一處陰涼坐下,忽聽得東側傳來?隱隱的破空之聲。
裴令瑤循聲看去。
凝神?一望,撞入眼中的赫然是一幅挾劍驚風之景。
她當即一怔。
竟是覃思慎正在習劍。
新?婚之時她曾想著若是遇見合適的時候,她定要去一趟東宮的校場。
三個月來?,卻始終沒尋到機會。
哪知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
裴令瑤不禁往前步去。
覃思慎正著一襲輕便?的窄袖單衣,滿頭烏髮被一根暗銀紋的玄色髮帶高?高?束在腦後;
他抬手挽了個劍花,手起劍落,劍光與日光相映成?輝,錚錚劍鳴之聲驚飛了幾隻停在枝頭的雀鳥。
新?婚三月有餘,裴令瑤雖知覃思慎有練武的習慣,但在她的印象中,他自始至終都只是初見之時那副清雋出塵的書生模樣。
可此刻,
她目光掃過他的髮尾,落向劍尖那一點寒芒,少不免暗忖,若是日日都有這樣的驚喜,即使朝夕共對,她又哪能看膩了他?
裴令瑤正看得出神?,卻見覃思慎手中的劍勢忽然一滯。
他收劍而立,側過身來?。
二?人四目相對。
裴令瑤眼中毫不掩飾的驚豔,卻是令覃思慎記起了西暖閣初見時她挑起珠簾的模樣。
他握劍的手緊了緊,那股熟悉的燥意又從後頸攀了上來?。
行宮不比皇城,飛雲殿中並無校場,晨起溫書過後,他便?特意尋了這略顯僻靜之處習武練劍。
可是……太子妃為何也在此處?
也不知她在那站了多久。
裴令瑤被抓了個正著,先是一怔,而後指著身後宮人手中的畫具,笑吟吟地先發制人:“我本想尋個地方作畫的,哪知恰好遇上了殿下。”
覃思慎收劍入鞘,大步行至裴令瑤身前。
她一雙眼亮得發燙,嘴角還?噙著沒收住的笑意。
顯然是在回味方才所見。
覃思慎被她灼得心?間一熱。
裴令瑤渾然不覺,只顧著誇他:“殿下方才那幾劍真好看,尤其是最後那個收勢,漂亮極了。”
一面說,還?一面學著他的模樣比劃。
覃思慎心?緒莫名,驀地記起昨日那句“錯過殿下策馬的模樣了”。
果不其然,裴令瑤下一句就是:“昨日傍晚時我運道不好,原是為了今日,還?好我沒急著去怨怪老天?。”
開口之時,她笑眼彎彎,自得其樂。
覃思慎習慣性地啞然,垂眸之際忽地回過味來?。
他一早就知裴令瑤是個外放的性子,實在不應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攪擾心?神?。
是以?在她再度開口前,他雲淡風輕地將話題轉向了與旖旎風月截然相反的方向。
他壓下耳根的溫熱之意,不急不徐道:“太子妃似是在此處站了頗久,想來?是覺得舞劍有趣?既是如此,不若我差人去尋個武夫子來??”
他一錘定音,說她只是覺得舞劍有趣。
裴令瑤仰頭看他,雙眸流盼生輝。
覃思慎刻意不再避開她的目光,見她不答話,竟當真作出一副要吩咐李德忠去辦方才所說之事的架勢。
“殿下這話倒是引得我心?中癢癢,”裴令瑤半是誇讚、半是撒嬌地開口,“只是哪裡又需要武夫子呢?這飛雲殿上下,殿下不就是最好的師父?”
她眸光瀅瀅,唇邊含笑,語氣中抿著一絲讓人生不出氣來?的靈動與狡黠。
作者有話說:殷朝太子覃思慎第一百零一次首講《我不會再被太子妃攪擾心神》
瑤瑤想看瑤瑤看到
有心栽花花不成,無心插柳柳成蔭:《增廣賢文》
快v了心裡有點沒底大家覺得這本還好嗎我自己是寫得挺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