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菟絲花
“先生說笑了。”沈策的臉色很難看，但語氣軟下來，“我帶走的不是參選演員，而是我的人。我處理我的私事，似乎不需要經過鳴世集團的同意。”
“你的人？”陸鳴謙挑眉，“沈總指的是簽了賣身契，還是領了結婚證？”
他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距離沈策幾步遠的地方。
“據我所知，賀婧小姐是自由人，與沈氏集團沒有勞務合同，與沈總也沒有法律上的婚姻關係。”陸鳴謙輕笑著問道，“既然如此，她想去哪裡，想做甚麼，都是她的自由。沈總以甚麼身份，甚麼立場，強行干涉她的自由？”
沈策被問得一時語塞。
他和賀婧之間，確實沒有法律上的約束。
所謂的“金絲雀”，也不過是口頭上的一廂情願。
但他不願意落下風，只能咬牙說道：“這是我和賀婧之間的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如果賀婧小姐願意跟你走，我自然不會插手。”陸鳴謙這樣說著，挑眉看向賀婧，“賀小姐，你願意嗎？”
全場的目光又都集中在賀婧身上。
賀婧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嘴唇顫抖著，像是想說又不敢說。
“賀婧。”沈策壓低聲音警告，“別忘了你奶奶。”
賀婧的眼淚再次湧出：“沈先生，你除了會用奶奶威脅我，還會甚麼？是不是隻要我不聽你的話，你就要傷害我在乎的人？是不是我這輩子，都只能做您手裡的提線木偶？”
在場的工作人員，很多都聽不下去了。
沈策的臉色陰了下來，顯然沒料到賀婧會在這麼多人面前說這種話。
“賀婧，你！”
“我不願意跟你回去。”她再一次甩開沈策的手，後退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答應過的事，我肯定會去做，但是請讓我先完成這次試鏡。”
說完，她轉向陸鳴謙：“陸總，感謝您願意為我說話。”
陸鳴謙點頭：“試鏡繼續，賀小姐，請先去整理一下儀容。”
話音落下，江時予正好拎著一個服裝袋氣喘吁吁地跑進來。
看到眼前這陣仗，她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跑到賀婧身邊：“婧婧，衣服！”
賀婧接過袋子，對陸鳴謙再次道謝，隨後轉頭看向沈策，平靜道：“沈先生，請回吧。試鏡結束，我會去醫院做檢查。”
說完，她不再看沈策鐵青的臉色，轉身走向更衣室。
經過宋蓉身邊時，她腳步停頓一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宋小姐，你的算盤，好像打錯了呢。”
宋蓉咬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賀婧走進更衣室並門關上，沈策不由得攥緊拳頭。
緊接著，陸鳴謙走到他面前，聲音平淡：“沈總，請吧。試鏡重地，閒人免入。”
沈策盯著他，忍不住咬牙：“我一定讓顧總把你開除！”
撂完狠話，他轉身大步離開，現場恢復了安靜。
導演指揮著工作人員清場，準備開啟第二輪試鏡。
陸鳴謙緩緩走回電梯，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果然沒看錯人。
賀婧從來都不是需要被拯救的菟絲花，是會利用一切機會，為自己爭取生路的野草。
他叮囑唐助理給媒體打好招呼，確保今天的事不會被傳出去。
電梯門關閉，電梯緩緩向上。
陸鳴謙沉默了一些了，又對助理說道：“告訴導演，公平選拔，不必看我的面子。”
“是。”
唐助理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陸總，您為甚麼不直接內定賀婧？”
“因為她不需要。”陸鳴謙說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笑，“她想要的，會自己拿。而我只需要為她掃清障礙，就夠了。”
*
等到賀婧換好衣服，走到試鏡大廳裡，工作人員便宣佈表演開始。
第一位上臺表演的，表示賀婧。
賀婧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表演區。
她的腳步沉穩，彷彿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當她站在表演區中央，燈光打在她身上時，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等到再次睜開時，她的眼神已經變了。
得知最信任的人背叛自己時的反應。
這個題目簡直是送分題。
賀婧在心裡冷笑，她每天都在親身實踐這個主題。
覺醒前，她也曾經信任沈策那個眼瞎霸總，結果被當成替身工具人。
想到這裡，她的表演開始了。
她拿出手機，假裝接到了電話。
“不可能，你別開這種玩笑。”她對著空氣說，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眼眶微微泛紅，“他昨天還說要給我過生日呢，怎麼可能會跟別的女人在酒吧？”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機。
評委席上，導演和製片人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這個開場的情緒把控很準，不是歇斯底里的質問，而是試圖否定這個荒誕的訊息。
人在面對巨大沖擊時，第一反應往往是否認。
接下來，賀婧放下手機，緩慢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
她做了個推門的動作，然後僵在門口。
視線慢慢移動，彷彿看到了甚麼畫面。她的眼睛逐漸睜大，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但她沒有立刻衝進去，而是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慢慢攥緊。
隨後，賀婧的肩膀開始顫抖。她捂住嘴，把即將從喉嚨裡溢位的嗚咽聲咽回去，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她深呼吸一下，然後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蓋。
蹲了大概幾秒鐘，她又緩緩站起來。
她抬手，狠狠擦掉臉上的淚，然後大步向某個方向走去。
她盯著面前的空氣，眼神中滿是憤怒和失望。
緊接著，她抬起右手，狠狠扇了出去！
打完，她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放下。
她轉身，一步一步離開。
腳步起初有些踉蹌，但越走越穩，最後走到表演區的邊緣。
表演結束。
全場寂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導演不由得表揚道：“情緒的層次感太棒了！從否認到確認，從崩潰到憤怒，每一個轉折都很自然！”
製片人也表示贊同：“最後那個轉身離開的背影，不是落荒而逃，而是帶著尊嚴的離開。賀婧，你把這個角色演活了！”
其他評委也紛紛點頭。
賀婧嘴角揚著笑，禮貌地鞠躬：“謝謝導演，謝謝各位老師。”
她走下表演區時，下意識瞥了一眼候場區其他兩位演員。
丹丹臉色難看，不敢與她對視。宋蓉則是一臉不甘，眼神裡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
甚麼叫實力，這就叫實力。
賀婧得意的想著，緩緩走回休息區。
“下一位，丹丹。”工作人員喊道。
丹丹聽到喊她的名字，踉蹌著走上表演區。
她抽到的題目是“與久別重逢的戀人相見的場景”。
這個題目並不難，但丹丹顯然被賀婧剛才的表演震懾到了，整個人處於魂不守舍的狀態。
導演喊開始後，她愣了好幾秒才進入狀態。
然後，她的表演卡殼了，完全忘了後面該怎麼演。
她站在那裡，眼神慌亂地飄來飄去，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句詞。
“停。”導演皺眉，“丹丹，你在幹甚麼？這是久別重逢，不是見鬼！”
丹丹被吼得一哆嗦，眼淚一下子流下來：“對不起導演，我太緊張了……”
“緊張不是你跑題的理由。”製片人搖頭，“你剛才的表演完全不對，那種百感交集的情緒呢？”
“我、我重新來一次……”丹丹下意識說道。
“不用了。”導演擺手打斷她，“時間有限，你先下去吧。”
丹丹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工作人員上前請她下去，她才回過神來。
一走下表演區，她就滿眼不甘地瞪著賀婧，埋怨道：“是你故意在我前面表演得那麼好，擾亂我的表演節奏！”
賀婧差點笑出聲。
你自己心理素質差怪我咯？拉不出來，怪地球引力不夠？
她翻了個白眼：“表演是各憑本事，如果連這點抗干擾能力都沒有，我建議你換個行業。”
丹丹被懟得啞口無言，哭著跑開了。
“最後一位，宋蓉。”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宋蓉深吸一口氣，走上表演區。
她抽到的題目是“得知自己獲獎時的反應”。
這是一個相對簡單的題目，發揮空間很大。
但是宋蓉表演結束，所有評委都沉默了。
“很標準。”導演評價，“像教科書一樣標準。”
“但缺乏驚喜。”製片人補充，“情緒太單薄了，都是流於表面的表演，沒有更深層次的東西。”
宋蓉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勉強維持笑容：“謝謝老師指點，我以後會注意的。”
她走下臺時，經過賀婧身邊，壓低聲音說：“你別得意，結果還沒出來呢。”
賀婧挑眉：“宋小姐這麼有信心？”
“當然。”宋蓉冷笑，“我背後可是有人的。”
有人？方覺眠嗎？
賀婧不由得在心裡吐槽，那個穿越綠茶女自己都快翻車了，還能幫你搶角色？
她要是這麼有本事，怎麼不先給自己換個不鏽鋼的腎？
但她沒說出來，只是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所有的表演結束，演員們在休息室等待，評委們則是在後臺開始討論。
這一次，爭論的時間比第一輪短得多。
“我選擇賀婧的表演。”導演直接表態，“她的情感層次、細節把控，都是專業級水準。”
“我也投賀婧。”製片人接話，“她第二輪的表現甚至比第一輪還要好。那種細膩的情感變化，演技遠超其他兩個人。”
其他幾個評委也紛紛點頭。
只有一個人猶豫道：“但是宋蓉經紀公司那邊打過招呼……”
“打招呼？”導演皺眉，一臉不滿，“我們這是選演員，不是選關係戶！如果演技不行，誰打招呼都沒用！”
“可是……”那人還想說甚麼。
“沒有可是。”導演打斷他，“女三號定賀婧，通知她一個月後進組。”
製片人點頭：“同意。”
那人只能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