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新型詐騙？
賀婧發現，自從她在這個小說世界裡覺醒後，生活就變得格外豐富多彩。
么蛾子不斷，麻煩接踵而至，而且一個比一個離譜。
比如現在賀婧看的這份合同。
今天早上，江時予送來了電視劇《一念十三年》主演合作協議。
這是今年的S+專案，原著IP火爆，製作團隊頂級，預算充足。
合同前面的條款，片酬合理，檔期合適，保密條款、違約責任等等也都是標準內容。
但當她翻到第十七頁時，眉頭忍不住皺起來。
這一頁是附加內容，內容卻寫著：“甲方賀婧與乙方陸鳴謙自願解除婚姻關係，自本協議簽署之日起進入離婚冷靜期。”
賀婧確定自己沒看錯，抬起頭，把站在一旁的江時予叫了過來。
“怎麼了？”江時予靠近。
“你看這一頁。”賀婧指著合同，“是我眼睛出問題了，還是這真的是一份離婚協議？”
江時予低頭看去，眼睛瞬間瞪大：“這甚麼鬼？”
“我也想知道。”賀婧把那頁紙抽出來，又仔細看了看，確實是離婚協議。
格式標準，條款完整，連財產分割都寫得清清楚楚。
最離譜的是，簽名處已經列印好了她和陸鳴謙的名字，只差手寫簽字。
“這是夾帶私貨？”江時予立刻警覺起來，“把離婚協議夾在演出合同裡，這是甚麼操作？”
賀婧沒說話。
她看著那份離婚協議，腦子裡琢磨著幾個可能性。
不可能是導演組乾的，畢竟王導是業內出了名的正經人，不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那麼就只剩下沈珩。
蘇月的任務失敗了，但可能還有挽回的餘地。只要她和陸鳴謙離婚，也許能讓蘇月不會被趕出這本書。
但是把離婚協議夾在合同裡，他是把人當傻子嗎？
沈珩是把霸總人設刻進DNA裡了嗎，以為全世界都圍著他的愛情轉？
賀婧翻了個白眼，直接把這一頁撕了，其他的部分照常籤。
之後，她把簽好的合同遞給江時予，隨口問：“國外拍攝的部分是去哪裡？”
江時予翻了翻行程表：“瑞士，一個月。劇組說要取雪景，還要拍一些歐洲街頭的戲份。”
“瑞士啊……”賀婧託著下巴，“也好，就當是公費旅遊了。”
她還沒去過瑞士，也正好去那裡放鬆放鬆。
但她沒想到，劇情似乎不想讓她過得太輕鬆。
*
幾天後，賀婧就跟著劇組到了瑞士。
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阿爾卑斯山的雪景，賀婧忍不住感嘆：“這也太美了吧！”
“美是美，但冷也是真冷。”江時予在旁邊整理行李，“我看天氣預報說接下來還要降溫。”
“沒事，我帶了好幾件羽絨服。”賀婧轉身，指了指李箱，“陸鳴謙給我買的，說是能抵禦零下三十度的嚴寒。”
而且陸鳴謙給她買羽絨服的時候，眼神裡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而且就在剛才，他還發了好幾條資訊過來。
【瑞士那邊冷，多穿點。】
【拍戲注意安全，別逞強。】
【每天給我打電話，報平安。】
【如果遇到任何奇怪的事，立刻聯絡我。】
一句句叮囑，像個擔心女兒遠行的老父親。
賀婧忍不住回覆：【陸先生，你這是把我當三歲小孩了？】
陸鳴謙卻認真地回覆：【在這個世界裡，你比三歲小孩更需要保護。】
她知道他在擔心甚麼。
沈珩的計劃失敗了，離婚協議被她發現並銷燬，但以沈珩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他一定會再出手。
只是賀婧沒想到，他的第二次出手，會來得這麼快。
入住酒店的第二天晚上，賀婧剛和陸鳴謙影片完，就聽到敲門聲。
開門一看，是劇組的一個副導演李導。
“賀老師，打擾了。”李導一臉客氣地打招呼，“王導讓我給你送幾份補充合同，需要你籤一下字。”
“補充合同？”賀婧挑眉，“怎麼沒聽王導說起？”
“是臨時決定的。”李導解釋，但看上去有些心虛，“拍攝計劃有些調整，需要加幾場戲，所以片酬和檔期都要做相應的修改。”
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賀婧卻警覺起來。
她接過那幾份文件，粗略地翻了一下。
果然，每一份合同的中間，都夾著一張紙，是離婚協議。格式內容，甚至列印的字型，都和上次那份一模一樣。
賀婧看著那幾張紙，突然覺得很心累。
這位霸道總裁能不能有點創意，一招鮮吃遍天是吧？
上次是夾在合同裡，這次還是夾在合同裡，他是多愛這種操作？
就不能換個花樣嗎，比如把離婚協議印在餐巾紙上，或者塞進巧克力盒裡？
雖然一樣幼稚，但至少有點新意啊！
但她臉上還是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說：“李導，這些文件我先留下看看，明天簽好了給你送過去。”
李導似乎有些猶豫：“王導說今晚就要。”
“我理解。”賀婧點頭，“但籤合同是大事，我得仔細看看條款。”
李導實在拗不過，最終點頭：“那行，賀老師你慢慢看，我明天再來取。”
送走李導，賀婧關上門，立刻拿出手機，直接打給了沈珩。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
“賀小姐。”沈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這麼晚找我，有事？”
“有。”賀婧平靜地說，“沈先生，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怎麼？”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就你一個聰明人，其他人都傻？”賀婧的語氣很誠懇，像真的在請教。
沈珩那邊沉默了一陣，又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賀婧拿起一份合同，翻到夾著離婚協議的那一頁：“我的意思是，你把離婚協議夾在合同裡，一次又一次地讓人送過來，是覺得我瞎，還是覺得我傻？”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所以賀小姐發現了。”沈珩聲音冷下來，“但是，你簽了，我的目的就達到了。你沒簽，我也沒甚麼損失。”
“不，你有損失。”賀婧說，“第一，你讓我知道了你的意圖，打草驚蛇。第二，你這種行為涉嫌合同欺詐，我可以報警。”
她的語氣裡帶上一絲嘲諷：“而且沈先生，你是不是不知道，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誘導或欺騙其簽署的離婚協議，在法律上是無效的？”
沈珩沒接話。
賀婧繼續說：“而且你這操作也太老套了吧？現在的霸總小說都不這麼寫了，因為讀者會覺得男主智商堪憂。”
她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沈先生，時代變了，霸總也要與時俱進啊。你要不報個班學學法律知識，不然遲早被社會淘汰。”
電話那頭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顯然，沈珩被氣到了。
“另外，你想幫蘇月的心情我理解，但用這種手段，不僅幫不了她，還會害了你自己。沈先生，好自為之。”
說完，她掛了電話。
看著那幾份合同，她突然覺得很好笑。
她把合同裡的離婚協議全抽出來撕成碎片，扔進垃圾桶。
然後，她給陸鳴謙發了條資訊：【沈珩又出手了，還是老一套，我把他懟回去了。】
陸鳴謙回覆：【需要我做甚麼嗎？】
賀婧：【不用，我能應付。不過，我總覺得他還會再出招。】
【我也有同感，婧婧，小心點。】
賀婧回了個“放心”，收起了手機。
不知道為甚麼，她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但是，接下來的幾天倒是風平浪靜。
賀婧按時拍戲，認真工作，和劇組同事相處融洽。
瑞士的雪景很美，工作之餘她還會和江時予出去逛逛，買點紀念品。
她幾乎要以為，沈珩真的被她懟退了，卻沒想到劇情強制力來了。
她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走到床邊剛坐下，突然眼前一花，眼前憑空出現了一行文字。
【奶奶因突發心臟病去世，賀婧得知訊息後精神恍惚，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籤下離婚協議，與陸鳴謙離婚。】
賀婧愣在原地，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
奶奶會因為劇情需要突然去世，就為了逼她籤離婚協議？
這是甚麼狗屁劇情！
為了推動情節，就可以隨便讓人死嗎？
奶奶做錯了甚麼，憑甚麼要成為劇情的犧牲品？！
但她知道，罵沒有用。
在這個世界裡，劇情的強制力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她不按劇情走，奶奶可能真的會出事。
可是如果按劇情走，她就要籤離婚協議，和陸鳴謙離婚。
賀婧不甘心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以為自己覺醒後，就能掌握自己的命運。但現在她才發現，在某些力量面前，她的掙扎是多麼渺小。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陸鳴謙打來的視訊通話。
賀婧擦了擦眼淚，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然後才接起。
“婧婧。”陸鳴謙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溫柔，“今天拍戲累嗎？”
“還好。”賀婧說，眼睛還有些腫。
陸鳴謙立刻察覺到了：“你怎麼了？聲音不對，感冒了？”
“沒有。”賀婧搖頭，頓了頓，還是決定說出來，“陸鳴謙，我看到劇情提示了。”
陸鳴謙的臉色嚴肅起來：“甚麼提示？”
賀婧把剛才看到的文字複述了一遍。
說完後，兩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陣，陸鳴謙開口：“所以，如果我們不離婚，奶奶就會出事？”
賀婧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又是一陣沉默，陸鳴謙終於下定決心一樣，嘆息著說：“那就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