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開一下門,我很擔心你。”】
手機和敲門聲同時響起的時候,餘曉露的意識一片混沌,她下意識地以為上一個電話才結束沒多久,認定是送藥上門的跑腿人員。她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想說話卻出不了聲,咳嗽了好一會兒才有氣無力地說道:“都說了,把藥掛在……”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的聲音打斷了:“餘曉露,開一下門。”
餘曉露皺了皺眉頭,她意識到聲音很熟悉,但發著燒的腦袋根本無法思考。她掀開被子下床,走出臥室,到門邊啞著嗓子問了一句:“請問是哪位?”
“是我,景熠。”
餘曉露沒有放下手機,景熠的聲音同時從門外和手機裡傳出來,十分不真實。餘曉露眨了眨眼,抬頭往貓眼裡看了看,景熠就站在外面,戴著頂鴨舌帽,帽簷被壓得很低,黑色的口罩還掛在耳朵上。她呆站在原地,腦子自然是完全理解不了現狀。
門外的景熠又輕輕敲了敲門,低聲說道:“開一下門,我很擔心你。”
餘曉露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使勁想讓自己更清醒一點,把手機放到耳邊,開口說道:“你回去吧。”
“你是不是生病了?能不能開門讓我看看你?”景熠問道。
“不用你擔心,快走吧。”餘曉露堅持道。
“我確認你沒事就走,你開一下門。”景熠說得很平靜。
“我不要。”餘曉露說道。
景熠站在門外,無奈地抿了抿嘴唇,壓低了聲音,對著電話說道:“餘曉露,再僵持下去,要是讓鄰居看到我了,會更加麻煩。”
餘曉露皺起眉頭,說道:“你打算每一次都用這個方法威脅我嗎?”雖然是質問的語氣,但卻說得有氣無力的。她燒得厲害,又沒吃東西,感覺一陣發暈,便伸手扶著門。
“我不是威脅你,我只是想確認你還好嗎?”景熠說道。
餘曉露收回扶著門的手,努力站直身體,但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她緩了好一會兒,出聲道:“我把門開啟,你把門外的藥遞給我就走,行嗎?”
“我可以答應你,可是這裡並沒有藥。”景熠的語氣裡充滿了擔憂。
餘曉露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發著燒的大腦根本轉不起來,她開啟了門,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景熠。
景熠見門開了便結束通話了電話,他看到餘曉露的臉上浮著病態的紅暈,嘴唇卻幹得沒有血色,他內心的心疼與擔憂都無法自抑。
“真的沒有藥嗎?”餘曉露瞪著眼睛,像是在強裝精神。
景熠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一個箭步上前,伸出手要去觸碰餘曉露的額頭。
餘曉露想要躲閃,但她暈乎乎地,站都站不穩,還是景熠伸出手扶了她一下,她才不至於摔倒。景熠用手去碰餘曉露的額頭,觸到的是燙手的溫度。他低頭看到餘曉露身上穿著單薄的睡衣,還光著腳,忍不住出聲責怪道:“都病成這樣了,還不好好照顧自己。”說罷,他便直接把餘曉露打橫抱起,後腳輕輕地把門帶上了。
“你放我下來!”餘曉露抗議道,但根本沒有力氣掙脫。
餘曉露租的這套房子並不大,一室一廳,景熠一眼就找到了臥室,抱著餘曉露走了進去,把她放到了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我幫你下單買藥,你吃完藥我就走,行嗎?”景熠問道。
餘曉露病得沒有力氣去反駁,無奈地點頭同意了。
景熠蹲在床邊,拿出手機,又問道:“你有沒有吃東西?”
餘曉露誠實地搖了搖頭。
景熠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你先好好休息。”說完,他起身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
餘曉露放棄讓發著燒的腦袋繼續思考,閉上眼睛,再次睡了過去。
餘曉露又夢見景熠了。
在夢裡,她站在海邊,眺望著蔚藍的天空與湛藍的海面相接的地平線,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海風在耳邊吹過的聲音。她轉過頭去,看到景熠就在不遠處,牽著餘昕的手,兩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快樂的笑容。
下一秒,一個巨浪襲來,眼前的一切都扭曲了,天空和大海都變成了漆黑的,餘昕在大哭,剛剛還牽著她的景熠已經不知所蹤,餘曉露拼了命地朝著女兒奔跑過去,腦子裡只有“保護女兒”這一個念頭,可不論她如何奔跑,她都到達不了女兒的身邊。
“曉露,醒醒。”耳邊響起了溫柔的呼喚聲。
餘曉露掙扎著睜開眼睛,發現景熠正蹲在床邊,他已經脫下了帽子,正一臉擔憂地望著她。還沒有從夢中回過神來的餘曉露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景熠的衣服,抓住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愣住了。
餘曉露意識到剛才只是做了個噩夢,又趕緊把手鬆開了。她覺得額頭傳來一股涼意,伸手一摸,是冰貼。她知道一定是景熠給她貼上的,但她剛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景熠看她這迷迷糊糊的樣子,也就不去追究她剛才的動作了。
“出來吃點東西,然後吃藥。”景熠平靜地說完便離開了臥室。
餘曉露發愣了許久才坐起來,她披上外套,穿上拖鞋,一走出臥室就看到景熠站在餐桌邊等待。這張餐桌是餘曉露從二手交易網站上收回來的,方方正正的並不大,但平時也夠她和女兒用。這個客廳算不上寬敞,餐桌的一邊還抵著牆壁,桌邊擺著椅子。此時餐桌上擺了好幾個飯盒,還有一個敞開的塑膠袋被擱在牆邊,裡面應該是裝著藥。
“我叫了外賣,有粥,還有一些好入口的東西,你多少吃點。”景熠說著,拉開了一張椅子,讓餘曉露坐下。
餘曉露眨了眨眼睛,好半天都沒有動靜。
老舊的餐桌,佈滿歲月痕跡的牆面,廉價的外賣盒,在這些再平凡普通不過的場景裡,站著一個景熠,這讓餘曉露心中生出了幾分怪異的不真實感。
見餘曉露半天都不動,景熠又出聲解釋道:“有東西墊一下肚子才好吃藥。”
餘曉露緩緩地走過去坐下,見景熠把裝著粥的飯盒挪到她面前,她剛想抬頭去找餐具,對方就已經把一份一次性餐具遞了過來。餘曉露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住了,全程避開景熠的視線。
餘曉露開啟飯盒,裡面的青菜粥還冒著滾燙的熱氣,她舀起一小勺,吹了好一會兒才一點點地吃進嘴裡,軟糯的米粥帶著淡淡的青菜香,雖然她現在感冒,不太聞得到那股濃郁的米香味,吃進嘴裡也感覺味道有些寡淡,但她能嚐出來這家店的料理水準遠遠超出那些預製菜外賣。
景熠就像是知道她在想甚麼一樣,開口說道:“這家店離你這裡有點遠,但味道真的很好,而且很健康,我自己也經常點他們的外賣。”說罷,他開啟了桌上其他幾個飯盒,有肉末蒸蛋羹,還有水煮青菜,都是簡單的家常菜,雖然裝在塑膠飯盒裡,卻不是廉價的成色。
“你吃得下多少就吃多少,不用勉強自己。”景熠說道。
餘曉露拿起另一個勺子舀了一勺雞蛋羹給自己,她只是埋頭吃東西,既不說話也不抬頭,一味迴避著和景熠的交流。
景熠見她不說話,便也吃起了自己的那份午飯。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安靜了下來,彷彿要凍結這段寧靜的時光。
餘曉露沙啞的問話聲打破這層空氣:“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景熠望向餘曉露,發現她終於看向自己了,苦笑著問道:“你是不是燒糊塗了?”
餘曉露先是一愣,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努力思考,重新問道:“你為甚麼知道我住這裡?”
景熠終於明白了她是想問他為甚麼能精準出現在她的家門口,頓時感覺無比窘迫,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對,但也只能誠實地承認:“上次下雨天送你們回來時,我注意到這個小區的每棟樓的樓梯轉角都有扇窗,你們走進樓棟時,我發現樓梯燈好像是聲控的,所以就留意了一下你們上樓時的燈光變化……”
景熠沒把話說完,但餘曉露已經知道他是怎麼猜出自己的具體門牌號的了,而自己當時到陽臺上確認時,他的車大概是剛開走沒幾秒。餘曉露皺起了眉頭,她是生氣的,只是病得沒有力氣去發脾氣,只能拖著沙啞的嗓音問道:“你這是要在違法的邊緣試探?”
“不是的,不是的。”景熠用力擺手表示否認,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我只是習慣性地觀察和記憶,沒有要跟蹤你的意思。”
餘曉露聽到這句“習慣性”,感到無語的同時又忍不住露出笑容,換作是別人,她是不會相信這樣的話的,但她知道景熠沒有說謊,問道:“你這是職業病?”
景熠愣了愣,他拿不準餘曉露此時的態度是不是在開玩笑,猶猶豫豫地回答:“大概是吧。”
餘曉露沒有接話,又低下頭繼續吃東西。
見對方的態度有所緩和,景熠躊躇著吃了幾口飯菜,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你剛剛是不是做噩夢了?”
餘曉露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沒有說話。雖然是很微小的動作,但都被景熠看在眼裡,他再次試探著詢問:“我能問問夢見了甚麼嗎?”
餘曉露皺起眉頭,壓著聲音回應道:“不關你事。”
看到她的反應,景熠想是自己的詢問又越界了。他知道自己出現在這裡並不合適,可她生病的模樣又讓他心疼,他放棄繼續糾纏這個問題,嘆了口氣,說道:“你放心,我等會兒自己會走,不用你趕。”
“不要……”話只出口了半句,餘曉露閉上了嘴,低下頭吃東西,她的內心一片慌亂,想不明白自己下意識想說“不要走”是怎麼回事。
餘曉露認為話沒出口,景熠不會在意,但對方聽到了前半句便猜到了後半句,因為太過出乎意料,他反而驚訝地愣住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