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太后永遠不會忘記,前世雲琅生產時的慘況。
當時她得了訊息,說是雲琅難產,孩子一直生不下來,她便親自去了公主府。
哪知道,到公主府的時候,下人已經跪了一地,說四公主大出血,已經暈死過去,快沒氣。
那個時候,她尚且不知道沈洪年與樂瑤的那些事。
但已經有殺了沈洪年的心。
因為在她看來,是沈洪年沒把雲琅照顧好,才讓雲琅在生產時出了這樣的事。
但當她到了產房外面,聽得沈洪年在屋子裡對雲琅的許諾,她又心軟了。
那時候她看沈洪年,也跟眾人一樣,覺得這是個深情的男人。
她自己嫁入皇家,太知道男人的這種感情有多難得。
要說她前世不嫉妒姚貴妃,那是不可能的。
她也是在情竇初開的年紀,做了太子妃。更何況,那時候的太子,長相英俊,風度翩翩,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她如何能不喜歡呢?
她沒有得到的喜歡,她替雲琅珍惜。
所以,後來雲琅為沈洪年求官,她沒有拒絕。
只是,又過了幾年她才知道,沈洪年與樂瑤早就搞在一起去了。
而且,雲琅生產大出血,樂瑤是主謀,沈洪年也是幫兇。
此一時彼一時,想殺沈洪年也就沒那麼容易了。
她也是讓人動過手的,只是都失敗了。
她也不敢把真相告訴雲琅,怕雲琅受不了。
她以為,只要有自己在,沈洪年不敢對雲琅怎麼樣,至於樂瑤那個賤貨,想跟沈洪年偷,那是她自甘墮落。
重活一世才發現,她誰都護不住,付家,自己的命,還有云琅。
姚氏早就買通她身邊的宮人,在她的飲食裡做了手腳,她才會在沐元昌登基不久之後,總是生病,身子一年不如一年。
後來徹底病倒,起不來床。姚貴妃來看她,倒也不裝了。
“姐姐可知道,雲琅那丫頭大出血,是為何嗎?”
姚貴妃就坐在她的床榻前,笑著說自己做的惡事。
“那藥,可是我讓太醫院的院首親自配的,獨家秘方。本來是想讓雲琅那個小賤人一命兩屍。
不只給那個小賤人的藥,還有姐姐你,你一直不能生育,也是院首給配的藥。是不是很意外呀?”
那時候的姚貴妃笑得有多張狂,此刻站在翊坤宮院裡的付太后就有多憤怒。
她怎麼能讓裡邊那個毒婦死呢?
她得讓那個毒婦活著,受盡折磨。
雲琅前世受過的那些罪,她都要讓那毒婦加倍受著。
至於她,沒有子嗣未必不是甚麼壞事。
先帝從未喜歡過她,她也不屑於給那樣的男人生孩子。
她甚至還想過,若是付家的三個侄子能有一個出息,她都不介意掀翻這沐家的江山。
沐家能坐得,她付家如何坐不得。
可惜,三個侄子尚小。
原本以為還有時間來好好教他們,錘鍊他們,可惜死鬼男人死太早,打亂了一切。
“娘娘!”
福滿小跑著進來,“剛收到的訊息,眾臣在路上擁立了燕王為帝。”
果然!
皇后輕哼一聲。
她掏出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淚痕,然後折回姚太后的寢宮。
此時,寢宮裡都是艾草味。
都已經燻艾了,怕是真的保不住孩子。
皇后此刻心裡只有恨,她走到滿頭大汗,頭髮絲都溼透了的姚太后跟前。
“妹妹,得有一個好訊息跟你分享。沒準兒,你聽完了這個訊息,就好了呢。”
姚太后瞪著她,這時候能有甚麼好訊息。
更何況,從對方口中出來的,就不可能是好訊息。
“賤人,你滾......”
付太后卻笑了,“瞧,妹妹還是這麼心急。這可真的是好訊息。
雖然皇帝被人殺了,但你那大兒子沐元吉,如今可是新帝了。”
姚太后聽到這話,眼神愣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訊息的真假。
“很驚喜吧?我就說是好訊息嘛。瞧瞧,還是古人說得好,福禍相依。
妹妹剛失去了一個皇帝兒子,這不是又得了一個皇帝兒子。還得說,妹妹真的是好福氣。”
姚太后卻高興不起來。
她聽得出付太后的言下之意。
誰殺了她的兒子,誰又謀劃了這一切。
“妹妹這是高興傻了?也是。妹妹這輩子就生了兩個兒子,都做了皇帝。
放眼我大乾朝兩百多年的歷史,也沒有哪位后妃有妹妹這樣的福氣。哀家真要恭喜妹妹了!”
姚太后一個字沒說,只是狠狠地盯著付太后。
說完這番話,付太后看向屋裡的太醫和宮人。
“都好好伺候著,若是姚太后沒了命,新帝可是要誅你們九族的。”
宮人和太醫早就跪成一片,此刻,誰也不敢說恭賀,全都嚇得戰戰兢兢的。
沐元吉被推為新帝,這個訊息也很快傳遍了京城。
此刻,雲琅跟著老王妃已經上了城門樓子。
守衛京畿的軍隊也在老王妃的調令之下,到了指定的位置。
雲琅一路看著,心中不免奇怪。
等老王妃歇下來,雲琅才遞上茶水問道:“叔祖母為何能調動京畿的軍隊?”
“你是更好奇,你們所謂的前世,皇帝和姚家那麼對我,我為何不掀翻了這朝堂?”
“叔祖母心裡裝著大乾。”雲琅說的也是實話。
“都是狗屁。這沐家的江山,與我一個婦人何干?”
雲琅更是不解。
“那......”
“你父皇一直覺得,我這老太婆手裡有你皇祖父留下的遺詔。
所以,他才越來越容不下端王府。哪裡有甚麼遺詔,有的不過是這支守衛京畿的軍隊。”
“皇祖父也知道這支軍隊?”
老王妃點點頭。
“當年征戰北方,差一點就死在了冰天雪地裡。老三為了救我,把自己的兩條腿都給廢了。
當時我有多心疼,恐怕無人能懂。
守衛京畿的這支軍隊,皆是當年在北方戰場好不容易活下來的那部分。
經過這幾十年,隊伍早已壯大,但最終的指揮權一直在我手裡。
你皇祖父臨終之前,特意叫了我到跟前。
他老人家說:京畿這支軍隊,在你手裡,京城不破。
我這些年,守的不是沐家的江山,守的只是你皇祖父的信任。
古往今來,或許有不少了不得的帝王,但無人像你皇祖父那般信任一個兒媳。
我呀,不管前世還是今生,挺著脖子活了那麼久不死,恐怕就是覺得自己不能付了你皇祖父的信任。”
雲琅的眼睛有些溼潤了。
活了兩世,她恐怕都做不到像老王妃這般。
“叔祖母,若是燕王......新帝帶兵到了城下,咱們真要與之一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