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偶爾也依賴一下我吧。”】
許月瑩接過餘曉露遞來的手機，看著螢幕上的照片，差點一口水噴在餐桌上。此時她們的午飯已經進入了尾聲，她從餘曉露那裡得知了複合過程的來龍去脈，也知道了景熠邀請餘曉露去他家過年的事情。
“他竟然說這是小禮物？”許月瑩指著照片裡的項鍊。
餘曉露拿回手機，翻出微信聊天記錄，說道：“我上午問了他為甚麼送這個，他剛剛回復我了。”
許月瑩看著螢幕上的語音轉文字：“昕昕的生日也是讓你受苦受累的日子，我送這個是想跟你說謝謝。”
“我該誇他心細嗎？”許月瑩說著，看到訊息下方還有餘曉露的回覆：“謝謝你，但是我當時打了無痛，沒你想的那麼辛苦。”
許月瑩發出了一陣大笑，陪餘曉露進產房的是她，她最清楚當時的狀況，餘曉露也確實沒有說謊。
對話方塊裡的訊息就在這裡停下了，景熠可能是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許月瑩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把手機遞了回去，看著餘曉露臉上的表情，說道：“你明明就很開心。”
“我確實挺開心的。”餘曉露點頭承認了。
“那你也要直接告訴他你收到禮物很開心才行。”許月瑩說道。
餘曉露想了想，接受了閨蜜的意見，兩人分別後，她走在回辦公室的路上，認真地給景熠發去了一條語音，告訴他自己收到他的禮物時非常開心。
下午時分，景熠發來了回覆：“我以後還會給你送很多禮物。”
餘曉露坐在工位上看著手機，完全抑制不住臉上的微笑。
到了下班時間，餘曉露和平常一樣準點打卡，然後趕去許月瑩的住處。幼兒園已經放假了，雖然餘曉露給女兒報了假期託管，但託管只到下午四點，所以這段時間只好麻煩許月瑩下午去接孩子。許月瑩提早叫好了外賣，三人一起吃過晚飯後，餘曉露才帶著女兒回家。
一路上，餘昕也和平時一樣牽著她的手，高興地與她分享這一天發生的事情。餘曉露耐心地聽著，時不時給予一些回應，心裡充盈著一股平靜的幸福。
“我也想把這些事告訴景叔叔。”孩子突然說道。
餘曉露笑了，說道：“他飛到別的城市去了，等他回來後你再跟他說。”
“那我就都畫下來！”餘昕宣佈道。
餘曉露想起景熠的邀請，便詢問女兒：“昕昕，我們可能會和景叔叔一起去其他地方過春節，你願意嗎？”
餘昕毫不猶豫地點了一下小腦袋，說道：“好啊！”
餘曉露猜想女兒大概只是覺得新鮮，便也沒有詳細說計劃，她還是要先等景熠那邊給一個答覆。
晚上哄餘昕入睡時，她突然問母親：“媽媽，你寫好故事了嗎？”
餘曉露沒料到女兒會這麼快就問起了昨晚的約定，想到昨晚的空白文件，她也只好對女兒說道：“故事不是一下就能寫好的，你要再耐心等一等哦。”
孩子只是點了下腦袋，好像在表示自己理解了，沒有再繼續追問。
餘曉露本以為她就是不在意了，沒想到隔天又被她問了同樣的問題，她也只能無奈地用同樣的藉口應對。
餘曉露並非沒有嘗試。每天晚上，當女兒睡著以後，她都有一段時間呆坐在桌前，望著筆記本螢幕上空白的文件頁面，試圖在腦海中組織起一些片段，然而最終都沒能在上面打下幾個字。
餘曉露沒有想過要和景熠討論這件事，她甚至沒有詳細和他聊過自己在高鐵上和季逸純的交流，她的潛意識似乎始終認為寫作是她個人的事情，別人無法理解她心中的癥結，就像曾經她不願把自己追星的事情告訴許月瑩那樣。
景熠這幾天的工作行程似乎十分緊密，雖然每晚都特意空出時間來和餘曉露打電話，但也難掩臉上的倦容。甚至有一晚餘曉露還在說著話，卻發現螢幕另一頭的景熠沒有出聲，已經睡著了。面對此情此景，餘曉露只是笑了笑，靜靜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給他發了條文字訊息，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收到景熠略帶歉意的語音回覆。
“沒關係的，先專心工作吧，有甚麼可以等你回來了再聊。”餘曉露正在手機上打著字，小方走過來，把手裡的文件遞給了她。
“謝謝。”餘曉露笑著接過。
“露姐最近是不是遇到了甚麼好事？感覺你心情很好。”小方問道。
餘曉露笑著應道：“沒甚麼，只是想到快放假了而已。”
小方也笑了，又問：“你要參加公司的年會嗎？”
餘曉露搖了搖頭。
新林出版社每年春節前都會舉辦年會活動，但並不強制要求員工參加，活動也都只是吃吃飯聊聊天，最後組織個抽獎活動，獎品也都不是特別貴重的東西，只能說是“重在參與”。加上總是將舉辦時間定在春節前幾天，大多數參加公司年會的都是留在本地過年的同事，不少同事都已經休假回老家了。
去年年會餘曉露沒有參加，那時餘昕還沒有上幼兒園，她只想著儘量多騰出些時間陪女兒。今年她也不打算去參加，畢竟還有一定的風險會在現場遇到趙凡，她可不想節外生枝出甚麼不愉快的事情。
“我聽說實習生也能參加，就想去看看。”小方說道，她就是本地人，春節自然也會留在這裡。
“那你就去看看吧，應該能碰到一些其他部門的同事，你也可以去跟他們交流一下。”餘曉露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嗯，我就是這麼想的。”小方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多聊，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到目前為止，餘曉露感覺自己的生活並沒有因為和景熠複合而產生巨大的變化，她還是過著和之前沒甚麼不同的生活，最大的改變也只是頻繁地和景熠互發訊息而已。這樣的穩定反而給了她更多的安心感，她不禁期待著這樣的平穩的生活能一直持續下去，甚至幻想將來，就算她和景熠走入婚姻，即使他們的關係被公開，她也仍然能有這樣平靜的生活。
縱使餘曉露的理性在不斷地提醒她，這隻會是她的幻想，現實絕不可能是這樣的。餘曉露知道自己必須和從前一樣，保持理性與冷靜地去思考未來，因為她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還關係到一個孩子的人生。然而即使這樣一遍遍地告誡自己，她依然會在每次收到景熠的微信訊息時，忍不住地陷入到那樣的期待中去。
春節一天天靠近，也意味著景熠馬上就會回來S市。在景熠返回S市的前夜，他終於抽出時間和餘曉露打了通影片電話。
“我明天回去要先去公司給員工們派一下年貨，後天先回趟林城。”景熠螢幕另一頭說道。
餘曉露猜到他應該是要回去和父母說明情況，只是點了點頭。
“我覺得隔著電話很難跟他們說清楚，所以還是決定回去當面解釋。”景熠說道。
餘曉露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樣？”
“不排除有可能會打斷我的腿，大概有兩成吧。”景熠開玩笑道。
餘曉露雖然被他逗笑了，但還是迅速恢復嚴肅的神色，說道：“我說認真的，他們態度抗拒的話，就算我不帶昕昕去見他們，我也要另外找個時間登門拜訪。”
“我其實也不敢打包票……”景熠想了想，“我爸應該還好，主要是我有點摸不清我媽會怎麼樣，她在某些方面對我還挺嚴厲的。如果一時說不通，我也會努力跟他們解釋清楚的。”
“那我等你有確切訊息了再買票。”餘曉露說道。
“買甚麼票？”景熠疑惑了。
“去林城的票啊，這個時候的票還很難買……”餘曉露說得理所當然。
“傻瓜。”景熠輕聲罵了一句，臉上滿是無奈的笑意，語氣裡則全是寵溺。
“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無論如何也該是我開車帶你們回去啊，林城那麼近，開車兩小時就到了。”景熠笑著說道。
餘曉露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你有點太習慣自己處理所有事情了，偶爾也依賴一下我吧。”景熠說話的語氣裡帶著半是認真、半是表演性質的哀求。
餘曉露下意識地別開視線試圖抑制自己上揚的嘴角，可這都被攝像頭拍下了，螢幕另一頭的景熠看得一清二楚。
“你們明天有安排嗎？沒有的話，一起吃個晚飯吧。”景熠轉移了話題。
明天是週六，餘曉露原本的安排也只是陪著女兒，她想了想還是答應了下來：“可以。”
“那我明天下午開車來接你們。”景熠說道。
餘曉露點了點頭，想起景熠在B市的最後一個工作行程是邵寒雨的新片試鏡，她忍不住好奇：“邵導的試鏡怎麼樣？”
景熠聽到問題後，露出輕鬆的笑容，說道：“沒那麼快有結果，但我可能還是不夠好。”
餘曉露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失落，想說點甚麼安慰他，但沒等她開口，景熠就截去了話頭：“明天見面後我詳細跟你說。”
“好。”餘曉露答應道。
兩人互道了晚安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深夜，餘曉露躺在床上，在寂靜的黑暗中聽著身旁傳來女兒均勻的呼吸聲，想著明天又能與景熠見面了，她感覺非常平靜，又充滿著幸福，對她而言這是前所未有的感覺。然而她卻又難以入睡，不是因為興奮，而是這樣不曾有過的平靜幸福，竟令她感覺到了一絲不安，好像她正赤腳走在柔軟的沙灘上，享受著和煦的海風，但只要她稍一不留神，天氣就會驟變，海浪會在一瞬間將所有一切都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