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他媽!醒醒!快醒醒啊!”
喬德海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後背,抖著胳膊把她晃了半天,才勉強把人弄醒。
派出所同志見她呼吸平穩、手腳能動,確認沒事,就點點頭走了。
喬德海還雲裡霧裡。
“這到底是咋回事?錢為啥在你妹家?是小婉放那兒的?還是誰偷偷塞進去的?派出所咋就那麼準,一眼就盯上了?”
吳秀芳腦子嗡嗡響,耳朵裡像塞了團棉花。
喬德海喊甚麼,她一句都沒聽清。
喬德海急得直跺腳,攥住她胳膊來回搖。
“小婉她媽!你別嚇我!是不是犯迷糊了?燒糊塗了?”
足足緩了好幾分鐘,吳秀芳眼神才慢慢聚起光來。
下一秒,她嗷一嗓子哭出來,邊拍大腿邊跺腳。
“我的錢啊——!!!”
喬德海懵了。
“你的?這錢啥時候成你名下的了?”
“啥叫我的?!”
吳秀芳火氣噌地竄上來,猛地推開他。
“你那個好女婿。”
喬德海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後倒,後腦勺哐當撞上牆上的釘子。
血滋地一下湧出來,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身子一軟,直挺挺癱在地上。
“老頭子!老頭子啊!!!”
吳秀芳魂都飛了。
白婉婉還在牢裡關著,錢全被收走了,現在丈夫又躺這兒流血……
要是他也倒下,她真不知道明天早上睜眼還能靠誰。
涼州派出所的拘留室裡,白婉婉被關了小半禮拜。
鐵門關得嚴實,牆壁泛著灰白冷光。
屋內只有一張窄床、一把塑膠凳和一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
她坐在床沿,兩手擱在膝上,指節微微發白。
趁這會兒腦子清靜,把最近幾個月的事掰開揉碎想了個遍。
喬清妍到底是哪根筋突然通了?
以前死纏著陳文龍不放,三天兩頭往他單位門口蹲點。
咋一轉頭就跟秦書彥手拉手過日子去了,還合夥開了家麵館,忙得風生水起?
怎麼突然就穩住了心神,踏實幹活、好好養家?
還有件事她壓根兒沒細想。
自己是穿來的,大學英語專業畢業,跟老外影片聊訂單,張嘴就來,一句磕巴都不打。
可喬清妍呢?
初中畢業證都皺邊兒了,邊角捲起毛刺,紅章顏色褪得發白。
啥時候學的英語?
不但會,還跟她一樣聊洋客戶像聊鄰居,順順當當地接下那批洋娃娃大單子。
對方郵件全是專業術語,她回得比白婉婉還快。
難不成……她也是穿來的?
越想越對味兒!
性格說變就變,戀愛腦秒變務實派。
除了魂兒換了,還能有啥解釋?
喬清妍現在說話不帶感嘆號,做事不拖泥帶水。
這念頭一冒出來,白婉婉心裡就跟塞了團溼棉花似的。
她盯著牆上一道斜裂的水泥印看了十分鐘。
她非得弄明白不可。
喬清妍到底是不是穿來的!
要是真撞上個同行,輸了她認了,好歹旗鼓相當,都是帶著記憶下場的玩家。
輸在資訊差上,不算丟人。
可要是個土生土長、啥金手指都沒開的普通人贏了她。
那她這一遭穿越,圖個啥?
圖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圖花了二十年寒窗苦讀換來的專業能力。
還不如一張皺巴巴的初中畢業證?
她想不通!
真想不通!
白婉婉立馬喊來值班民警,說想見喬清妍一面。
“我要見喬清妍,現在。”
“她點名要見我?”
喬清妍低頭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眼皮都沒抬。
“挺著個大肚子往派出所跑?不合適!”
直接回絕了!
秦書彥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麵館新上了兩款手工水餃,供應鏈出了岔子。
家裡上下全靠她自己撐著。
更要緊的是,肚子裡這個得好好護著。
胎動越來越明顯,早上六點準時踢一腳,她伸手按住,輕輕呼氣。
去監獄見白婉婉?
她又不是閒得發慌!
管你是憋著啥話、打著啥算盤,反正她不去。
讓她等著吧。
等她順順利利把娃生下來。
等得心焦火燎、坐立不安,那才叫解氣。
“有人在嗎?”
前腳剛把派出所的人送走,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聽著是個女聲,脆生生的。
徐青青顛顛兒跑去開門,腳步略顯急促,鞋底蹭著水泥地發出輕微摩擦聲。
門口站著個沒見過的姑娘,二十出頭,白白淨淨。
“您是?”
她咧嘴一笑,軟聲喊了句。
接著報上家門。
“我是機械廠的,陶苗。秦主任這幾天都住在廠里加班,他讓我順路來拿幾件換洗衣服,這天熱得能煎雞蛋,他都兩天沒碰水了。”
徐青青這輩子啥人沒見過?
瞧這姑娘眼神直往裡飄,睫毛一眨不眨。
“他沒衣服換?”
徐青青心裡默默一盤算。
還真是,兒子這兩天確實沒踏進家門一步,連飯桌都沒坐過。
水杯還擺在廚房檯面上,積了一層薄灰。
“謝謝啦,小姑娘。衣服的事別急,等會兒我就讓二閨女給他送過去。”
徐青青邊說邊往後退了半步。
“阿姨!”
陶苗又喚了一聲,往前湊了半步。
“不用那麼麻煩!我都來了,乾脆直接帶廠裡去,親手交到秦主任手上!”
徐青青笑得和和氣氣,眼角堆起細紋。
“哎喲,這可使不得!我家書彥可是結了婚的人,貼身衣服讓你一個沒過門的小姑娘拎著跑,傳出去像甚麼話?”
“阿姨!我就順道送一趟,真沒啥不方便的!”
陶苗語速加快,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徐青青一個勁兒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還沒嫁人呢,這事兒不妥當!”
陶苗不肯退步。
“我偷偷塞給他,誰也不讓看見!”
喬清妍聽得腦仁疼。
這姑娘咋跟黏糖紙似的,扯都扯不掉?
她一手撐著腰,一手扶著圓滾滾的肚子,慢悠悠從屋裡踱出來。
陶苗一扭頭,就看見廊下站著個女人。
肚子高高隆起,臉卻白淨清亮。
小洋樓灰磚牆襯著她,像舊畫報裡走出來的美人。
這就是秦主任的媳婦?
長得是真不賴,配秦書彥也算過得去。
可聽說她沒上過幾年學,連工廠報表都看不懂。
想到這兒,陶苗脖子一挺,下巴微微抬高了一點點。
朝喬清妍略一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隨即又說:“就一件襯衫而已,能惹出甚麼誤會?我是看秦主任天天熬到半夜,連襪子破了都沒空補,實在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