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我不能逃避的”】
事情終究還是發展到了最壞的地步。
當天晚上，狗仔團隊就在網路上曝光了他們拍下來的東西，不僅有照片，還有影片。他們錄下了餘曉露從景熠上衣內袋拿鑰匙的全過程，影片中兩人的動作無比親密，而且能清晰地看到餘曉露的臉。餘昕也被拍到了，但因為取景的角度和景熠當時的迅速反應，只被捕捉到了一個虛化的側臉。影片的末尾是景熠對著鏡頭的怒吼，而附帶的照片裡還有景熠追車的狼狽模樣。
狗仔在釋出的影片里加入了語氣激動的配音，念著詞句聳動的文案，雖然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及餘曉露的個人資訊，卻加入了子虛烏有的猜測，諸如“景熠是隱婚了嗎”“女方是哪家的名媛”“難道是來釣景熠做接盤俠”，沒有一句是真的，沒有一句的用詞是確切的，但每一句的語氣都講得言之鑿鑿，致力於將每一個看影片的人的思維都帶偏至錯誤的方向。
這樣的刻意引導自然在網路上催生出了毫無根據的謠言，其中必定摻有不少難聽的話語，毫無緣由的惡意就這樣透過網路散發出來，撲向當事人和他們親近的人們。
因為餘曉露要哄女兒睡覺，許月瑩比她先一步知曉了網路上的情況，她皺緊眉頭，瀏覽了熱搜詞條下的內容與評論。即使是相比旁人已經有過經驗的她，也不得不忍著噁心關上微博，並解除安裝了軟體。
餘曉露放在客廳裡的手機開始響了起來，先是微信提示音，隨後是電話鈴聲和簡訊鈴聲，不斷地響著，毫無停歇之意，但此時的當事人還不知道有一場網路風暴正向她席捲而來。
留在客廳的許月瑩從餘曉露的包裡摸出了手機，瞄了一眼螢幕，發現除了正常的訊息，還有一連串的驗證碼簡訊。過往的經驗讓她立刻就明白，好友的手機號被洩露了。憤怒的火焰燃上心頭，可眼下她卻甚麼都做不了。許月瑩只能趁著房間裡的閨蜜還沒有注意到響聲，迅速地將手機關機並藏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接下來響起的，是許月瑩自己的手機。她一看，還好只是正常的微信訊息。她翻了一下列表，新接收到的一大堆微信訊息裡，有小安發來的震驚，有喻禮的問候，也有聯絡不上餘曉露轉而來聯絡她的幼兒園老師，想要關心母女二人的情況，還有一些自媒體同行，平時沒有甚麼聯絡，但知道她和景熠有過合作便來探聽八卦，甚至有那些畢業後就毫無聯絡，卻在影片中認出了餘曉露，並且知道她和餘曉露相熟的高中同學。
許月瑩對著那些並不熟悉的微信名稱發來的訊息翻了個白眼，她決定對這些人一概報以無視的態度。她簡單回覆了小安和喻禮，讓他們不要多嘴，然後又給幼兒園老師禮貌地回了訊息，只說那兩人一切安好，多餘的話她一句都不講。
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來電鈴聲，一看是自己的母親，許月瑩馬上接了起來，她都還沒出聲，電話那頭的蔣鶯鶯就發起了一連串焦急的詢問：“影片裡的是曉露嗎？她和昕昕現在還好嗎？你有沒有跟她們在一起？曉露真的在和那個明星談戀愛嗎？”
“媽，你別擔心，她們都在我這裡。”許月瑩出聲安慰她，也給她解釋了情況，“她們是今晚被拍到的，都被嚇得不輕。曉露現在正在哄昕昕睡覺，還不知道被曝光了，我把她手機關了。”
“需不需要我過去？”蔣鶯鶯問道。
許月瑩回頭看了一眼關上的房門，說道：“暫時不用，如果情況比較難應付的話，過年我可能就晚點回去。”
“你甚麼時候回來都行，機票錢我和爸爸出。實在不行就我們過去陪你們過年，不回老家了。”蔣鶯鶯語氣關切地說著。
許月瑩聽到電話那頭還有父親的附和聲，她連聲應下，想了想又和母親說道：“你之前不是加了曉露媽媽的微信嗎？幫忙去聯絡一下說明情況吧，我今晚不想讓她碰手機。”
“行，我知道了，有甚麼需要我們幫忙的儘管說。”蔣鶯鶯應道。
“好。”許月瑩應著，又有些擔憂地回頭看向次臥的房門，不巧正看到餘曉露走出來，她便趕緊掛了電話，堆出笑臉迎上去，問道：“時間還早，一起看動畫好不好？”
餘曉露望了她一眼，似乎是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許月瑩馬上把她拉到沙發上，開啟電視開始挑選動畫，嘴上還在唸叨著：“今年一月有個新番你一定喜歡，西幻背景，像《指環王》，但是單元劇形式，很溫情，但戰鬥部分也做得特別好……”
“月瑩。”餘曉露坐在沙發上，出聲打斷了她。
“嗯？”許月瑩應道。
她回頭，一對上餘曉露的視線就知道自己絮絮叨叨的模樣完全是在拙劣地掩飾著甚麼，但她仍然不希望餘曉露這麼快發現網路上的風波，於是又馬上轉移話題：“哦對了，我這裡還有你愛喝的燕麥奶，我去幫你熱一下。”說罷，她把遙控器塞到餘曉露手裡，起身走進了廚房。
餘曉露放下遙控器，站起身來，去翻自己的包，想要拿手機。發現包裡沒有之後，她環顧了客廳一圈，四處看了看，依舊沒有發現手機的蹤影。她站在原地，將目光投向在廚房裡故作忙碌的許月瑩，輕聲嘆氣。
餘曉露走了過去，直接對閨蜜問道：“你把我手機藏哪兒了？”
許月瑩愣了一下，慌亂地看向別處，假裝隨意地說：“我沒有藏你的手機，是不是你自己忘了放在哪裡了？”
餘曉露看她這樣的舉動和反應，心裡已經猜到了個大概，但今晚和景熠分別後的這幾個小時，已經足夠她找回平常的理性與冷靜了。她碰了碰許月瑩的胳膊，語氣溫和地說道：“你把手機給我吧。”
許月瑩自知拗不過她，但還是垂死掙扎地搖了搖頭。
餘曉露看她這樣，只是露出平靜的微笑，說道：“你這樣堅持，只能說明我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對吧？”
許月瑩無奈地點了點頭。
“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我不能逃避的。也得我先有所準備，之後才能幫昕昕去應對這樣的情況啊。”餘曉露說道。
“明天再看手機不行嗎？”許月瑩問道。
餘曉露搖了搖頭，說道：“早看晚看都一樣的，沒事的，有你陪著我嘛。”
許月瑩知道再多說甚麼也沒有用了，但她還是堅持讓餘曉露先去客廳等一下，餘曉露也不執著於這一時，便照做了。隨後，許月瑩端著兩個杯子從廚房走出來，裡面裝著熱騰騰的燕麥奶。餘曉露接過杯子後，許月瑩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了餘曉露的手機遞了過去。
許月瑩坐在餘曉露身邊，看著她開啟了手機，在一連串的提示音中開啟了免擾模式，在看到被轟炸的簡訊收件箱後，她找來了工具，把電話卡取了出來。餘曉露沒有立刻去點微博的圖示，只是平靜地開啟了微信，決定先去回覆那些真正來關心她情況的人。
餘曉露先是告訴幼兒園的蔡老師，餘昕不參加過年前剩餘的幾天託管了，對面沒有多問，只是簡單回覆了一句“好的”。她看到了母親的微信訊息，只是平靜地用語音回覆道：“媽，我沒事，不用擔心，等事情過去後我會詳細跟你說的。我爸那邊，能瞞一陣是一陣吧，要是他又大發脾氣了，你就不要呆在家裡，出去住兩天。”然後她又看到了林雪發來的訊息，思考了一下還是給對方撥去微信語音電話說自己要用掉幾天年假，過年前都不去上班了，對方也是欣然答應。
“我會盡全力保護你，你可千萬不要辭職啊！”林雪在那頭說道。
雖然餘曉露臉上掛著苦笑，但還是說道：“林姐放心吧。”
許月瑩坐在餘曉露身旁，看著她用這副冷靜的模樣去處理所有訊息，內心卻只感到心疼。這讓她想起了閨蜜懷孕時的模樣，在母親來幫忙之前，她們身邊沒有一個有經驗的人，餘曉露又是一個不會輕易開口求助的人，長年獨自面對問題的經歷讓她更相信自己的學習能力，她便只靠自己去查閱資料，上網看別人的經驗分享，自己學著理解和適應身體的變化，學著如何成為一個足夠稱職的母親，無論發生甚麼，她都近乎強迫地保持著冷靜。如今面對這樣的風暴，她也下意識地做出了相同的選擇。
許月瑩無法抑制心裡對景熠的怨恨，她粗暴地將餘曉露如今被迫面對的一切難題都推到那個男人的身上，若不是心底深處清楚那兩人是相愛的，景熠也不是甚麼十惡不赦的渣男，她可能已經不顧一切地衝到他的工作室大吵大鬧了。
許月瑩喝了一口杯子裡的奶，摸出自己的手機開啟微信，她沒有去找景熠算賬，也知道此時的紀宇軒一定忙得焦頭爛額，但她還是在她和紀宇軒的對話方塊中打下了一句：“過完年別忘了來當我的經紀人。”
誰知訊息一發出就收到了回覆：“露姐還好嗎？”
許月瑩轉頭看了一眼餘曉露，她一手捧著杯子喝著奶，一手抓著手機，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得讓人看不出情緒。
“她還好，在我旁邊。”許月瑩回覆道，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按著，“你還有空回覆我？你老闆準備自己公關啊？”
“能不能讓她現在接一下我老闆的電話？這個比較急。”紀宇軒回覆道。
許月瑩想到剛才餘曉露把電話卡拔了，自然是接不了電話，但一想到是景熠的電話，她又忍不住皺起眉頭。但眼下的情況自然是多點溝通比較好，畢竟不論景熠那邊要如何應對網路輿論，他釋出的每字每句都可能涉及到母女二人。許月瑩暗暗嘆氣，湊到餘曉露身邊，本以為她還在回覆微信訊息，卻發現她正在看微博。
“哎！你別看了！”許月瑩驚叫道，伸手要去搶餘曉露的手機。
餘曉露縮了縮胳膊，避開了許月瑩的手，說道：“我得知道具體在傳些甚麼，昕昕的幼兒園好像被扒出來了……”
“怎麼會？”許月瑩驚恐地問道。
餘曉露反倒平靜，她耐心地解釋：“上次不是讓他去幼兒園接昕昕了嘛？後來他有告訴我他太著急了，下車去找了老師。我也和蔡老師溝透過，她說當時沒有引發甚麼問題，幼兒園也有相關措施，不會洩露個人資訊的，我就放心了。但畢竟是人多口雜的環境，現在有了爆發點，訊息就走漏出去了。”
許月瑩望著她的臉，看不出她內心絲毫的情緒。
餘曉露還在繼續解釋：“我剛剛看，只是有人說在星語幼兒園門口見到了景熠，昕昕的個人資訊還沒有洩露，我得聯絡幼兒園去說這件事。”
許月瑩看她如此鎮定，反而著急地說道：“你害不害怕？你要是害怕就跟我說，跟我回家過年，我爸媽都很關心你，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餘曉露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沒事，你們今年春節不是要回老家嗎？我和昕昕是外人，這不太好。”
許月瑩還想爭辯說他們可以不回老家，但餘曉露還是和剛才一樣無比鎮定地低頭去看手機，還刻意地說了一句玩笑話：“好多人在猜我是不是名媛呢，多好笑。”語氣卻是乾巴的，聽不出一絲笑意。
許月瑩知道她是陷進自己內心築起的高牆裡了，可如果連自己都勸不了，景熠就可以嗎？許月瑩感到失落又無奈，痛恨自己此刻顯得那麼無能為力，但她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向餘曉露傳達自己收到的請求：“紀宇軒問你現在能不能接景熠的電話？”
聽到這話，餘曉露的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波動，僵硬的神情出賣了她內心的抗拒與不安。
許月瑩看她的反應就知道她此刻不想面對景熠，也不用等餘曉露開口說甚麼，她便心領神會地接了一句：“我去告訴紀宇軒你不方便。”
餘曉露點了點頭，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然後餘曉露透過微信給幼兒園的蔡老師打電話，和那邊討論目前的狀況。一旁的許月瑩低頭給紀宇軒發去了訊息：“她現在不方便接你老闆的電話，微信電話也不行。”
紀宇軒反應極快，立刻就明白了許月瑩的言下之意，回覆道：“那我自己去聯絡露姐。”
餘曉露掛了電話沒一會兒就收到了紀宇軒發來的訊息，他言簡意賅地說明了幾個應對方案，詢問她對每一個方案的看法，問她有哪些顧慮，沒有多餘的話語，也不問她和景熠當下的情況，只保持著他對工作的專業精神。
而餘曉露也很鎮定地回覆了他，只說自己對他們具體啟用哪個應對方案沒有任何意見，她唯一的期望與要求就是她和餘昕的個人資訊洩露和傳播不能再進一步擴大。因為紀宇軒給出的每個方案裡都包含了處理網上流傳的影片和照片，只是目前資訊洩露已成定局，所以餘曉露相信他們會盡全力去阻止事態升級。
“請露姐放心，所有涉及侵權的賬號我們都會全部取證保留，交給法務去處理。”紀宇軒在微信裡寫道。
“麻煩你們了。”餘曉露回覆他，想了想，又繼續打字給他發去資訊：“我的手機號洩露得太快了，我覺得有可能是認識的人做的，可以的話你們試試能不能找到源頭，實在不行，我就得去報警。”
許月瑩看著餘曉露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打著字，把頭捱到了她的肩上，說道：“你今晚熬到幾點我都陪你，反正我比你能熬。”
餘曉露笑了，在收到紀宇軒的肯定答覆後，她歪頭捱了一下閨蜜的腦袋，低聲說道：“你剛剛說的那個動畫，開啟一起看吧。”
她想，自己只有現在還能逃避面對景熠，過了今晚，她總要去面對他的，要將自己心裡這幾個小時裡做出的決定說出來，不然時間拖得越久，她越沒有勇氣在他那對眼睛前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