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城外傳回訊息,送葬的路上遇到反賊,小皇帝被殺,還有不少大臣死在這場殺戮裡。
此訊息迅速在城裡傳開,京城的防衛也就更加嚴了。
兩宮太后得知,姚太后自然是哭得死去活來,付太后也未覺輕鬆。
好不容易平衡的朝堂,小皇帝死了,如今皇位空懸,誰來坐那個位置,恐怕又是一場殺戮。
如今可是諸王皆在京中,誰又不想博一下那個位置。
姚太后更是六神無主。
兩個哥哥都去送葬了,此刻生死未卜,若是都死了,她可怎麼辦?
付太后稍稍定了神,便趕緊召集還在京中的官員入宮議事。
六部皆有官員留守,老王妃更是帶病進了宮,坐在大殿裡。
眾臣皆不言語。
先帝的幾個兒子都去送葬了,誰死誰活都不知道,反正小皇帝是死了。
誰又能在這場博弈裡獲勝,也未可知,所以,沒人敢在這時候發表意見。
而且,他們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能做這件事的,一定是諸王裡的一位,衝的就是那個位置。
“如今皇帝遇難,國不可一日無主,諸位大臣有甚麼想法,都說一說。”
付太后開了口,目光掃向眾人,大臣們都低著頭,誰也不敢多一句嘴。
一個上午,大殿上安靜得緊,大家都像啞巴了一樣。
付太后沒辦法,最後只得讓眾人都散了,回各部各司其職。
老王妃留在最後,上前與付太后說道:“最壞的結果,送葬的那幫大臣擁立新君。不管是誰,太后娘娘恐怕都不能不接受。”
付太后擔心的也是這個。
“皇嬸以為,誰可?”
老王妃嘆了口氣,“可能,都讓雲琅那丫頭說中了。”
此言一出,付太后便猜到了,“沐元吉?”
也是,前世也是沐元吉做了皇帝。
她本以為,與姚家妥協,不生亂局,便答應立沐元昌做皇帝,日後可再打算。
但她忘了,沐元吉一直被當做太子培養,如何能受得了這麼些年的辛苦,卻坐不上那把椅子這個結局。
不管這裡邊有沒有姚家的操縱,若眾臣真在外面擁立了沐元吉為帝,她這個太后還沒法不接受。
兩人正說話,福滿上前來報,“太后娘娘,姚太后那邊出事了。”
付太后一想,懷著孩子那個,怕是這會兒受的刺激不小。
更何況,她讓人在姚太后喝的水裡加的東西,如今怕是也有些作用了。
今日這般噩耗傳來,一個急火攻心,真要死了,那不是便宜了她。
“皇嬸先回府,我去看看我那妹妹,她可還懷著先帝的子嗣呢。”
看著付太后的背影遠去,老王妃幾乎可以猜到,姚太后肚子裡的那個,大概是活不成了。
翊坤宮裡,姚太后痛苦的叫聲傳到了大門外。
付太后停了一下步伐,在門外稍站了一會兒,這聲音還真是動聽。
再邁步進門,屋裡的宮人、太醫早就忙著一團。
見姚太后進來,眾人跪了一地。
“姚太后怎麼了?”
付太后一臉嚴肅,有宮人答道:“娘娘聽了皇上的訊息後,就不太好了。後來肚子一直疼,傳了太醫來,但......”
那宮人哆嗦著,沒敢說下去。
付太后便喚了太醫,太醫趕緊爬到跟前,“回太后娘娘,姚太后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有滑胎的跡象。”
“滑胎?一群沒用的東西。太醫,若是今日保不住姚太后的孩子,你這腦袋也就保不住了。”
這話任誰聽著,都當是付太后在意這孩子。
但只有付太后自己心裡清楚,就這麼讓姚家這個賤人滑了胎,那得少受多少苦。
她得讓太醫用盡力法,保住這個孩子,讓姚家這個賤人受盡了苦,受盡了疼。
不是喜歡生孩子嗎?
不是以為自己很能生嗎?
那就讓你生。
太醫連忙磕頭,“太后娘娘,若要保住孩子,只能用些危險的法子......”
“這可是先帝骨肉,不許出一點問題。但姚太后也不能出問題。”
太醫已經嚇得滿頭大汗,醫不醫的,怕是都難逃一死。
他也只能拼上一拼。
付太后就在旁邊看著,姚太后在床上疼得死去活來,床榻邊上已有血漬溢位。
二人目光對上,付太后則溫言軟語道,“妹妹莫要擔心,有姐姐在,一定不讓妹妹和孩子出事。”
話是說得動人好聽,但姚太后哪裡不知道,此刻的付太后恐怕是高興壞了。
誰能殺他的兒子,只有付家,只能是付家。
“賤人!”
姚太后嘴裡擠出兩個字來,宮人和太醫都聽見了,也知道罵的是誰。
但沒人敢抬頭,都只當自己是聾子。
“妹妹,你大概是疼糊塗了。倒也是,哀家沒懷過孩子,是不知道懷孩子的苦,更不懂這孩子快沒了,到底有多疼。
哀家也是為妹妹好,妹妹與先帝一向恩愛,而且妹妹都這把年紀了,還能懷上孩子,這可是先帝何等的寵愛。
哀家無論如何,也得替先帝保住這孩子。
妹妹就且受些苦,這皇上沒了,妹妹就少了一個皇子,沒準兒這一胎也是皇子呢?”
“滾,滾出去!”
姚太后已經疼得不行了,但此刻,她不願意死對頭看她的笑話。
她不願意最難堪的一面,讓這個女人看見。
她們鬥了二十幾年,好不容易兒子當了皇帝,她也做了太后,偏偏......
“是你,是你殺了皇上......”
姚太后指著付太后,付太后且一笑,“妹妹這話說的,要論誰殺了皇上,不是妹妹心裡更清楚嗎?怎麼,以為太醫死了,又背了鍋,就無人知曉了嗎?”
“你......”
“妹妹,還是少說些話,瞧這血,流這麼多,我怕一會兒太醫也無力迴天了。
你說,你要是就這麼死了,那多不划算。我可是想讓妹妹好好活著......”
說完這話,付太后湊到了姚太后耳邊,“你只有活著,才能好好受苦,若是死了,多便宜了你......”
付太后的笑容還在臉上,姚太后卻氣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床榻上突然湧出許多血來,太醫慌得趕緊下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