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
秦書彥笑著舉起雙手,掌心朝外,肩膀聳了聳。
“我投降!瞧見了吧?活蹦亂跳,連咳嗽都沒一聲,這下踏實啦?”
“書彥!”
盧明貴見他精神頭回來了,趕緊湊上來拍拍他肩膀,掌心厚實有力。
“你們快回去吧,那邊食宿我馬上去辦!”
“累壞了吧,師傅!”
“嗐,分內事兒!趕緊回家歇著,明兒還有場硬仗等著呢!”
跟盧明貴擺擺手道了別,仨人轉身往家走。
剛過兩個紅綠燈,就瞅見吳秀芳和喬德海迎面快步奔來。
喬清妍眼皮一跳,心說。
準是為白婉婉那檔子事來的。
“清妍!書彥!”
兩人一路跑得氣喘吁吁。
剛站穩腳跟,秦書彥立馬點頭喊了聲。
“爸!媽!”
喬清妍低頭摸了摸小腹,指尖微微發緊。
“你姐這回真攤上大事了!幫幫忙,救她一把吧!好歹是一家人啊!”
吳秀芳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角全是乾裂的淚痕,面板泛著灰白的暗沉。
她整個人佝僂著背,肩膀下塌,活像一夜老了十歲。
“我家戶口本上只寫著我一個閨女,沒姐姐,也沒妹妹。”
吳秀芳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胳膊,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膝蓋一彎,身體猛地向下沉,差點兒跪下去。
“這幾年,我給你爸端茶倒水、伺候你上學看病……看在這些份上,你高抬貴手,行不行?求你了!”
喬德海知道閨女油鹽不進,轉頭盯住秦書彥,喉結上下滾動兩下,聲音都發虛了。
“書彥啊……你們人脈廣,託託人、查查資料,興許能找出點能替小婉洗清的證據?”
“洗清?”
喬清妍差點笑出聲。
“您幾位是拿法院當菜市場呢?三條人命!全栽在白婉婉手上!”
“清妍!話不能這麼講啊!她哪想到會鬧出人命?她不也是想讓廠子多掙點、讓家裡寬裕點嘛!”
吳秀芳抬起臉。
喬清妍盯著她那張還算利索的臉。
哪像個剛聽說女兒要蹲大牢的媽?
“您有這本事編理由,不如直接去公安局錄個口供,問問人家肯不肯聽?”
她語氣平靜,每個字都砸得乾脆。
喬德海這回真低了頭,脖頸彎成一道僵硬的弧度,嗓音發軟。
“閨女……要不,咱們翻翻廠裡籤的合同、進貨單、對賬表?萬一漏了啥能說明她不知情的細節呢?”
“別說沒影兒的事兒,就算真扒拉出一張紙,我也不會碰一下。”
喬清妍側過臉。
“你……清妍!至於這麼狠心嗎?”
吳秀芳鬆開手,嘴唇哆嗦了一下,卻沒有再上前。
喬清妍閉了閉眼,秦書彥趕緊伸手給她順背。
“別上火,我來說,我來說……”
她反手把他輕輕推開。
“玩道德牌?成啊!那我也攤開了說,我也是你們親生的!我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胎心穩,B超單子也拿回來了。可家裡連產檢的錢都湊不齊,藥費單堆在床頭櫃上,一張比一張厚。書彥最近缺錢缺得火燒眉毛,你們要是真講一家子,借個幾萬應急,不比求我託關係強?”
喬德海氣得手指直顫:“小婉是要進去吃牢飯啊!”
“她進號子,是自己往槍口上撞;跟我沒關係。幫不了,也不想幫。”
吳秀芳見軟的不管用,猛地直起腰,眼珠子泛紅。
“不幫?行!從今往後,你不再是喬家人!”
“哈!你閨女都快進局子了,還有心思講段子?”
喬清妍嗤笑一聲。
她一扭頭,又盯住喬德海:“再說你,誰是你親閨女,你自己心裡門兒清。我?壓根兒沒在你家戶口本上掛過號!”
“我跟你們之間,只有血緣,沒手續。當年醫院登記用的是我媽的姓,你喬德海的名字,從來就沒填上去過。”
秦書彥見喬清妍氣得眼尾都泛紅了,趕緊把吳秀芳和喬德海往外勸。
“爸、媽,今兒先回吧!”
話是撂下了,可兩人還杵在原地。
喬德海低頭看著地面。
“哎喲,這不是白婉婉她爹媽嘛?”
“可不是嘛!正主兒來了!”
“自家閨女乾的啥事自己不清楚?廠子搞垮了,人也搭進去了!”
……
聽見七嘴八舌的議論,兩人立馬把脖子一縮,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吳秀芳猛地轉身,手忙腳亂地拉了拉衣領,又拽了拽喬德海袖口。
喬德海耳根迅速泛紅,喉結劇烈一滾。
“咱、咱趕緊走!”
喬德海一把拽住吳秀芳胳膊,力道大得讓她踉蹌一步。
秦書彥長舒一口氣,輕輕攬住喬清妍肩膀。
“咱也回家吧,氣大傷身,別跟自己較勁。”
一進門,秦書彥本想躺平歇會兒,結果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全是事兒。
“快睡吧!明兒又是硬仗,一個接一個,不養足精神,怎麼扛得住?”
黑燈瞎火裡,他半天沒吭聲。
喬清妍側過臉,屏住呼吸聽他鼻息,聽見的只有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誰知他突然悶悶開口。
“清妍……接下這攤子爛事,你真不怪我?”
“怪啥?”
她答得乾脆利落。
“咋可能怪你?”
“別想東想西了,明天一件件理清楚。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呢,職工們等著你拿主意呢!”
他慢慢鬆了勁兒,終於沉沉睡去。
接下來好幾天,秦書彥天天踩著星星迴來。
進門癱在沙發上,連抬手脫外套的力氣都沒了。
村裡那套新房裝修好了,徐青青搬回縣城。
本來打算張羅全家回村,在新樓裡吃頓團圓飯,圖個喜慶。
可一看秦書彥這副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乾脆住進小洋樓,每天熬湯煮粥,照看這對累癱的小夫妻。
這天夜裡,秦書彥又是摸黑進門。
喬清妍靠在沙發裡等他,腿上搭著一條薄毯。
“清妍……”
“你回來啦?”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伸手蹭了蹭他臉頰。
才幾天功夫,顴骨都支稜出來了,下巴也冒出一層青茬。
“這兒硌得慌,上樓睡去!”
“餓了吧?晚飯還沒動筷子吧?”
他這才覺得肚子空得發慌,渾身發軟,站都快站不穩了。
“媽留了飯,我給你端去熱熱!”
“別動,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