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那我現在可以吻你嗎？”】
再一次站在景熠的公寓樓下，餘曉露感覺到心臟劇烈地加速跳動，她幾乎要呼吸困難了，她用力做了兩個深呼吸，才伸出顫抖的手指，按響了門鈴，對講很快就接通，景熠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上電梯時，她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沒過一會兒，她就站在了景熠的家門前，她只是敲了一下，門就立刻被開啟了，景熠站在門後，受傷的左手還掛在胸前，臉上滿是笑意，目光灼灼，似乎他在結束通話對講後就一直站在玄關，等待著她的到來。
他是那麼期待在今天見到她。
看到景熠臉上的神情，餘曉露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她也很想來見他。
餘曉露在走進客廳時注意到幕布並沒有被架起來，便出聲問道：“今天不是要看電影嗎？”
“嗯。”景熠點頭，“一會兒我們一起把幕布安裝起來，我一隻手做不了。”
“現在就安裝起來吧？”餘曉露詢問道。
“等等，我有東西要給你。”景熠說著，領著餘曉露來到了次臥門前。
景熠介紹說，次臥被他改成了工作室，他要給餘曉露的東西就放在裡面。
此時的餘曉露還沒有意識到這是景熠用來做甚麼的工作室。
餘曉露停留在房門前沒有進去，景熠走進去後開啟燈，徑直走到桌邊拿東西，而她只是朝裡面望了一眼，視線就被桌面上的東西牢牢吸住了。房間的牆壁上貼著吸音材料，而桌面上立著兩個顯示器，兩旁放著音響，一支懸臂支架從顯示器後面伸出，上面接著一支麥克風，還掛著一對頭戴式耳機。顯示器前面除了擺放著鍵盤和滑鼠，還有一臺小巧的電鋼琴。
在反應過來這間工作室是做甚麼的那一刻，有一股流淚的衝動湧上餘曉露的心頭。
餘曉露很清楚，那年景熠退出Night之後，再也沒有以歌手的身份發過歌，而且也不在公開場合唱歌，更不要說跳舞，即使是為了宣傳作品而上一些網路直播或者綜藝，也不曾見過他在節目裡表演唱跳。有不少一直沒有脫粉的粉絲早早就發現了這一點，都紛紛猜測他是有意在迴避作為唱跳偶像的過往。
在景熠退出Night後就不再關注他的餘曉露原本是不知道這件事的，直到她因為《燈下黑》再次搜尋和景熠有關的訊息時，才看到網路上的討論與猜測。
她想起了景熠宣佈退出組合時說的話：“我找到了想要為之奮鬥一生的事情，就是演戲……我想要更加專注在演戲這件事上。”
她認為景熠大概是完全放棄了“偶像”的身份，為了成為一名名副其實的“演員”。這是她決定將《燈下黑》選為個人選題的關鍵因素，她很好奇，犧牲了這麼多的景熠是不是真的能在“演戲”這條路上走下去。
只是，偶爾回憶起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景熠，餘曉露還是會感到遺憾與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那個彈著鋼琴，唱著自己寫的歌，耀眼無比的景熠，他已經消失了。
餘曉露一直以為景熠在放棄他的偶像身份時，就把“音樂”也一起放棄了，但此刻在她眼前的房間明確地告訴她，以前常常在她夢中出現的那個景熠，並沒有消失。
“這個工作室是用來錄音的？”餘曉露輕聲確認道，她已經不在意景熠要拿甚麼東西給她了。
景熠本來已經拿起了要給餘曉露的禮物，聽到她的話，回頭看了一眼，笑著解釋道：“我有在寫歌，需要錄demo。”
“寫歌？”餘曉露有些不敢相信。
景熠並沒有意識到餘曉露的疑惑與震驚裡包涵了甚麼，他以為對方只是感到新奇，靈機一動，先把手裡的東西塞到餘曉露的懷裡，說道：“先把這個收下，送給你的。”
餘曉露看了一眼手裡的東西，怔住了。薄薄的塑膠殼上覆著印有電影海報的銅版紙，海報裡是一個穿著泳裝的年輕女孩正躺在泳池邊曬太陽，這是她非常喜歡的電影《泳池情殺案》的藍光碟，而真正令她感到震驚的，是那張銅版紙上，有一個油性筆寫下的簽名，雖然潦草，但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認出了“弗朗索瓦·歐容”的名字，那是這部電影的導演。
“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歐容，這是我在戛納的一家二手碟店裡淘到的。雖然碟片很舊，但我向店主確認過了，上面的簽名是真的。”景熠解釋著，走到牆邊，把放在角落裡的一張轉椅拉到了桌前。
餘曉露看著手裡的碟片，感覺到一陣心潮澎湃。她向景熠說過太多關於電影的話了，甚至不記得自己是甚麼時候提到過自己喜歡歐容的，但景熠就這樣把她隨口一說的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餘曉露捏著碟片的手指因為她內心的興奮而有些顫抖，她看向景熠，真誠地道謝：“謝謝！”
景熠只是笑著，隨意地應了一句：“不用謝。”他開啟了電腦，然後拍了拍自己右手邊的電競椅，說道：“來，你坐這兒。”
餘曉露走了過去，按他說的坐到椅子上，把手裡的碟片放在桌邊。景熠在她身邊彎著腰，右手操作著滑鼠，很快，顯示器上就出現了錄音和編輯音訊的畫面。
景熠坐了下來，湊到餘曉露身邊，說道：“你隨便彈幾個音。”
餘曉露從沒碰過一樣樂器，雖然知道樂器的運作原理，但對面前的黑白琴鍵是一點概念都沒有，只能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按下了一個白鍵。
電鋼琴發出了一聲悶響，顯示器螢幕裡的錄音軟體也隨之在音軌上畫出一段橙色的粗線。
餘曉露趕緊把手指抬了起來，像是覺得自己做錯事一般。
景熠的右手鬆開滑鼠，放到了琴鍵上，他轉頭朝餘曉露輕輕笑了一下，說道：“還是我來吧。”
餘曉露呆呆地望著景熠，看著他右手五指靈活地按下琴鍵，彈奏出一段簡單的旋律。
景熠指了指螢幕，對餘曉露說道：“螢幕上就是我剛剛彈的四個小節，這段鋼琴就可以作為主旋律，然後……”
景熠一邊解說，一邊操作滑鼠，他似乎想用另一隻手，但只能動一下肩膀，他只好放棄，把滑鼠遞給餘曉露，說道：“你幫我操作一下，我教你。”
“好。”餘曉露接過滑鼠，跟著景熠的指導點選螢幕，兩人的椅子不斷靠近。
景熠的右手時而抬起去指顯示器，時而放下去按琴鍵，偶爾還伸出去按幾下鍵盤，一通操作後，他又問餘曉露把滑鼠要了過去。
餘曉露就坐在那裡，看著距離自己這麼近的景熠，有些著迷。他的側臉距離自己那麼近，柔順的黑髮搭在他的耳朵上，她好像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髮絲，讓她有衝動伸出手去撥一下。
餘曉露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但景熠的一句：“這樣就差不多了。”嚇得她馬上把手收了回去。
“嗯？”餘曉露疑惑地看向螢幕。
景熠按了一下鍵盤上的空格鍵，音響裡傳出一陣輕盈靈動的音樂。餘曉露先是一愣，很快就從中辨認出了剛才景熠在鋼琴上彈奏出來的旋律。音樂很短，只有十幾秒，但卻很豐富，並不只有鋼琴的聲音。
“好厲害！”餘曉露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景熠微笑著說道：“只是很簡單的操作而已。”他伸手指著顯示器上的音軌，語氣溫柔地解釋起來：“這一段其實是很普通的音階，我只是在這裡做了個重複，然後在這裡加入了吉他，這裡加了貝斯……我給你聽聽那個好了……”景熠說著說著，便拿過滑鼠，從電腦裡翻出自己以前寫的曲子作品給餘曉露聽。
餘曉露並不懂這些音樂上的東西，但看到景熠如此熱情地向她講述著他的音樂創作，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著，此時此刻的景熠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耀眼。他們總是在談論電影，雖然他們確實都喜歡電影，也會聊起配樂的話題，但這是餘曉露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音樂也是景熠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只是不再在舞臺上唱跳了，但他依舊愛著音樂。
兩人在不知不覺間靠得越來越近，身體幾乎就要捱到一起了。
餘曉露動了動枕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碰到了景熠的右手手臂。她衝動地說出了心裡話：“我很喜歡你寫的歌。”
她的臉上滿是真誠的微笑，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句話在當下的曖昧氣氛裡有甚麼不妥。
景熠猛地回頭看向身旁的餘曉露，兩人對上視線的那一刻，他輕聲問道：“那你喜歡我嗎？”
餘曉露被那雙滿是愛慕之情的眼睛盯著，失去了所有理智，她說出了那個絕不應該說出口的答案：“喜歡。”
那一刻，房間裡的兩人都產生了一瞬的呼吸停滯，彷彿對當下的一切都不敢相信。
景熠最先回過神來，他用右手輕輕地碰了碰餘曉露的左手，見對方沒有拒絕，便慢慢地握住。像是害怕餘曉露會反悔似的，景熠又緊張地確認道：“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餘曉露低頭看著被景熠握住的手，說不出拒絕的話語，點頭道：“嗯，我願意。”
景熠的手指慢慢地插進餘曉露的指縫間，兩人十指緊扣，她聽到他又問了一個問題：“那我現在可以吻你嗎？”
餘曉露瞪著眼睛轉頭望向景熠，卻又在意識到對方是在認真詢問後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感覺雙頰開始發燙，害羞地別開視線，無意識地抿了抿嘴唇，沉默許久後閉上了眼睛，點頭表示了同意。
景熠在得到同意的那一刻就把頭湊了過去，嘴唇蜻蜓點水般碰了一下餘曉露的雙唇，他望著餘曉露紅透的臉，緊閉的雙眼，輕輕地笑了起來。
餘曉露聽到笑聲，緊張地睜開眼睛，看到景熠的右手伸了過來，攬住她的肩膀，讓她更加靠近些。還沒等餘曉露反應過來，又一個吻落在了她的左邊臉頰上，她聽到景熠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喜歡你。”
那一刻，餘曉露彷彿又聞到空氣裡飄散起了危險的甜美香氣，可這一次，她放任自己徹底沉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