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消失
周言把藥液倒進量杯，剛好到三分之二的刻度線，之後遞給了賀婧。
她接過量杯，立刻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撲面而來。
有點像過期了的化學試劑，又有點像是臭襪子泡在消毒水裡。
“你確定這玩意兒喝下去不會死人？”她真誠發問。
周言推眼鏡：“我確定，我用小白鼠試過。”
賀婧：“……”
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小白鼠。
她看著量杯裡的液體，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後仰頭一口悶。
液體剛進入嘴裡，她差點咽不下去。
那味道該怎麼形容呢？
像是有人把苦味和酸味混合在一起，再加入一點腐爛水果，最後用滾燙的開水衝開。
賀婧的臉皺成一團，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水！”她啞著嗓子喊。
陸鳴謙趕緊遞過去一瓶礦泉水。
賀婧連灌了大半瓶，才勉強把那股噁心的味道壓下去。
“周醫生，另外三分之一能不能加點糖？”她淚眼汪汪地問。
周言面無表情：“加糖會影響藥效。”
賀婧：“……”
行吧，我忍。
接下來的半小時，賀婧坐在沙發上，讓周言觀察反應效果。
陸鳴謙陪在她身邊，一直握著她的手，一臉緊張。
半小時後，周言看了看錶，開口道：“時間到了，感覺怎麼樣？”
賀婧仔細感受了一下，誠實回答：“沒甚麼特別的感覺，耳朵有點悶，像是坐飛機時的耳鳴。”
周言點頭：“正常，現在喝剩下的。”
說完，他遞過來第二杯藥。
賀婧看著那液體，做了個深呼吸，再次一口悶。
這次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那股味道衝得差點吐出來。
喝完藥，她癱在沙發上，感覺自己魂從嘴裡飄出來了。
“接下來呢？”她有氣無力地問。
“等藥效完全發揮，需要幾分鐘。你會慢慢感覺到聽力在下降。過程可能有點難受，但不會疼。”周言說，“這期間，你最好待在安靜的環境裡，突然失聰可能會引起暈眩和方向感失調。”
話音剛落，賀婧感覺到自己的聽力正在慢慢變弱。
緊接著，一陣強烈的耳鳴突然襲來，周圍的聲音開始迅速褪去。
世界安靜下來的感覺，比賀婧想象中更詭異。
就像有人突然按下了靜音鍵，把整個世界的聲音都遮蔽了。
賀婧靠在沙發上，只能看見陸鳴謙的嘴唇在動。
陸鳴謙顯然也意識到了問題，立刻拿出手機打字，然後把螢幕轉向賀婧：【感覺怎麼樣？】
她愣了一下，接過手機打字回覆：【還好，就是有點頭暈，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
她把手機遞回去。
陸鳴謙看完，眉頭緊皺，轉頭問了周言幾句甚麼，之後轉過頭來又打了一行字：【周言說這是正常反應。】
賀婧點頭。
她發覺陸鳴謙似乎很擔心，時不時轉頭給周言說一兩句甚麼話。
她想，他現在這個樣子，完全看不出來是地下城掌權人、書中最大的反派。
這個人設有些崩啊！
過了一會兒，周言交代了幾句，便離開書房。
陸鳴謙看到賀婧疑惑的眼神，打了一行話：【周言說他有事先回去了，讓我有事隨時打電話。你現在感覺怎麼樣，真的沒事嗎？】
賀婧點頭，又搖頭，最後拿過手機打字：【就是覺得怪怪的，有點像活在默片時代。】
看完她的話，陸鳴謙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打字回覆：【就一週，我陪著你。】
正說著，賀婧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是方覺眠發來的資訊。
【我剛才看系統面板，讓你左耳失聰的任務顯示已完成了。你那邊出甚麼事了，真失聰了？】
賀婧鬆了口氣。
這說明她的計劃成功了，騙過了劇情的檢測機制。
她打字回覆：【嗯，我自己用藥暫時失聰的。任務既然顯示完成，是不是就不會再出現了？】
方覺眠的回覆：【對，已完成的任務不會再出現。】
賀婧看著這行字，稍稍鬆下一口氣。
她真的成功了。
雖然付出的代價是暫時失去聽力，但至少她掌握了主動權。
方覺眠又發來一條：【不過你要小心，系統雖然顯示任務完成，但可能會用其他方式補全劇情。我不確定，但根據我看過的穿書小說經驗，劇情修正力不會這麼容易放棄。】
賀婧嘆了口氣，回覆：【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放下手機，她不由得開始發呆。
這一次騙過劇情廢了不少功夫，那麼下一次呢？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注意陸鳴謙對她擺手。
陸鳴謙看著她毫無反應的樣子，心不由得揪起來了。
他擔心這是藥物的副作用，趕緊給周言發過去了資訊。
不一會兒，房間的門被開啟了，周言去而復返。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地死感的表情，提著一個醫藥箱走進來。
他走到賀婧面前，拿出紙筆開始寫字：【鳴謙剛才說，你一直沒甚麼反應，讓我再給你做一次基礎檢查。】
賀婧點點頭。
周言從醫藥箱裡拿出檢測儀器，開始給賀婧做簡單的檢查。
等到做完檢查，周言向來沒甚麼表情的臉上出現一瞬間無奈。
他轉頭，對陸鳴謙說道：“她聽不到聲音，發呆是正常的表現，你不必緊張。下次問清楚了再讓我來，我工作也很忙。”
陸鳴謙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了下來。
之後周言又交代了兩句，終於離開了。
陸鳴謙坐到沙發旁，臉上表情輕鬆了一些。
賀婧似乎想到了甚麼，用手機打字：【那接下來一週，劇組那邊怎麼辦？】
他早就想到了這個問題，打字回覆：【我已經讓唐助理聯絡劇組了，說你在訓練時意外受傷，需要休養一週。導演雖然不太高興，但也同意了，說可以把你的戲份往後調。】
賀婧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想到另一個問題。
她現在這個樣子，不能讓奶奶看見。
老人家年紀大了，看到她突然失聰，肯定會擔心得不得了。
陸鳴謙顯然也想到了。
他打字：【奶奶那邊，我想了個辦法。就說你臨時接到一個重要劇本，需要進組封閉拍攝一週。我安排你在別墅區外的小公寓住，那裡安保好，也安靜，適合休養。】
賀婧想了想，覺得這個方案可行，點頭同意了。
【那現在就去？】
她打字問。
陸鳴謙搖頭，回覆：【不急，奶奶還在樓下等著包餃子呢。我們先下去，跟奶奶說一聲，然後我再送你去公寓。】
賀婧：“……”
剛才奶奶說包餃子的事，她差點忘了這茬。
她起身，跟著陸鳴謙下樓來到客廳。
奶奶還在看那部家庭倫理劇。
聽到腳步聲，她轉頭看過來，笑著問：“婧婧，小陸，忙完啦？”
賀婧聽不見她的聲音，但能從口型判斷出她在說甚麼，輕輕點了點頭。
陸鳴謙立刻接話：“婧婧剛剛接到一個很重要的劇本，需要馬上進組封閉拍攝一週，現在就得走。”
“現在就走？餃子還沒包呢！”奶奶忙說道。
“餃子可以下次再包。”陸鳴謙溫聲說，“這個劇本對婧婧來說很重要，是個難得的機會。”
在這裡多待一會兒，賀婧恐怕就要露餡了。
奶奶雖然不捨，但還是點頭：“那好吧，工作重要。婧婧，你要注意身體啊，別太累。”
賀婧點點頭。
陸鳴謙趁機對唐助理使了個眼色，他立刻上前，臉上掛著職業微笑：“奶奶，陸總讓我陪你包餃子。我雖然不太會，但可以學。”
聽到他的話，奶奶高興了：“好啊好啊，小唐你來，我教你！”
賀婧看著唐助理那一身高階定製西裝、一絲不茍的髮型，再想象他圍著圍裙和麵的樣子，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堂堂總裁特助，年薪七位數起步，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於，處理跨國併購案，安排私人飛機行程，應對媒體危機，現在還要兼職陪奶奶包餃子。
陸鳴謙，你給唐助理開多少工資啊，這得算加班費吧？
看著奶奶和唐助理包餃子的樣子，陸鳴謙似乎也放心下來，拉著她的手，示意該走了。
賀婧最後看了奶奶一眼。
奶奶已經拉著唐助理進了廚房，正在指揮他洗手戴圍裙。
她笑了一下，然後跟著陸鳴謙離開了別墅。
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
兩個人坐進車裡，車子緩緩駛出別墅區。
一路上，賀婧都在看著窗外的景色。
因為聽不見聲音，反而可以觀察到很多平時注意不到的小細節。
這種感覺很奇妙，但也很孤獨。
想到這裡，她下意識轉頭看向陸鳴謙。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陸鳴謙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賀婧心裡一陣溫暖，孤單感也消失了不少。
不多久之後，車子駛入一個高檔公寓小區。
小區環境很好，綠化做得精緻。
司機把車停在地下車庫，然後帶著賀婧坐電梯上到頂層。
電梯門開啟，是一梯一戶的格局。
進入房間，公寓內部裝修是簡約現代風格，以黑白灰為主色調，傢俱不多但都很有設計感。
客廳有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夜景。
此刻的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律師，不知道在出甚麼文件。
過了一會兒，律師把擬好的文件遞過來。
賀婧接過來一看，好像是一份租房合同。
她疑惑地抬頭看向陸鳴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