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啟程(刪減) 她果然還是太討……
覃思?慎遲疑一霎, 卻是不接裴令瑤的話:“啟程吧。”
言罷,還?狀似尋常地眺了一眼?同行的車架,似是在說, 莫要耽誤時辰。
只見二皇子所乘的象輅正跟在東宮的金輅之後。
裴令瑤聽出他不願回答自己的問題,反而更添興致,但她也知曉此時不是說笑的時候,便彎起眼?尾,衝著他揮揮手,答了聲?“好”。
覃思?慎眸光輕閃,見她還?半趴在車窗窗沿,又公事公辦地交代一句:“莫倚著窗, 當?心跌傷。”
裴令瑤還?沒來得及應聲?,他已?翻身上馬。
輅車再度啟程。
天晴無雲,碧空如洗。
夏風燥燠, 卷著翠葉被曬得發燙後獨有的草木香氣?。
覃思?慎端坐於馬背之上,背脊挺得筆直,面上亦是沉若靜水。
但手心滲出的溼意卻浸潤著韁繩, 其間還?隱隱約約夾雜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甜香。
覃思?慎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加大了力度,他目視前方,不欲多想。
……
直至正午,一眾皇親貴戚在別館之中用了午膳。
午膳過後, 覃思?慎被乾元帝召了去。
裴令瑤獨自在輅車中玩了一陣九連環、畫了半幅遠山, 卻又覺得車廂中安靜得無趣,當?即捧著花箋與筆墨,鑽去覃妙儀車中。
“我就知嫂嫂會來,”覃妙儀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拉著她在身旁坐下, 復又湊到她耳旁細語,“和大哥同車是不是可悶啦?”
裴令瑤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覃思?慎衣袍間的松木香。
他到底為甚麼要放任她在他腿間睡下?
裴令瑤記起新婚時的事情。
那時她隱約覺得他能?容忍她那些明裡暗裡的試探,卻想不明白?緣由。
可現在嘛……
素來自信的裴二姑娘不再覺得這?是一種因?全然不將她放在心上而生出的容忍。
她勾勾唇,厚著臉皮想,她果然還?是太討人喜歡了麼?
見她但笑不答,覃妙儀面露疑惑:“可是有甚麼事?”
裴令瑤回神,擺擺手:“其實還?好,也不是悶,只是不同人有不同的性子……”
有些話她不好說出口,想了想,還?是低頭去擺弄帶來的那一沓花箋:“不提他,你瞧我新染的花箋。”
覃妙儀見那花箋之上銀光閃閃的蔚綠之色,眼?中一亮,也顧不得去想裴令瑤方才的遲疑:“嫂嫂這?是怎麼染的?”
裴令瑤將午膳前的事情壓到心底,笑答:“先去取戎葵葉,搗成汁,再添些雲母粉,一併製成汁子。”
復又添了一句:“記得用拖染法。”
覃妙儀一面聽,一面不住地點頭,目光不住地瞄向那張閃閃亮亮的花箋:“這?倒是個好法子,嫂嫂怎麼想到的?”
裴令瑤搖搖頭,笑:“不是我想的,是從前人的書?裡看來的,我還?多制了一些,你留著就是。”
那書?還?是從東宮的藏書?閣裡翻出來的。
覃思?慎不看這?些風花雪月的書?,裴令瑤卻愛不釋手;
彼時,她還?抱著那本雜記和覃思?慎開玩笑:“殿下不愛看,東宮的藏書?閣中卻還?是堆了那麼多,可不就是專程等著我來麼?”
覃妙儀先是貼著裴令瑤道了聲?謝,而後學著裴令瑤開玩笑的模樣,板著臉故作嚴肅:“原來這?就是書?中自有顏如玉!”
她細聲?道:“漂亮花箋也算顏如玉呢。”
裴令瑤“哧”地一笑,笑散了先前那些繩結似的思?緒。
她肩膀鬆下來,細細與覃妙儀說起那一疊花箋:“你看下面這?幾張,這?張是用的黃檗和皂鬥汁……”
如此,直至將近酉正,儀仗再度停下休整,裴令瑤方才意猶未盡地與覃妙儀作別。
正是日暮時分。
遠山之上的雲靄浮浮冉冉,紅紫間之。
裴令瑤不禁駐足。
另一邊,覃思?慎離開了乾元帝的鑾架,策馬向東宮的金輅而去。
待行得近了,卻見輅車旁立著一道熟悉的背影。
可不正是他的太子妃?
覃思?慎當?即翻身下馬。
聽見身後的響動之聲?,裴令瑤亦轉身回望。
卻見她眉心一蹙。
覃思?慎在駿馬旁站定:“有何不妥?”
裴令瑤嘆了口氣?:“錯過了。”
覃思?慎不解:“錯過?”
裴令瑤往他跟前蹦了一步,仰頭看他,拖長調子答話:“錯過殿下在暮色中策馬的模樣了。”
覃思?慎心中一跳。
他向來是招架不住她這般直白的模樣的。
裴令瑤笑眯眯地看看他,又別過臉去看看流金曳紫的彩霞,仍是往日裡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今日的夕照這?樣好,若是能?配上殿下策馬疾馳的模樣……”
她眼中寫滿了“滿意”二字,嘴角也高高翹起。
覃思?慎站在她身側,卻是生出一個轉瞬即逝的念頭:
在她眼?裡,他大約與這?道晚霞相去不遠,歸根結底,都不過是她口中“值得入畫的所見”而已?。
晚風吹起衣襬,覃思?慎斂起這?不著邊際的荒唐思?緒。
……倒也不是甚麼值得多想的事情。
大抵還?是因?他在御前時心緒太過緊繃,此時驟然鬆懈下來,就容易想些有的沒的。
不應如此的。
裴令瑤不為錯過的事傷心:“不過殿下就這?般站著也是極好看的。”
覃思?慎耳後一熱。
裴令瑤見他沒急著上車,只當?他也不忙:“殿下瞧遠處那團雲霞,像不像一團燒起來的火?”
覃思?慎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不像。
但他還?是“嗯”了一聲?。
畢竟他懶得與太子妃辯駁這?些無謂之事。
裴令瑤笑意愈盛。
覃思?慎那句“我上車去看看書?”,就這?般卡在喉中不上不下,直至再度啟程。
-
抵達行宮之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綿延數里的松明火把正烈烈燃燒著,抬眼?望去,竟是明如白?晝。
夜色已?深,乾元帝也無心再設宴。
自有在行宮侍奉的宮人引著東宮一眾人往飛雲殿而去。
坐於肩輿之上,裴令瑤津津有味地欣賞起月色之下的行宮之景。
若不是覃思?慎所乘的肩輿與她隔著一段距離,她定是要拉著他說上幾句話的。
不多時,肩輿在飛雲殿前落下。
裴覃二人一前一後下了肩輿,而後並肩往飛雲殿步去。
但見飛雲殿已?點上了簇新的琉璃宮燈,暈黃的燈光將這?座尚還?寂靜的宮殿層層包裹。
想著將要入住新居,裴令瑤腳步輕快:“方才來的路上我特意撐著眼?皮沒有打盹,好生瞧了一番,行宮之中可是有不少好去處呢。”
覃思?慎只聽得“撐著沒有打盹”那幾個字,問:“困了?”
裴令瑤被他惹得一笑:“……誇張話嘛。”
她繼續說著方才的話:“我遠遠望見,東面的矮山上似乎是有高臺可以賞月觀星。”
“行宮不比東宮,若是外出,多帶些宮人與侍衛,省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覃思?慎交代她,“尤其是入夜後。”
裴令瑤:“定帶得足足的。”
不等裴令瑤再問上一句“那可能?帶上殿下?”,二人已?並肩踏上殿前的白?玉階。
飛雲殿前月色溶溶,燈影曳曳,一眾宮人正候在廊下。
裴令瑤忽而意識到有些不對。
她腳下一頓。
覃思?慎亦隨之止步。
白?濛濛的月色落在二人腳尖。
覃思?慎:“可是有何不妥?”
裴令瑤指了指飛雲殿的牌匾:“此處就此一殿,是吧?”
覃思?慎:“當?然。”
他不明白?太子妃為何會問出這?樣顯而易見的問題。
裴令瑤側過身去,直直看向他,眼?中含著探究的笑意:“殿下這?是送我歸家?”
覃思?慎平淡應之:“自然不是。”
裴令瑤“欸”了一聲?,眉心微皺:“那你……”
覃思?慎:“那我?”
裴令瑤低頭思?索一番,忽而雙眸圓睜:“你、你我在此殿同住?”
覃思?慎聞言微訝。
她不知道?
裴令瑤很是意外:“當?真?”
覃思?慎:“……祖母未曾告訴太子妃嗎?”
他亦側過身去,與裴令瑤相對而立。
卻見她的眼?中沒有羞赧、沒有慌亂,只有一點……困惑。
裴令瑤搖頭:“沒有呀。”
原是祖母的安排?
覃思?慎語氣?平和:“行宮之中,若是分殿而居反而多有不便。”
他漫淡地將話拋了回去:“你若不習慣,我可以讓人在偏殿……”
他自己倒是無甚所謂。
不過四?十來日罷了。
應該也不會耽擱甚麼事情。
裴令瑤:“偏殿?”
覃思?慎:“嗯。”
裴令瑤:“也不必那樣折騰。”
她小聲?嘟囔:“又不是沒同榻而眠過。”
話一出口,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話中飄著些綺念,耳根微微一熱。
但轉念一想,這?本就是實話,何必藏著掖著?
於是她仰起臉,問出了一個覃思?慎全然沒想過、卻又格外實際的問題。
她問:“那殿中焚誰慣用的香?”
覃思?慎啞然失笑。
她倒是接受得快。
不過幾息間,就已?經在考慮共居之時的種種瑣事了。
作者有話說:想了很久這章的標題,有想過叫同居,或者叫同殿之類的,但又覺得本質還是個感情變化章,所以最後還是選了啟程
瑤瑤的直球升級中++++++
花箋相關來自秋燈瑣憶的關秋芙女士(很可愛的一位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