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燙的 看誰生得俊俏,我就押誰
覃思慎並未再答一次“好”。
在?他看來, 太?子妃聽到?與否,並不重要。
畢竟他先前會應那聲“好”,也只不過?是?怕壞了端陽這日的熱鬧。
是?以他望著湖心:“的確很快。”
裴令瑤:“那殿下覺得?這隻龍舟會贏嗎?”
覃思慎目光重新落向湖面, 沉吟片刻,方認真答道:“不會。”
裴令瑤點頭:“我也覺得?。”
而後,她睜大了眼看向覃思慎,滿臉都寫著:快來問我為甚麼這樣覺得?呀?
覃思慎對上那雙忽閃忽閃的眼,沉默了一瞬。
那雙眼裡的期待太?直白,直白到?讓他覺得?,若是?只答一句乾巴巴的“哦”,倒像是?刻意晾著她。
他垂下眼, 語氣平和:“太?子妃為何這樣覺得??”
裴令瑤看了看那龍舟,又看了看他,卻?是?沒直接回答, 而是?絮絮叨叨地說起從前的事來:“宮外也是?有龍舟賽的。以前在?益州時,我還會與朋友一道去押注。那時候我也不懂那麼多,就單單去看划槳人的樣貌。”
覃思慎:“然後呢?”
裴令瑤笑得?燦爛:“然後我就看誰生得?俊俏, 我就押誰。”
覃思慎:“……”
他沒由來地想起大婚那日。
想起太?子妃那句“可有人說過?,殿下的手指生得?特別好看?”
因思緒繞了半圈,他那句“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便沒能立時脫口而出。
裴令瑤已再度開口。
“只可惜, 我這樣總是?輸多贏少的, 但是?,”她頓了頓,賣了個關子,“後來有人點撥了我一番,我終於是?看出了些門道。”
覃思慎對這位連名姓都沒有的“有人”並無興趣, 他只是?接了一句:“竟是?這樣?”
裴令瑤抬手指向湖中:“殿下,瞧左起的第七條龍舟。”
覃思慎壓下莫名的心緒,依言遠眺。
裴令瑤笑著解釋道:“這隻舟從頭到?尾沒亂過?,定是?好生練過?的,就算現在?落後少許,後面也能追上來。反而那第四隻雖是?一馬當先,划槳的節奏卻?已隱隱有些慌了。”
她鋪墊這樣久,就是?為了說出這番觀察。
覃思慎又認真打量了一番湖中的龍舟,方道:“確實如此,太?子妃所言極是?。”
裴令瑤聞言一喜:“那是?自然。”
覃思慎的目光落向她嘴角的梨渦。
大抵是?近朱者赤,他竟也沒能按捺住微微彎起的眼尾。
此時二人面向湖面並肩而坐。
別過?臉去與對方說話時,不會再隔著一張礙事的紫檀木幾?。
近得?很。
裴令瑤眨眨眼,盯著覃思慎勾起的唇,無意識地吞了吞口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甚麼了。
唔……
若是?太?子去划龍舟,當初的她只怕是?要為了這張臉把一整年的月錢都壓上了。
然後因太?子根本不會划船,賠個血本無歸。
裴令瑤碎碎唸叨:“還好沒有……”
她這自言自語說得?很是?含糊,覃思慎聽得?不甚清楚,但這話語聲柳絮似地掠過?他心間,已足夠令他回神;
他轉過?臉去,繃直了唇,左手搭在?身前佈滿各式茶點的桌案上,不再胡思亂想,而是?沒話找話:“太?子妃可要用些點心或是?飲子?”
湖風拂過?他略有些發燙的臉頰。
他暗自想著,夏日炎炎,倒是?該用些冰湃的果?子。
他將手邊那盞冰湃過?的荔枝往裴令瑤那側推了幾?寸。
裴令瑤捏捏耳垂:“也好。”
耳後燙燙的。
是?該用些冰果?子。
涼滋滋的荔枝入口,裴令瑤心緒稍定:“殿下也嚐嚐?”
哪知覃思慎早已主動剝起了荔枝。
裴令瑤好奇:“原來殿下喜歡荔枝?”
覃思慎:“……其?實還好。”
只是?覺得?得?做點甚麼。
就算是?剝荔枝,也總比干坐著強。
裴令瑤揶揄道:“可沒見過?殿下主動剝橘子。”
覃思慎不答,手上卻?是?沒停。
裴令瑤輕笑著搖搖頭。
喜歡吃就承認嘛。
幹嘛要藏著掖著?
咚咚咚的鼓聲仍在?響著,她的目光再度被湖面上你追我趕的龍舟吸引。
不多時,湖岸邊驟然爆發出一陣震天的鼓聲與歡呼。
左起第七隻龍舟,果?真後來居上,以三?分?之二個船身的優勢,率先衝過?了終點。
裴令瑤撫掌笑道:“殿下快看!是?我說中了吧?”
覃思慎頷首:“嗯。”
他想了想,又道:“太子妃看得很準。”
裴令瑤笑眯眯地回了一句:“殿下看得?也準。”
覃思慎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龍舟賽既已結束,我就先回東宮去見裴尚書了。”
裴令瑤重重點頭:“辛苦殿下與爹爹了。”
覃思慎:“我與裴尚書約摸要談一個多時辰,一陣太?子妃聽完了戲,直接回睿成?殿的東偏殿就好。”
裴令瑤問:“阿兄會在東偏殿?”
覃思慎頷首。
他與裴尚書議事則是?在?西偏殿。
裴令瑤忽而意識到?:“說來,這還是?我頭一回去睿成?殿欸。”
都成?婚了一個多月了。
覃思慎站起身來:“……嗯。”
是?他讓她無事不必來前殿尋他。
裴令瑤沒再糾結這個問題,她也站起身來:“時辰差不多,那我也往玉京閣去了。”
覃思慎答了聲“好”。
他正欲邁步往亭外步去,卻?聽得?裴令瑤道:“好像我與殿下還能順路一起走?一段?”
她語氣很隨意,大概只是?剛好想起。
覃思慎垂眸。
是?有這麼一小段路。
很短的一小段。
既是?順路,自然不會耽擱甚麼,他沒有拒絕太?子妃然後獨自先行的道理?。
“是?有的,”他道,“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裴令瑤跟上前去。
二人俱都沒提要乘涼轎,而是?默契地並肩往亭外走?去。
想著一陣就能見到?父兄,裴令瑤腳步甚是?輕快。
陽光燦燦,在?地面上橫斜出兩道貼在?一起的影子。
裴令瑤還在?回味著方才龍舟賽上的精彩。
覃思慎低頭看向腳下的影子,這才發現,原來太?液池畔的青磚上,竟刻著精緻的蓮花紋樣。
-
待到?了玉京閣,裴令瑤先是?向太?後見了禮,方才與覃妙儀一併坐下;坐定後,她吩咐拂雲將裝有五彩繩的漆盒交到?覃妙儀手中。
哪知覃妙儀身後的宮女手中也捧著一隻漆盒。
顯然,她也為裴令瑤備了一枚五彩繩。
二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地道了聲多謝,話音落下,又是?一笑。
裴令瑤:“好巧。”
覃妙儀親暱地蹭了蹭她的手臂:“是?我與嫂嫂想到?一處去了呢。”
二人說說笑笑,好不歡喜。
間或有宗親女眷來與裴令瑤問安。
因著她太?子妃的身份,沒人敢說甚麼難聽的話惹她不快。
戲唱了一折,裴令瑤抬眼看看天色,想著哥哥在?東宮之中怕是?無事可做,便湊到?覃妙儀耳畔說了幾?句悄悄話,復又行至太?後身側,低聲請辭。
她將來龍去脈說得?清楚。
太?後聽得?喜上眉梢:“那我就不留你了,莫讓你父兄等急了。”
裴令瑤福身稱謝,又去和覃妙儀說了幾?句話,這才離開了玉京閣,乘上涼轎,往東宮而去。
-
裴令瑤回到?睿成?殿時,覃思慎與裴尚書尚還在?議事;她瞭然地往東偏殿步去,宮女打起竹簾,她一眼就看見裴愷正端坐在?書案旁。
她提起裙襬,快步行至裴愷跟前,朗聲喚道:“阿兄!”
裴愷早已聽見了門口的動靜,方才也不過?是?故作沉迷於書冊狀,聽得?裴令瑤的聲音,他當即抬起頭來,咧開一個大剌剌的笑。
裴愷沒喚“太?子妃”,而是?如家中那般應了聲:“瑤瑤來了。”
裴令瑤在?他身旁坐下:“阿兄等累了吧?”
“哪能呢,”裴愷搖頭,“殿中冰鑑中的冰備得?足足的,茶水也是?上好的,還有書看,舒坦得?很呢。”
裴令瑤聞言戳了戳他跟前的書冊,笑問:“哥哥入宮赴宴還帶了書?”
裴愷如實說道:“是?太?子殿下吩咐人給我的。”
裴令瑤一愣。
“殿下從爹爹那裡知曉了我明年便會下場科考,就差人去東宮的藏書閣中尋了好些書來,”裴愷樂呵呵地解釋,“我也是?沾了瑤瑤的光。”
裴令瑤笑道:“那阿兄可要好生讀這些書,方不辜負了殿下一番好心。”
裴愷:“那是?自然。”
裴令瑤想了想,又道:“我之前回門時就說過?的,殿下除卻?生得?俊俏,其?實人挺好的,也挺細緻的。”
言語之間,她卻?是?忽然想起那冊經過?太?子之手,最終落到?她案頭的《西苑小記》。
“細緻就好,”裴愷道,“你們相處得?也還好吧?”
裴令瑤點點頭:“也挺好的。”
裴愷向來樂天:“我就知道。”
沒人會不喜歡他妹妹。
他又一拍腦袋,道:“不說他了,對了,雖未帶書,但我的確帶了東西入宮。”
裴令瑤好奇地盯著他:“帶了甚麼?”
裴愷站起身來,從身後的矮几?上取來一方食盒,擺在?裴令瑤面前:“給你的,猜猜?”
裴令瑤雙手托腮:“吃的呀。”
裴愷輕“嗯”了一聲,復雙手抱臂看著她,一副“你一定猜不中”的表情。
“粽子?”裴令瑤試探道。
畢竟今日是?端陽。
裴愷搖頭:“宮裡頭的粽子還不夠你吃?”
裴令瑤抿著嘴笑,又裝模作樣地嗅了嗅:“那……難不成?是?綠豆糕?”
這也是?端陽常吃的點心。
裴愷還是?搖頭。
裴令瑤急了,伸手就去揭蓋子:“我直接看!”
裴愷眼疾手快按住食盒:“猜不中就認輸。”
“阿兄!”裴令瑤瞪他。
裴愷樂得?不行,鬆開手:“看吧、看吧。”
裴令瑤揭開蓋子,裡頭整整齊齊碼放著好些形似棉桃的米白色糕點。
她眼睛一亮:“開花白糕!”
這是?一種益州的民間點心,裴令瑤自幼就喜歡。
裴愷得?意:“怎麼樣,驚不驚喜?”
裴令瑤重重點頭,接過?宮女遞來的絹帕,擦了擦手,當即便拈起一塊咬了一口,鬆軟粘糯的口感在?唇舌間漫開,她眯起眼睛:“好吃!阿兄最好了!”
這點心與今日是?甚麼節慶無關,只與她的喜好有關。
裴愷看著她那副饜足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就知道你喜歡。”
裴令瑤道:“阿兄也吃。”
裴愷也不推辭:“吃來吃去,京中還是?只有這家鋪子的開花白糕做得?最好。”
裴令瑤頗為捧場:“御廚都做不出這個味道。”
裴愷又是?一笑。
聞著殿中與玉華殿截然不同的沉香,裴令瑤問起:“也不知殿下和爹爹還要商議多久?”
裴愷猜測:“還有一陣吧。”
裴令瑤頷首:“也是?,殿下先前說要一個多時辰。”
裴愷笑問:“怎麼,瑤瑤是?想讓殿下也嚐嚐?”
裴令瑤大大方方地點頭。
她最愛與人分?享樂事了!
作者有話說: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終於會笑的太子:人在尷尬的時候會很忙,會瘋狂剝荔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