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沒多久,皇帝就駕崩了。
皇帝死了,登基為帝的不是從前呼聲最高的燕王沐元吉,也不是長子沐元嘉,反倒是那個只會玩鬧的沐元昌。
這京城的博弈也可見一斑。
他是金羽衛百戶,又在定州多年,會不會姚家認為他與三州總兵走太近,又或是知道他與四公主過從甚密?
徐克那腦子,這些日子來來回回把所有的都計算了一遍。
後來又聽說沐元昌遇刺,沐元吉被擁立為新帝,那就更讓他想得多了。
京城是個甚麼情況他弄不清楚,但定州也一定山雨欲來。
蔣安瀾居然戰死了。
這三州的天怕是要變了。
賀戰請他過府,他原是不想來的,但想到賀戰與端王府的關係,他又不敢駁了賀戰的面子。
“賀大人找徐某來,不知何事?”
“徐大人,如今總兵大人生死未卜,海寇又可能會隨時來犯。定州軍如今人手不足,還希望徐大人能與金羽衛的兄弟一起協防定州。”
徐克大概猜到也是這麼個事。
他雖沒有出門,但每日定州城裡的訊息都進了他的耳朵。
“賀大人一心為了定州,徐某是知道的。不過,金羽衛乃天子親兵,只受皇令。
徐某如今駐守定州,得到了的皇命 是監軍三州,而不是要協防定州。所以,定州海防之事,徐某有心,但皇令難違。”
徐克一臉自己也很為難的模樣。
賀戰倒也不急,只是打量了徐克一眼,“徐大人既說是監軍三州,我也不為難徐大人。
不過,若是來日發現,錦黃二州軍中有人借訓練之名,在海上偽裝成海寇,搶劫過往商船,或是偷襲定州。
徐大人恐怕就不只是失察,當與海寇同謀論之。”
“賀大人不要嚇我。”
徐克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可沒那麼踏實。
他到定州好幾年了,定州甚麼情況,他知道。
以定州推之另外兩州,那錦黃二州恐怕也不會乾淨。
之前,蔣安瀾上任,倒是在軍營裡燒過兩把火,但一個將軍降職留任,一個是從京城派來接任的樊昌。
樊昌此人,他查過底,是英國公的舊部,而英國公則是姚家老二的老丈人。
有些事啊,不難想明白的。
所以,賀戰這麼說,他也並不是一點都不擔心。
“徐大人在金羽衛多年,見過的事,辦過的事,也多了去,我還用嚇徐大人嗎?
總兵大人吃了敗仗,總不會敗得無緣無故。要知道,總兵大人自領兵以來,從未敗過。
徐大人還是先查一查自己的人,是不是已經被收買了,讓你當了聾子和瞎子......”
“賀大人,你雖是一方父母官,但金羽衛做事,還輪不到大人來教。大人還是忙你的公務吧,徐某就不打擾了。”
徐克有些坐不住,抬腳就走。
賀戰也沒有攔他。
倒是齊五在門外聽得一肚子火,想跟上前去給這個徐克一點教訓。
“五哥!”
賀戰喚了他,齊五這才進了屋。
“大人,這個徐克怕是也讓人收買了。”
賀戰搖搖頭,“他這種人,最是精明。四公主在定州的時候,他幫四公主做事,沒少撈到好處。
如今怕也知道了朝臣們擁立的新帝,又知道我與四公主的關係,這副態度也正常。”
“那大人今日為何還叫他來?”齊五不解。
“他既然是三州監軍,錦黃二州的事,他若真不知道,今日回去,一定去查。
若是知道,今日回去,一定會讓人去通知那邊。你只要派人盯著他就行。”
齊五這才明白,趕緊派了人跟上去。
蔣安瀾未死,並且軍隊現在長鯨島休整,賀戰對於定州的海防也鬆了口氣。
正要出門時,楚聽雲喚住了他。
“大人可有事吩咐小人去做?”
楚聽雲一夜無眠,還有點黑眼圈,一身男兒打扮,倒是乾脆利落。
她想來想去,賀戰留下她來,肯定是有事讓她去做的。
所以一早就過來等吩咐,只是聽說賀戰在見客,便一直候著。
賀戰打量了她一眼,“先好好睡一覺,晚上再說。”
楚聽雲也聽話,沒有再問。
她昨晚確實沒有睡好,但她更認為,賀戰讓她做的事,得晚上才能去。
難怪昨晚會問她傷是不是養好了。
等到晚上賀戰回來,楚聽雲已換了一身夜行衣,守在書房門外。
賀戰累了一天,看到這麼個打扮的楚聽雲,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
“給總兵大人的訊息,送出去了嗎?”賀戰問。
“昨晚就送出去了。如果順風順水,總兵大人半夜就能收到訊息。”
賀戰點點頭,推門進了書房。
楚聽雲便跟著進去,還等著給任務呢。
不得不說,有時候楚聽雲還是很可愛的。
賀戰坐在書案前,抬眼看楚聽雲,腰間別著刀,很是幹練的模樣。
他的腦子裡閃過‘寵妾聽雲’這四個字,難以想象眼前的楚聽雲怎麼才能變得千嬌百媚,成為所謂的寵妾。
“大人,有事只管吩咐,聽雲隨大從差遣。”
楚聽雲當他是難以開口。
哪裡知道,賀戰腦子裡想的卻是別的。
“那個,你覺得總兵大人如何?”
楚聽雲先是以為自己聽錯了,後又皺了下眉,她覺得可能是自己讀書少,理解有問題,沒有明白賀大人的真實意思。
“大人是讓小人評價總兵大人嗎?”她試探著問。
賀戰也覺得自己這時候問這個,很是無聊,但他就想知道。
“算是吧。”
楚聽雲想了想,似乎很認真的模樣。
“我對總兵大人的印象並不好。當然,這話也只能在大人面前說。一年前,若不是大人,總兵大人恐怕不會放過我們父女。”
賀戰心裡一喜,至少在對方心裡,他比蔣安瀾好。
“但站在總兵大人的立場,他沒甚麼錯。而且,我與總兵大人之間,也沒有個人的恩怨。
站在客觀的角度來看,總兵大人有勇有謀,能征善戰,每戰皆衝在最前面,與士兵共甘苦,同生死,這樣的主帥已經很難得。
他不是隻會站在士兵屍骨上享受高官厚?的將領。這一點,我敬佩他。
我自己也帶過兵,當然,在大人眼裡,那些都不是兵。不管怎麼說,能與下面的人一起吃苦,他們才會為你拼命。”
楚聽雲說這番話的時候,滿眼的坦蕩,倒是讓賀戰覺得,自己像個小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