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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二百零八章 沒問題

2026-04-29 作者:寄春君信

對面客戶廠的負責人早聽煩了,一把搶過秦書彥手裡的話筒。

“秦工親自盯的現場,他的話,比紙還實誠!”

他胸口起伏明顯,額角青筋微跳。

“他又不是國家質檢站的,派他去,只是聽聽看看。”

廠長斜睨一眼,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那您派他來是聽風聲,還是看雲彩?”

負責人冷笑一聲,抓起桌上那份現場記錄本,嘩啦翻到起火當頁。

“簽字人六名,含貴方兩名駐場工程師,三處手寫備註,全部指向主控板短路。”

“查清起火到底是哪塊掉鏈子!”

廠長猛地一拍大腿,音量拔高。

“查清楚了,機器自己燒穿了殼子。”

秦書彥翻開筆記本第一頁,將一頁紅外熱成像截圖推到桌中央。

“這是起火前十分鐘的溫升曲線,異常點集中在電源管理晶片區域,升溫速率每秒3.7攝氏度。”

“不可能!問題一定出在你們那邊!”

廠長霍然起身,椅子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銳響。

“您這話說得,連街口賣豆腐的老王聽了都要搖頭!”

客戶方負責人扯了扯領口,嗓音沙啞。

“老王都知道豆腐餿了不能賴灶王爺!”

“我們不是耍賴,是在擺事實!”

廠長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手指按在那份合同影印件上,指節發白。

“擺來擺去,把責任全擺到我們頭上?行,那咱們法院見!”

負責人站直身體,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鏡片。

“訴訟材料我帶齊了,立案庭下午三點開門。”

“檢驗證明在那兒擺著,你們簽字收貨的單子也在那兒壓著,告啊,儘管去告!”

廠長一把抓起那疊單據。

啪!

電話掛了。

秦書彥?

愛留哪兒留哪兒,反正不是自家院裡的兵,指望他幫腔?

不如指望鍋爐房的煤渣自己蹦出花來。

廠裡沒人真拿他當主心骨,更沒人信他能扛起技術整改這攤子事。

上次開會提的方案,光圖紙改了四回,沒一次落實進車間。

這陣子,秦書彥非但沒拉來新訂單,還老戳廠裡的軟肋。

該讓他碰碰釘子,長長記性。

這釘子,得是實打實砸在他手上的那種。

白婉婉心裡門兒清。

機器確實翻車了。

前天下午,三號車間那臺剛換完軸承的織布機試車。

主軸溫度飆升到九十二度,油泵壓力直接歸零。

車間主任拍著胸脯說:“小李盯的活,錯不了。”

可嘴上一個字都不能松。

她在技術例會上只說:“細節有疏漏,責任我擔。”

散會後她立刻給質檢科打了電話,要求全批次複查潤滑系統安裝工序。

現在就盼著剩下那幾臺爭氣點。

一臺出事,還能說是湊巧。

兩臺、三臺一起冒煙?

廠子招牌直接砸進地縫裡。

臨走前讓夜班組長每隔四十分鐘抄一次儀表讀數,紙條統一夾在值班日誌封皮內側。

她不信邪。

好歹是穿來的,總不能連這點運道都混不上吧?

穿來後沒急著顯擺,先蹲了兩個月車間,跟著老師傅學聽異響。

結果呢?

人算,真不如老天爺隨手一劃拉。

值班員衝進去時,火苗已經竄上吊車軌道。

沒人知道哪根線接錯了,也沒人敢再碰那個配電箱。

半夜,廠長辦公室的電話跟催命似的響個不停。

一遍,兩遍,三遍……鈴聲在空蕩的辦公樓裡撞出迴音。

他跺了跺凍麻的腳,把棉帽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半截耳朵。

抄起備用鑰匙就往辦公樓跑。

鑰匙串刮在褲兜布上,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推開門那一秒,鈴聲剛好停了。

老慕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屋裡暖氣片冰涼,窗玻璃蒙著一層水汽。

他剛皺眉,電話又炸響!

刺耳的蜂鳴震得搪瓷缸裡的半杯涼茶泛起漣漪。

他抓起聽筒,嗓音還帶著睏意:“喂。”

聽筒另一端傳來粗重的喘息和雜音。

“人燒沒了!你們廠快派人來!你們賣的機器著火,值夜班的仨兄弟全沒跑出來!”

對方語速極快,每個字都像砸出來的。

老慕壓根兒不清楚出了啥狀況,可對方嗓門又急又衝,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話音剛落,那邊傳來一陣嘈雜。

“國營安聯紡織廠!馬上過來人!”

對方報完廠名,電話裡只剩忙音。

電話一撂,老慕撒腿就往外衝,邊跑邊衝門房喊:“小喬!大門先替我盯著!”

他一把抄起門口的二八槓,跨上就蹬,直奔家屬大院。

找廠長去!

車輪碾過結霜的路面,吱呀作響。

這可不是小事,晚一分鐘,事就可能翻天。

廠長正夢見自家後院開滿石榴花,門板就被砸得“哐哐”直響。

他伸手在牆邊摸索著拉亮電燈開關,昏黃的燈光“滋啦”一聲亮起,又迅速暗下去半截。

他一把拉開門閂,用力拽開木門。

老慕站在門口,滿頭汗,胸口一起一伏,像剛跑完五公里。

廠長眼皮直跳:“誰死了?!三更半夜踹我家門?”

老慕一愣:“您咋知道死人了?”

廠長心裡猛地一沉。

那臺裝置試車時冒過青煙的事,他早忘不掉了,一直像根魚刺卡在喉嚨裡。

“真……真出人命了?”

“是紡織廠,打電話說。”

老慕怕講岔,頓住想詞兒。

廠長急得直跺腳:“說啥?你倒是吐個整句啊!”

“說機器炸了、起火了,燒死仨人,讓咱們——”

話沒落地,廠長身子一晃,差點軟地上去。

老慕眼疾手快一把架住。

“廠長!廠長您撐住!”

廠長咬牙扶著門框喘兩口氣,指甲掐進木頭縫隙裡,指節泛白:“讓咱幹啥?快說!”

“讓咱立刻派人過去!”

這會兒上哪找人?

可三條人命擺在這兒,躲?

想都別想。

他一把攥緊老慕胳膊,力道大得讓老慕倒吸一口冷氣。

“快!去找車隊張師傅,讓他把吉普開到大門口,馬上送我去許州!”

“得嘞!”

“再捎帶喊上陳文龍和白婉婉!讓他們穿好衣服,直接車上匯合!不準耽誤一分一秒!”

“好嘞!”

老慕轉身狂奔,鞋底刮擦著青磚地面,發出“沙沙”的急響。

廠長老婆披著棉襖從屋裡探出頭:“咋啦?大半夜喊魂呢?”

廠長回頭瞅她一眼,嗓子發乾:“塌天了。”

天邊剛透點灰,吉普車已經轟隆隆開出廠大門。

路上,廠長突然轉過頭,盯著倆人:

“我再問最後一遍,那臺裝置,到底有沒有毛病?”

白婉婉飛快瞥了陳文龍一眼。

這節骨眼,只要松半句口,三個人全得栽進去。

她嚥了口唾沫,手指悄悄絞緊衣角:“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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