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倒是客氣了。上回大人來,可是沒遞拜帖的。”
雲琅在書房見了他,說話也不像頭回那般客氣。
大理寺卿倒是添了幾分恭敬。
“臣聽聞皇上駕崩,新帝即位,內心惶恐又悲傷。
臣不才,幸得先帝不棄,才到瞭如今這個位置。
現在先帝不在了,臣......臣這心裡的傷心難過,只能跟四公主說一說了。”
雲琅輕笑道,“大人就別裝了。既然進了我的門,還這麼繞圈子,就沒意思了。”
大理寺卿趕緊起身,朝雲琅一拱手。
“先帝在時,臣有幸能替先帝做些事。但,臣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先帝不在,臣若回京,怕是......還請四公主為臣指條明路。”
雲琅看著眼前的男人,年紀不算大,但人倒是識實務。
“大人莫不是走錯門了。如今登基為新帝可是隔壁三姐姐的親弟弟。大人要明路,出門左轉,必為明路。”
大理寺卿緊了緊手,只得道:“四公主,容臣說句僭越的話。
新帝年幼,太后聽政,又有老王妃坐鎮宗親府,外有西北軍十萬之眾,誰說話管用,臣還是拎得清的。”
“既然大人拎得清,那大人倒是說說,你有甚麼東西可換那條明路?”
大理寺卿的嘴皮動了動,原本到嘴邊的話又給吞了回去。
雲琅見他面有難色,便笑了。
“瞧,大人似乎也不誠心,莫非是來逗我玩的嗎?”
大理寺卿趕緊跪了下來,“臣不敢。臣......”
“既然如此,那大人請回吧。”
雲琅下了逐客令,大理寺卿在心頭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雲琅要甚麼。
但是,他不能說。
有些事只能帶到棺材裡。
起身退了出去,府裡的下人帶著他往外走。
正在此刻,賀戰來了公主府,二人就這麼在府裡遇上了。
彼此打了個招呼,賀戰就要往裡走,大理寺卿問了一句:“賀大人要回京嗎?”
“定州府的事多,我倒是想回,但確實走不開。不過,公主要回京,大人可要同公主一起?”
大理寺卿來定州是調查沈洪年勾結海寇一案。
如今沈洪年雖沒抓到,但相關的證據應該也差不多了。
他還一直不走,賀戰也有些猜測的。
只是如今不同,皇帝死了,大理寺卿恐怕也不得不考慮自己的前程。
“身為臣子,自是願意護送公主回京的。賀大人先忙!”
搭了這麼兩句話,大理寺卿這才往外走。
賀戰進了書房,見雲琅正揉額角,又想到剛剛遇到的人,“大理寺卿來,說了甚麼?”
“想給自己找個靠山,但又甚麼都不想給。跟個泥鰍似的,滑得很。”
雲琅嘆了口氣。
賀戰倒了杯茶,遞到雲琅跟前,“他此刻的心情我理解。他知道的那些事,自然是不能說的。但這個人可用。”
“先帝重用他,他便只做先帝的純臣。姚付兩家肯定都拉攏過他,他若立場不穩,也沒法得先帝信任多年。
但他現在回京,又是來定州辦的沈洪年的案子,如今這個局面,無論他回京怎麼說這個案子,他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公主既是要回京,不如拉他一把,換取他日後的絕對忠誠。”
“表哥,這世間哪有甚麼絕對忠誠。他沒有背叛父皇,只不過是背叛的籌碼不夠高而已。
父皇剛剛駕崩,他就立刻求到了我這裡。若來日,我也倒了黴,他也能立馬轉頭投到別處。
他倒是處處把自己摘得乾淨,還博一個忠心的好名聲。這種人,我看不上。”
雲琅都這般說了,賀戰倒也不勸。
“他的事,你自己看著辦。既是要回京,你也得處處小心。
如今京城的局勢恐怕比咱們能想象到的更微妙。
太后和姑祖母同意立貴妃次子為帝,我雖不瞭解太后娘娘,但還是瞭解姑祖母的。
付家未能絕對掌控朝局,而姑祖母不願意大乾生亂。立如今這位為帝,便是給了姚家系的官員希望,也就穩定了大部分文臣,更是穩定了朝堂。
姑祖母這一生,不管做甚麼,其實都是為了大乾的穩定。有些事,別人可能不理解,甚至還背了罵名,但我知道......”
其實,從前雲琅也不理解老王妃。
前世老王妃先是死了夫君,後又死了兒子,就算是殺了成王全家,到底是沒有跟皇帝翻臉,沒有跟姚家動手。
甚至後期,還與姚家一起掌控朝局。
她不理解,若是換做她,有那份能力,恐怕早就掀了桌子。
但不得不說,能忍得下來的狠人,最終才能笑到最後。
賀戰入閣,端王府始終屹立不倒,而大乾也未經歷大的兵禍。
只是,死了一些她在乎的人,還有她自己。
重活一世,她開始重新看這個滿頭白髮的老人。
有大局觀,有狠戾,也有溫情。
至少現在,她還做不到像老王妃那般。
“新帝登基之後,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新帝與太后,付家與姚家,終會不死不休。
如今新帝年幼,再過幾年,新帝成年,終究要還政的,太后會不會......”
賀戰的話到了這裡便打住。
畢竟,再往下說,就是大逆不道了。
雲琅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后當然不可能真讓姚貴妃的兒子當皇帝。
就算現在是權宜之計,日後肯定也會尋了理由,把沐元昌那個渾球給廢了。
這一點,雲琅深信。
“回京之後,我會跟母后聊一聊。表哥在這邊也要保重。蔣安瀾......若是有了訊息,一定第一時間通知我。”
留在定州,雲琅現在也做不了甚麼。
幫不上蔣安瀾的忙,只能等著,也沒有抓到沈洪年,不如去京城。
不管蔣安瀾是勝了還是敗了,都有她在京城替蔣安瀾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