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王在信中還有一個意思,既然皇后無子,皇帝如今又沒有立太子,不如從諸皇子裡選一個年幼的皇子養在自己名下。
日後若是有甚麼變故,以西北軍十萬之眾,便可擁這位皇子上位,皇后臨朝聽政。
但皇后有皇后的思量。
她現在只要對任何皇子親近,都容易被朝臣們察覺,反倒會給那孩子引來殺身之禍。
此前的皇長子,如今的越州郡王便是最好的例子。
不過,讓她意外的是,成王一死,成王的家眷居然還能出了宣府。
前世,這些人可都讓老王妃殺了個乾淨。
“嬤嬤,你可還記得成王的長子?”
嬤嬤想了想,“多少年了,只記得當年陪娘娘進宮請安,瞧見過兩回,是個挺可愛的孩子。”
“是叫元康吧?”皇后想起了孩子的名字。
“好像是這個名字。娘娘怎麼想起他來了?可是......”
嬤嬤的話說了半截,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有些忐忑地看著皇后。
“娘娘,成王的家眷雖是出了宣府,但......”
嬤嬤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因為說出口了,也就不合適。
皇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聽說,已經到了京城 ......”
成王自戕,卻換得了家眷離開宣府回京。
皇帝更是在京城給成王家眷安排了宅子,也不怪朝臣們的猜測越發深了。
今日,也是成王家眷進宮面聖的日子。
皇帝雖然稱病不朝,連大臣也不見。
但仍舊在勤政殿見了成王家眷。
“元康今年有二十七了吧?”
皇帝看著殿下跪著的面似成王的沐元康,眼裡滿是慈愛模樣。
沐元康恭謹答道,“是,二月就二十七了。”
皇帝突然感慨,“這時間過得可真快呀。當年,你滿月的時候,成王兄高興至極,在府中大擺宴席,就連先帝也親自去吃了你的滿月酒。這一晃,就快三十年了。也不怪朕老了......”
皇帝說自己老,做臣子的自然要說不老了。
只是沐元康幾乎是在宣府長大的,在宣府那樣的地方,沒有那些個假意寒暄,不管是他的父親還是母親,更沒有教他那些。
此刻,皇帝自己在那裡傷感,沐元康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皇帝大概是覺得自己一個人傷感,也沒甚麼意思,長嘆了一口氣,便道:“如今回了京城,先安心住下。元康這年紀,也該娶妻了。回頭,我讓皇后在京城世家裡給元康挑一門親事......”
皇帝的話就是聖旨,這跟沐元康想不想娶妻沒甚麼關係。
見了皇帝出來,沐元康看著皇城裡的天空,微微有些發呆。
他才五歲,成王就因謀反關進了宣府。
小小年紀,是看著成王府被查抄,家人們都被帶走。
先是下了大獄,以為必死無疑,後又進了宣府。
這麼些年,在宣府裡能安穩活到現在,是因為那裡有他的三叔。
不管是在宣府,還是回到京城,也不過是從一個牢籠關到另一個牢籠裡。
其實,在沐元康看來,這京城,還不如在宣府自在。
但他的父王自戕在了宣府,他又恨極了宣府那個地方。
他的母妃說,父王是想為他們謀一條生路,但他知道,這背後一定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皇后站在遠處,看著這母子二人的身影遠去。
她不知道,沐元康回京,會不會掀起新的血雨腥風。
但如果她是沐元康,在宣府關了二十來年,怎麼可能不恨呢?怎麼可能甘心苟活?
皇后回宮時,故意繞路去了一趟翊坤宮。
因有皇帝的旨意,誰也不能進往翊坤宮,皇后也沒有在門外多做停留。
看得出來,皇帝現在還是想要保姚貴妃的。
有這個孩子在,就不可能動姚貴妃。
年前吵吵鬧鬧的事,最終也沒個下文,其實已經能猜到結果。
皇后輕笑一聲,心裡想的卻是,既然這麼喜歡生孩子,那就讓你死在生孩子這件事上。
剛回到宮裡,福滿就來傳旨。
皇上讓皇后在世家貴女裡給還未成親的沐元康選一位賢妻。
反賊之子,未平反,未給個說法,也未襲爵,就這麼讓人回了京。
還讓她給找媳婦。
誰敢把女兒嫁給這樣的沐元康?
皇帝這哪裡是給侄子找媳婦,這是讓她這個皇后當惡人。
待福滿走了之後,皇后才揉了揉額角。
嬤嬤瞧她不喜,便道:“娘娘,這件事可不好辦,皇上......”
“也不至於不好辦。既然皇上指名要世家貴女,我記得姚太傅的孫女裡有一個年紀合適的。明日,讓人請姚家小姐進宮。”
訊息傳到姚府,姚太傅大發雷霆,姚老二罵得也很難聽,反倒是姚尚書很冷靜。
“父親,咱們家適婚的女子,也就二弟有一庶女。既然皇后看得上,那就送進去便是。”
姚老二一聽這話,立馬就發飆了。
“大哥,就算是庶女,那也不能嫁給反賊的兒子。現在算甚麼?”
姚老二都紅了臉,額頭上的青筋都出來了。
“我姚家乃書香門第,就算是庶出,那也得挑人挑家世。成王嫡長子,說得好聽,那就是反賊之子。
皇上給成王平反了嗎?就算是平反了,那沐元康,老子也看不上。大哥,敢情不是你的女兒,你可真不心疼?”
姚老二拂袖坐下。
姚太傅不解地看著老大,“你一向穩重,怎麼也說這種話。你二弟說得沒錯,就算成王平了反,那沐元康繼承了成王爵位,咱們姚家的女兒也不能嫁。”
姚老二見父親幫著他說話,就更來勁了。
姚尚書不慌不忙,等他們都說得差不多了,這才開口。
“父親,皇上讓皇后做這件事,本就是為難皇后。而皇后挑上咱們家的女兒,那可不只是付家與姚家多年不睦,更是打皇上的臉。
父親莫要忘了,當年成王之事,父親雖然是出了主意,但真正下手的還是......”
姚尚書朝右上方拱了拱手,示意皇帝。
在那日的朝會之後,姚尚書回家可是把成王舊事弄了個明明白白。
“咱們家的女兒真要嫁給了沐元康,真正應該擔心的可不是咱們,是皇上。
皇上這時候,可不會動咱們姚家。他這時候最需要的也是咱們姚家。付家與端王府已經結盟,他還能倚仗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