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訊息傳到定州,已是除夕。
雲琅看完了馮參的信,久久沒有說話。
“公主!”
蔣安瀾輕喚了一聲,雲琅才把手中的信遞給了蔣安瀾。
“想不到,京城出了這麼多事。”
蔣安瀾匆匆掃了一遍信的內容。
“三叔能出來,我不意外,但成王家眷能出宣府,倒是我沒有想到的。看來,這其中還有許多事。”
“公主,如今三叔無事,你也不必太擔心了。咱們遠在定州,京城的事也幫不上忙。
今日是除夕,公主且好好過年,不要去想那些煩心的事。春天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願吧!”
夜裡雲琅一直睡不著,但也不想說話,就那麼閉著眼,腦子裡前世之事不斷湧出,把她整個腦子都塞得滿滿的。
蔣安瀾輕輕撩起被子,起了身。
雲琅伸手拉住了蔣安瀾的手,“去哪裡?”
“公主安睡,我要去海防上看看。”
“今夜是除夕。”雲琅沒有放手。
“嗯。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大意。公主先睡,我很快就回來。”
這段時間,蔣安瀾總是在她睡著之後出去。
她並不是不知道。
有時候半夜醒來,身邊空空的,等早晨再醒來時,她又在那男人懷裡。
“那你早去早回!”
蔣安瀾低頭在她額頭上親吻了一下,這才穿上衣服出了門。
陳平已備好了馬,就在府門口等著。
待蔣安瀾出來,二人便翻身上馬,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眼看著快到子時,沈洪年手中原本溫熱的酒也有些涼了。
今夜,定州城沒有了宵禁,所以街面上還有些熱鬧。
時有爆竹響起,在窗外閃過耀眼的光。
他記起夢裡在定州任上的第一個除夕,他也是這般獨自飲酒,聽著窗外的熱鬧。
而那時候的他,腦子裡想的都是千里之外的雲琅。
一杯又一杯的酒,怎麼也喝不醉。
子時的時候,樂瑤來到了他的住處,恍惚間,他把樂瑤看成了雲琅。
兩個人擁在一起,熱烈親吻。
那一夜,他們很盡幸。
腦中閃過那些畫面,沈洪年便仰頭一口飲盡了杯中酒。
“大人,人到了!”
杯子還未放下,王莽便在門外低聲說話。
“進來吧!”
隨著沈洪年的話音落下,門被推開,王莽請了一位書生模樣的男人進屋,然後又關上了門,自己守在門外。
沈洪年也沒回頭,只是淡淡一句,“坐吧!”
那人走到沈洪年對面坐下,未開口前,先是一聲笑。
沈洪年拿起酒瓶替那人倒上了酒,亦沒有抬頭,只道:“白公子遠道而來,先喝杯酒,去去身上的寒氣。”
酒杯遞上,沈洪年才抬眼與那人對視。
果然,跟夢中見到的人一般無二。
此人叫白瑞,三十來歲,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娃娃臉。
在沈洪年的夢裡,白瑞是方正信的遠親。
方正信雖然死了,但白瑞卻帶著不少海寇在外海的魚王島盤踞。
這半年,白瑞比較安靜,頂多只是派人到定州打探訊息。
黃州縣令出了事之後,白瑞也就更加謹慎了。
“倒是早聽聞駙馬爺是個能幹的人,不曾想,還長得這般俊美。”
白瑞接過那酒杯去,手指還有意無意在沈洪年手上摸了摸。
這白瑞好男風。
沈洪年雖有些許噁心,但想著今日見這白瑞,是要用這人的,也就忍著那些噁心,全當不知。
“白公子過獎。聽聞白公子去了魚王島有些日子,一向可好?”
沈洪年的目光落在白瑞臉上,白瑞也在打量著他。
目光相交,自有一番電光火石。
白瑞笑了,“瞧駙馬爺問的,這躲在外海的日子,哪裡算好。聽說,駙馬是有生意予我,不妨說說看。”
沈洪年給自己倒上了酒,緩緩開口。
“方正信是你的表哥,他就那樣死了,白公子不恨嗎?”
白瑞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與方正信的關係,沒甚麼人知道。
此人卻開口就道破,到底是從哪裡得知的,難道是方正信死之前告知?
“駙馬爺知道得不少。他確實是我的表哥,聽說是死在你們定州府的大牢裡。怎麼,駙馬爺是知道誰殺了他嗎?”
“我若告知白公子,白公子會替他報仇嗎?”
白瑞打量著沈洪年,此人看著年輕,年紀也比他小了不少,但眼裡那份從容和狠勁,倒是騙不了人的。
也是,能上公主的男人,哪個又不是狠角色呢。
就如那蔣安瀾。
一想到蔣安瀾,白瑞就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他與蔣安瀾,那是死仇。
“駙馬就是為了這個想見我?那我姑且猜一猜,這個害死我表哥的人,應當也是駙馬爺的仇家。
駙馬爺自己不便動手,又或是不能動手,便想到了借我之手。
呀,駙馬爺真的好算計。
若是事成,駙馬爺解了心頭之恨,順手再一併解決了我,又是大功一件。
若是事敗,那也是我這海寇該死,與駙馬爺沾不上半點關係。”
沈洪年不意外白瑞將他的用意看透。
在夢裡,他與蔣安瀾費了些心思,謀了好幾年,又用楚聽云為內應,這才把以白瑞為首的海寇消滅。
這要是個好對付的,也就沒那麼費勁。
“白公子多慮了。若我想卸磨殺驢,哪會親自來見白公子。派個心腹來,便已足夠。
就算日後真出了事,那才真的牽扯不到我的頭上。我今日親自來,便是給白公子足夠的誠意。”
沈洪年這話說得倒有幾分坦蕩,白瑞微眯著眼,審視著這張過於年輕的臉。
“駙馬爺倒是讓我有些意外。既然話都說到這裡,駙馬爺也不妨說說,到底是誰殺了我的表哥。”
白瑞拿著那杯酒,一直沒喝。
他還是怕酒裡有東西,而沈洪年則端起了酒。
“白公子,先乾為敬!”
沈洪年一仰頭,酒就下了喉。
“方正信是姚太傅的人,我知道!”
沈洪年放下杯子,話也出了口。
白瑞看著他,面不改色。
“我還知道,白公子與方正信不只是表親,你們......”沈洪年停頓了一下,“還是兩口子......”
話音落下,沈洪年瞧見白瑞眼裡的震盪。
這件事,更是無人知曉的秘密,除了他們彼此。
這個人怎麼會?
白瑞算是極聰明之人,但此刻面對沈洪年,心裡不免有些發毛。
“白公子莫慌。這件事,你知,我知,死了的方大人知曉。姚太傅是不會知道的,也更不會有別人知道。”
沈洪年的嘴角帶著些許的笑意,一副‘你的事,我盡數知曉’的模樣。
白瑞突然大笑了一聲,“原來如此。駙馬爺說吧,想讓我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