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他活不了
在一路飛車回公司的路上, 瑟琳娜的聲音依舊在耳邊迴響。
“安敏那件事,其實?是柯總做的。”
“那天我和安敏住一個房間,她?根本沒有回訊息。是柯總忽然推門?進來, 她?拿了安敏的手機, 發了那些訊息。”
“不是安敏背叛你, 是柯總在玩借刀殺人。”
“她?讓我們?不要說出去,她?是老闆,我們?當然誰都?不敢講。”
“我原本也打算讓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 但你是個好人,我不忍心看你一直被矇在鼓裡。”
江慕野面目森冷的迴響著那些話, 車子?開到公司樓下, 她?忽然想到什?麼,調頭?開往另一個方向?。
她?去見了安敏,這是那次事件後?, 兩人第?一次面對面相見。
安敏現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她?提著飯盒站在那兒,像個茫然無措的小學生。
江慕野坐在長椅上,示意旁邊的空位:“坐下聊。”
安敏搖了搖頭?, 低聲道:“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只有十分鐘……”
“好, 那我長話短說。”江慕野深吸一口氣,“我知道那天的真相了。”
安敏猛然瞪大眼睛,眼淚瞬間蓄滿眼眶。
江慕野皺著眉看向?她?:“為什?麼當時不告訴我真相呢?”
安敏哽咽道:“對不起,我……我太懦弱了。柯總讓我一個字也不許說出去, 我太害怕了。我沒遇到過這種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我覺得很對不起你,可?是我沒有辦法。我感覺整個公司都?好可?怕, 我誰都?不敢得罪,只能逃跑。”
江慕野見她?哭得可?憐,嘆息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關係,你太年?輕,等你再長大一點,你就不會?害怕了。”
江慕野暗想:長到我這個年?紀,便不再懼怕與任何人為敵。只想與敵人生死相搏,誰也別活。
她?重新回到公司,已經過了午休時間。工作群裡許多條訊息,她?一條都?不想回。
心理性的厭惡,讓她?產生了生理性的反應。
她?在停車場裡乾嘔了幾聲,感覺像不小心吞了一隻蒼蠅,噁心極了。
江慕野無法理解柯然的做法,彗星世?界絕大部分收益都?是她?創造的。
柯然作為老闆,為什?麼要不擇手段地拿著安敏的手機在工作群裡給她?難堪?
江慕野百思不得其解,她?上了樓,徑直推開老闆辦公室的門?。
“柯總,有件事想和您談一下。”
“好啊,坐下聊。”柯然一如既往的熱情微笑,還起身給她?倒了杯茶。
江慕野看著面前這人偽善的表演,心底暗暗冷笑。
她?勾了勾嘴角,輕輕丟擲雷霆萬鈞的四個字:“我要辭職。”
“為什?麼?”柯然震驚極了,“你……你做得好好地,怎麼會?突然想要辭職呢?是覺得公司有什?麼待遇沒有給到位嗎?”
“是的,”江慕野凝視著她?的眼睛,“我為公司創造了百分之七十的收益,可?我在這兒過得並不開心。”
柯然忙道:“慕野你先別急著走,你想要什?麼?你可?以?隨便提要求。其實?我最近一直在考慮年?底增加一位合夥人,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合夥人?呵。”江慕野笑著搖頭?。
這的確是她?年?初立下的目標,如果沒有後?來的事,她?會?欣然感激的接受這樣?的安排。
可?惜時移世?易,這塊餅就算真喂到她?嘴裡,她?現在也咽不下去了。
江慕野的指節敲擊著桌面,笑說:“合夥人不合夥人的,我不介意。但公司裡有我的討厭的人,我很介意。”
“你說孟成?”柯然一臉為難的樣?子?,“我知道你們?兩個不對付,可?是大家一起為公司做事,互相忍讓一下也就過去了,你說是不是?”
孟成?確實?,這也是她?討厭的人之一。
江慕野沉吟片刻:“你剛開說,我可?以?隨意提要求。我的第?一個要求就是開除孟成,我不想跟一個隨時可?能出賣我的同事共事。我脾氣差,我忍不了。”
柯然一臉愁容:“好端端的,我怎麼能把他開除呢?”
“好吧,”江慕野立刻起身,“那我現在就回去交接一下工作。”
“別別別!”柯然緊張地站了起來,“慕野你讓我想想,你手上那麼多客戶,你讓公司怎麼和他們?交代啊?”
江慕野微笑道:“那是公司的事,我馬上就不是公司的員工了,那不再是我需要操心的問題。”
柯然勸道:“就算你要離職,你也不能立刻走啊。”
“我知道,”江慕野熟悉這套流程,“我今天遞交辭職通知,不管你批不批,一個月後?自動離職。我還沒有很多年假沒休完,我會?去找人事算一下具體時間。”
她?一臉去意已決的樣?子?,柯然無計可?施,只得攔在門?口,咬牙道:“好,我答應你的要求,明天你就不會?在公司看到孟成了。”
江慕野怔了一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喝了口熱茶,忽然覺得除了走,或許還有別的讓她?暫時容忍的解決方案。
她說:“我還有第二個要求,從今天開始,我要翻倍的薪資。”
柯然眉頭?緊鎖:“慕野,你每個月從公司拿的薪資加上獎金,比我都?高。你也知道咱們?公司剛起來不久,運營方面還有很大壓力……”
江慕野笑道:“如果您覺得我不配拿那麼多錢,那開除我好了。”
柯然一愣,不知道今天江慕野是怎麼了。軟硬不吃,毫無商量的餘地,一點情面都?不講。
可?是柯然沒辦法拒絕,因為她?知道,一旦江慕野在此時離開,那麼整個公司的損失是不可?估量的。
簡單說,就是她?被人家拿住了。
沒有還手之力,只能答應她?的要求。
“好,”柯然深吸一口氣,“你還有什?麼要求?”
江慕野:“我要休假,從今天開始,到我想回來為止。”
柯然牽強地笑了一下:“你如果最近心情不好,覺得有點累,當然可?以?休息。但是我知道,慕野你是很有責任心的,你不會?丟下做一半的專案不管的,是吧?”
江慕野笑了笑,只丟下三個字:“再說吧。”
她?起身離開公司,坐在車裡回想了下剛才?的談判,忽然笑出了聲。
她?從來沒試過這麼蠻橫的談判,幾乎毫無技巧,但她?今天領悟了那四個字:無欲則剛。
當她?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走的時候,她?是無敵的。
對方只能步步後?退,連孟成都?舍了,那麼摳門?的老闆,咬著牙給她?加了雙倍工資。
加的幾萬塊錢,江慕野已經看不上了。但是想到能讓討厭的人難受,她?還是能開心地笑出聲。
她?在車裡呆坐了一會?兒,打電話給林愈靜。
“特里西婭,易叔在家嗎?”
林愈靜高興道:“在的呀,你們?今晚回來吃飯嗎?那我趕緊讓翠姨準備準備。”
“不,”江慕野說,“是我遇到一件事,想和易叔談談。”
在易東昇的書房裡,江慕野描述完她?的遭遇,苦笑著說:“我一直認為公司裡誰都?會?討厭我,但老闆不會?。因為我是給她?賺錢的,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我知道她?喜歡隔岸觀火,喜歡玩權術。所以?不管我和其他人怎麼鬥,我都?沒有要求讓她?出面力挺我,我為她?考慮過很多。”
“我承認我作風強勢,可?我從來沒有損害過公司的利益,我沒有對不起公司。”
“可?是老闆竟然在背後?捅我一刀,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您見多識廣,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易東昇笑著聽完,問她?:“你讀歷史嗎?”
江慕野悶聲道:“偶爾會?翻翻。”
易東昇道:“那你應該知道很多歷史故事,雖然那是幾百年?前或者幾千年?前的事兒,但也可?以?給現代人一些啟發。比如,功高震主。”
“你為你們?公司立下汗馬功勞,你是當之無愧的功臣。可?你作風強勢,可?能有時讓你的老闆感覺到了威脅,挑戰了老闆的權威,但你並沒有意識到。”
“你可?能以?為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但在我看來,你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
江慕野忙問:“什?麼錯誤?”
易東昇:“你沒有及時發現你的老闆是蠢貨。”
“在古代,能臣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擇一個明主。而你的老闆,顯然不是。”
“她?是個昏君,明知道你是個大功臣,卻容忍不了你的出格。”
“她?需要你的能力,需要你幫助她?打天下,但她?不會?用人。她?要借別人的口來打壓你,滿足自己卑劣的情緒發洩。”
“這是徹頭?徹尾的蠢人行?徑,昏君也不過如此。”
江慕野枕著手臂,疲憊地靠在椅子?上,嘆道:“一想到我馬上三十歲,還被一個蠢人矇蔽了這麼久,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智商。”
易東昇笑道:“三十歲被騙算什?麼?我四十二歲那年?,被所謂的兄弟騙得差點傾家蕩產。”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到了一定?年?紀,就不再欺騙你。”
“只會?花樣?翻新,用不同招數的來測試你的防騙能力。”
“你不用為此懊惱,我想如果我是你,一樣?會?被騙。如果不是你與人為善,機緣巧合得知真相,誰能想到呢?”
“你老闆的所作所為,在邏輯之外,正常人是不會?想到的。”
“但據我觀察,不會?用人是很多老闆的通病。他們?不僅要求員工兢兢業業,還要看起來十分努力十分辛苦,才?能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支付工資。”
“哪怕是最優秀創造最大價值的員工,愚蠢的老闆也會?吝嗇給予,反而要求人家畢恭畢敬。”
江慕野哼了一聲:“我看有些老闆不滿足於只做個數錢的老闆,還想當個作威作福的皇帝,當那個揮舞著鞭子?,讓人懼怕的奴隸主。”
“是的,”易東昇點頭?,“但我不是。我是一個相對聰明的資本家,珍惜人才?,看重結果。”
易東昇說到這兒,語氣格外認真:“你到東昇來,我不約束你的做事方式,也尊重你的個人風格,我會?給你最好的待遇,讓你最大程度發揮你的能力。”
“是時候離開你那個讓你委屈的公司了,你這個時候還不能下定?決心嗎?”
江慕野垂下眼眸:“您讓我想想。”
易東昇眯了眯眼:“我以?為你是很想進東昇的。”
“當然想,”江慕野坦誠道,“作為國內的龍頭?企業,還有比東昇集團更大的平臺嗎?”
易東昇又問:“你和學燊在一起,圖的不就是這個嗎?”
江慕野輕笑一聲:“我實?話實?說,我和學燊在一起之後?,我的確想過總有一天要走這一步,我也在為此做打算,可?我不是因為這個跟他在一起的。”
易東昇沉默片刻,微微點頭?:“好,我信了。我說了,我只看結果。學燊喜歡你,只要你們?結了婚,好好過日子?,我也不關心你圖的是什?麼。”
“既然你早就想過走這一步,為什?麼現在不走下去?”
江慕野糾結道:“我在想這一步要怎麼走,我可?以?立刻離開彗星,可?我一想到我身邊可?能有許多人,都?如我的老闆一樣?,戴著偽善面具欺騙我,我就覺得不舒服。”
易東昇長嘆一聲:“這是沒辦法的事,不光是你,連我也沒辦法撕掉別人偽善的面具。”
“有些人對你有所求,就會?一直裝下去。你永遠都?見不到人家的真面目,能怎麼辦呢?”
“而且我告訴你,你的身份越高,身邊偽善的人就會?越多。真真假假,更加難以?辨別。”
“唯一能安慰你的是,你的地位越高,騙你的人就會?越小心。被騙的次數可?能很多,發現真相的次數可?能很少,能少生很多氣。”
江慕野託著腮沉默不語,良久之後?,忽道:“我有一個辦法。”
如易東昇所言,人在巔峰的時候,周圍全是鮮花掌聲和微笑的臉。
人在低谷的時候,才?能看清世?人的真面目。
江慕野說:“我想設計一個低谷,藉此看清所有人對我的態度。”
易東昇抬手摸了摸腦袋,有點懵:“然後?呢?”
江慕野:“然後?用事實?告訴所有人,欺騙我,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回,輪到易東昇沉默了。
他好奇地問:“這能設計嗎?我看不出你的低谷在哪裡。你是我們?易家的準兒媳,沒有人相信你會?困在什?麼低谷裡。”
江慕野道:“那就摘掉易家準兒媳這個標籤,讓大家都?以?為我和學燊結束了。”
江慕野知道,柯然之所以?對她?百般容忍,跟她?背靠東昇集團有很大的關係。
更何況,她?有易家的關係在,客戶就會?源源不斷的湧來。
但現在,她?想自己剪斷這個關係。她?很想看看,到時候柯然會?不會?和她?翻臉。
江慕野說:“我想找一個契機,把這件事做了。到時候請您配合一下,或許我這輩子?只有這一次看清所有人的機會?,我想做得逼真點。”
易東昇有些震驚,他以?為在他給出邀約後?,江慕野會?迫不及待的答應。這是他易東昇的邀約,他許諾的是一個一飛沖天的機會?。
不管是誰,面對這樣?的誘惑,都?難以?抗拒。
而江慕野竟然還有耐心籌謀佈局,她?的沉穩遠超易東昇的預期。
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人不僅有出眾的能力和野心,更有超乎常人的定?力。
他很欣賞,甚至有些佩服。在易東昇這個位置,已經很少佩服什?麼人了,他萬萬想不到有一天要佩服自己的兒媳婦。
佩服之餘,也不由得生出一絲警惕。
人對於超出掌控的一切,都?會?產生危機意識。易東昇隱隱覺得,江慕野早晚會?超出他的掌控,一切只是時間問題。
“好吧,”易東昇沉思片刻,鬆了口,“我可?以?配合你,但我有一個要求。這件事的內幕,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以?讓學燊知道。”
“為什?麼?”江慕野不解,“他知道了可?以?更好的配合我。”
易東昇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我記得學燊過完十八歲生日,生了一場重感冒。他當時跟我說,沒有你,他活不了。”
“我不信,我只信人離不開空氣和水,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了的說法。”
“你們?分開了五年?,我看他這五年?鬱鬱寡歡,確實?是勉強活著。”
“五年?後?,你們?在一起。學燊又說,他非你不可?。”
易東昇嘆了口氣:“你想用假分手,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我卻想知道,如果你和他真分手,他還會?不會?堅持到底,矢志不渝。”
“我想看看你們?的感情,能不能經得住謊言的考驗。”
江慕野皺了皺眉,她?不相信易東昇給出的理由。
什?麼感情經不經得住考驗?她?看易東昇是想喚醒戀愛腦的兒子?,說:你看,這個女人為達目的,什?麼都?做得出來,你小心點吧!
老狐貍,現在就開始算計。
江慕野眼珠兒轉了轉,抿著唇,沒有吭聲。
易東昇道:“你們?要真是情比金堅,還會?怕短暫的分開一段時間嗎?如果你答應我的要求,我承諾,你來東昇集團,我給你最高權力。”
條件十分誘人,江慕野沒有把話說死。她?說:“我試試看,這件事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在此之前,我會?忍耐一段時間。”
忍耐,忍字是心上一把刀。江慕野回到家,還是有些火氣。
她?今天休假,早早到家,在家裡巡視一圈,想做點什?麼,卻不知做什?麼好。
因為平常她?不會?在這個時間點回來,而等她?回到家,易學燊會?把一切都?準備好。
會?有馬上出鍋的飯菜、洗淨切好的水果、浴缸裡放好滿滿的熱水,還有他溫暖的懷抱。
他好像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只是回家,他就很開心。
江慕野嘆了口氣,一想到之後?要跟他提出“分手”,真不敢想他會?如何發瘋。
她?尋思了一會?兒,從冰箱裡拿出一扇排骨。
易學燊進門?的時候,江慕野正在剁排骨。
他聽見聲響,快步走到廚房,一塊排骨率先從案板上飛過來。
易學燊嚇了一跳,再一看臺面、地面、牆壁上全是骨肉的殘渣,看起來簡直堪比碎屍現場。
“你怎麼這麼早下班?發生什?麼事了?”易學燊走近些,想把刀先接過去。
江慕野不肯,她?指著客廳的沙發:“你過去等著,我今天休假,今晚我做飯。”
江慕野做飯?
易學燊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他們?同居這麼久,易學燊從來沒吃過江慕野做的飯,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悄悄跟鐘山雨打聽情況,鐘山雨言簡意賅:「沒事,她?就是發現她?老闆是個爛人,受了點刺激。她?休息幾天,換換心情就好了。」
易學燊擔憂地瞟了眼手起刀落的江慕野,暗想:換換心情可?以?,別把我換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