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說你愛我,說你要我,說……
“你和陳延舟是甚麼關係?”
顏晞曾無數次在夢裡構想過與他重逢的畫面, 可能是某個陌生街頭?,又或是在朋友聚會上。但她從沒想過,他們重逢後的第一句話, 居然出現了第三個人的名字。
顏晞倚在門框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 宛如給自己築起了一道防禦牆。
“你不是知?道我和他的關係嗎?”
話音落下, 明晃晃的痛楚從江淮序眼底劃過。
是啊, 他早就知?道了。
陳延舟喜歡她很久了。
顏晞出國不久,他們就在一起了。
江淮序親眼所見,但不敢上前詢問?, 只能站在暗處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偷窺者。
還記得那天喬雨瑩喝多了,不小心說?漏了嘴, 他終於得到了顏晞的具體地址。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 他在飛機上幾乎沒有閤眼。
落地時?是倫敦的清晨, 陰雨綿綿, 天空灰得像蒙上了層紗。
他沒放行李, 第一時?間打車趕往她住的地方?,希望老天可憐他, 讓他能快一點與她相見。
一棟臨街的白色公寓樓, 不高只有六層,沿街種著梧桐樹。
他站在對街, 仰頭?數著窗戶,想象她住在哪一扇後面。
他想見她。
他想求她不要放棄他。
他在樓下站了很久很久。
雨停了又下, 天色從灰白變成暗沉, 路過行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但他都不在意。
幾天過後,他終於見到了她。
顏晞穿著淺色的針織外套,長髮披散在肩上。她還是那麼漂亮, 與她相比太?陽都遜色幾分。
只是她身邊站著另一個人。
江淮序認識那個男人。
陳延舟,和顏晞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家哥哥。
他看著陳延舟自然地伸出手,攬住顏晞的肩膀,她順勢靠進他的懷抱,眉眼彎彎,嘴角上揚,一副思春期少女?沉浸在戀愛中的模樣。
江淮序站在原地,一步都邁不出去。
後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國的,只記得自己發了高燒,意識模糊,臥床不起。一起創業的師兄來看過他,給他送藥送飯。
一週後退燒,人瘦了一大圈,眼底有了青黑,心口?像被?人活生生剜掉了一塊,再也填不滿了。
也是從這以?後,‘陳延舟’三個字成了他夢魘裡的常客。
……
哪怕事實?擺在眼前,江淮序也親眼見過那些足以?擊垮他的畫面,他依舊執拗地盯著顏晞,不願意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只要有一點點破綻,他都能說?服自己,繼續毫無保留地愛她。
“我要聽你親口?說?。”
江淮序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顏晞的目光落在門外男人身上,冷笑?一聲:“你現在是以?甚麼身份來質問?我呢?你把我當?甚麼了?”
江淮序斂眸,沒說?話。
顏晞嘆了口?氣,看著他狼狽的模樣,最終還是心軟了。
“我們是朋友,他在國外幫了我很多。”
“今天和他一起出席是為了還人情。”
話音落下,江淮序猛地抬頭?,原本毫無生氣的眼底驟然燃起了一簇光。
他聲線不穩,帶著幾分急切地追問?:“只是朋友?”
顏晞被?他的反應弄懵了,下意識點頭?:“對呀,不然你以?為我們是甚麼關係?”
聽見女?人肯定的回答,江淮序有一瞬的不可思議,眉頭?蹙起又鬆開,然後胸口?起伏變大了些,像是終於能夠呼吸了。
“沒……沒甚麼。”江淮序語氣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視線牢牢鎖在顏晞臉上,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顏晞被?他看得不自在,上下掃了他一眼:“你冒雨過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個?”
江淮序沒說?話,只是盯著她看,怎麼看都看不夠。
六年?了,她瘦了一點,五官長開了,更漂亮了。但一些下意識的小動作還和從前一樣。
方?才那句‘只是朋友’將他從懸崖邊上拉回來,終於能喘口?氣。
他心臟狂跳,指尖發麻,正在消化突如其來的驚喜。
她沒有和陳延舟在一起。
他們只是朋友。
即便他們在一起了又能怎樣?
無論使用甚麼手段,他都會把她搶回來。
“問?完了,你可以?走了。”顏晞蹙起眉,語氣帶上了一點不耐煩,好像多看他一眼都嫌累。
說?完,她重新握住門把,用力一拉。
“等等。”
江淮序瞬間急了,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先一步動作。
他五指張開,卡進正在閉合的門縫裡。
‘啊——’
顏晞驚撥出聲,本能地鬆開手,門在最後一刻停住,沒有完全關閉,但金屬與骨肉砰撞的悶響清晰可聞。
“江淮序,你有病啊!”
“幹甚麼把手放在這裡,你想截肢嗎!t?”
她的聲音又急又衝,神情是許久未見的慌亂。
“有沒有事?給我看看……”
顏晞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而在即將碰到的前一秒陡然頓住。
江淮序沒有躲,也沒有抽回手,仍由自己的手腕懸在半空中,手背上泛起一道駭人的紅痕。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身前女?人。
“是,我有病。”
“我想讓你心疼我。”
江淮序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顏晞收回手,偏過頭?,避開那雙視線過於炙熱的眼睛,語氣卻沒有上一秒那樣理直氣壯了。
“江淮序,你到底想幹甚麼?”
她做了一個深呼吸,讓自己找回幾分底氣,無奈地開口?:“我們已經分手了。你有老婆和孩子,為甚麼還要跟我糾纏不清?”
話音落下,江淮序立馬為自己澄清。
“我沒有老婆,更沒有孩子。”
“你誤會我了。”
“我沒有誤會,”顏晞不情不願地開口?,“今天下午我在超市看見你了,你身邊有個小男孩。”
說?出這句話時?,她的心臟好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江淮序盯著垂眸的女?人看了幾秒,忽然明白了。
他眉頭?鬆開,表情閃過一絲隱秘的欣喜。
“睿睿是曾翰的兒子。”
“曾翰下午臨時?有事,讓我幫忙帶一下。”
顏晞終於肯將視線落在他臉上,那雙漂亮的眼眸裡還殘留幾縷瀲灩的水光。
“可是那個小男孩叫你‘爸爸’。”
她半信半疑地追問?。
江淮序往前走了一步,拉近兩人的距離,繼續耐心地解釋。
“他叫的不是我。”
“當?時?睿睿在和曾翰視訊通話,他對著手機影片叫‘爸爸’。”
“你看見的應該是這個畫面。”
顏晞停住,記憶的畫面在腦海裡閃回。
超市燈光明亮,人群熙攘,小男孩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握著棒棒糖。
只是當?時?她太?過慌亂,根本來不及細看,只聽到了那兩個字,以?及江淮序低頭?的溫柔側臉。
她頓時?潰不成軍。
前後不過兩秒,江淮序察覺到籠罩在她周身的那層冰霜開始鬆動。
沒有給她更多思考的時?間。
他走近一步。
再進一步。
顏晞本能後退,卻發現後背抵在了玄關的牆壁上。
她倉皇地抬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俊顏。
江淮序的手指落在她耳側。
‘咔噠’一聲輕響,那扇半敞的門被?他輕輕帶上。
滿室寂靜。
只剩下兩個人不平穩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玄關裡放大。
江淮序附身靠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還有甚麼誤會?我一次性?解釋清楚。”
他的聲音低低的,壓在她耳邊,唇角含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顏晞被?困在牆壁和胸膛之間,感受到男人身上傳來的體溫,以?及說?話時?胸腔輕微的震動。
心跳,一步一步,徹底失控。
她好想推開他讓他走,想維持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冷漠。
可甚麼都說?不出來。
顏晞知?道自己的臉頰在發燙,耳根也在發燙,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沸水裡,所有的偽裝都在他灼熱的氣息裡一點點融化。
她咬咬牙,板著臉,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生硬的話語。
“沒有誤會。”
“但是我再提醒你一遍,我們已經分手了。”
江淮序的眼神暗了暗:“我從來沒答應過。”
顏晞梗著脖子,指尖嵌進掌心,用疼痛維持最後的清醒:“不管你答沒答應,分手是既定的事實?。”
“顏晞,”江淮序叫她名字的時?候,嗓音啞得厲害,“你總愛說?一些我不喜歡聽的話。”
話音落下的瞬間,顏晞唇上一熱。
有個溫軟的東西貼上來了。
不是溫柔的試探,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觸碰,他吻中帶著狠勁,近乎掠奪的碾壓她的唇。
狂風呼嘯而過,雨滴猛烈地拍打玻璃,發出噼裡啪啦的巨響。
顏晞渾然未覺,耳邊只有自己狂亂的心跳和男人粗重的呼吸。
倒映在牆上的影子脆弱得不堪一擊,像一隻被?扼住咽喉的天鵝。雙手被?他的大手牢牢桎梏,舉過頭?頂,壓在牆上,動彈不得。
男人箍著她手腕的力道很重,像是怕她再次逃走。
白皙的面板上漸漸洇出一道明晃晃的紅痕。
江淮序的身體太?燙了。
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不僅沒有降溫,反而讓身上的熱意蒸騰,灼燒她的每一寸面板。
‘啪嗒——’
不知?道誰的身體碰到了牆壁上的開關。
室內陷入黑暗。
“江淮序。”
“你放開我……唔……”
顏晞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隨著他吻的節奏顫抖得厲害。
江淮序佯裝沒聽見。
然後她狠狠咬了下去。
血腥味瞬間在唇齒間瀰漫開來。
江淮序吃痛地皺了皺眉,嘴唇被?她咬破,血珠滲出,染紅了唇角。可他不但沒有鬆開,反而跟瘋了似的卷著她的舌根深攪,像是要把這些年?獨自嚥下的思念傾注在吻裡。
顏晞眼眶發熱,抬手去推,推不動;指甲劃過他的胸膛,留下一道道血痕。
“江淮序,你是聾……”
罵聲被?他堵回去,破碎的音節變成喉嚨裡的嗚咽。
江淮序依舊沒停,甚至變本加厲。
舌尖撬開他緊咬的齒關,長驅直入,兇狠地掃過她的上顎舌根,每一寸都不放過。他吻得太?深,深到她以?為自己下一秒便要窒息,喉間泛起酸澀的嘔意。
顏晞掙扎,身體被?他壓得更近,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前胸貼著他滾燙的胸膛,冰火兩重天。
閃電再次劃過。
慘白的光裡,她看見他眼眶泛紅,眼底佈滿血絲,像一頭?被?關押了太?久的困獸,咬斷鎖鏈撲向丟棄他的主人。
他恨她嗎?
他應該恨她吧。
當?初輕易放手的人是她,決絕離開的人也是她。
她沒有遵守對他的承諾。
顏晞踮起腳尖,將自己遞上去,五指插/進他溼透的髮間,驀地收緊,把他的頭?拉得更低,用同樣的兇狠回應他。
咬回去又吮回去,讓自己腥甜的血液融進他的唇中。
江淮序悶哼一聲,身體極輕地抖了抖。
顏晞感受到摟在她腰間的手臂一寸寸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勒斷她的骨頭?。
他的吻更深,好像要把她整個人拆吃入腹。
曖昧的水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甚至蓋過了窗外的風雨聲。
半晌過後,風聲漸歇,雨聲漸小。
顏晞被?他抱起,困在他與床榻之間。
江淮序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粗重的喘息滾燙地砸在她耳畔,一下又一下。
然後滾燙的液體從她臉頰滑落。
一滴。
兩滴。
是他的淚水,燙得她心尖發顫。
月光穿透雲層,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縷。
顏晞看見男人衣襟溼透,手臂青筋虯結,溼潤的黑眸盛滿痴狂,低啞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千萬遍:“晞晞,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他低頭?,嘴唇蹭過她的眼角。
“晞晞。”
“說?你愛我。”
接著落在她的鼻尖,一觸即離。
“說?你要我。”
最後若即若離地貼上她的唇角。
“說?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