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簿攤在村委辦公室的舊木桌上,每頁都按指印。
沒選上的也沒多廢話,心服口服:技不如人,怪不了誰。
陳美玉榜上有名,樂得直拍大腿。
哪怕眼下沒活幹,人家一眼就認出她勤快、靠得住。
這份認可,聽著就讓人心裡敞亮!
村長立馬給喬清妍撥了電話,把檢測結果、人員名單、後續安排,全都一條一條講清楚。
掛了電話,喬清妍轉身開口就叮囑。
“回頭你要訓人、發火、排人手,優先點這二十個名字!”
接著又打給王龍。
“跟宋經理那邊通個氣,手頭有合適的手工活,直接發給她們,別卡著不放!”
她圖的真不是幫大家多掙倆錢。
她是為以後鋪路。
等大批訂單壓下來,這些熟手能隨時頂上。
趕工期、返工修貨、臨時加急,哪樣離得開靠譜人?
真到節骨眼上現找,上哪兒淘去?
喬清妍撥張汝電話時,白婉婉正巧也在他辦公室。
她剛交完訂單,廠裡批了幾天假。
架不住吳芬天天唸叨,乾脆拎包就來市裡,打算和張汝好好談談以後的事兒。
張汝對她還有感情,分開一陣子再見面,火苗子反而更旺了。
兩人在辦公室角落摟摟抱抱,溫存了好一會兒。
張汝的手搭在她腰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布料。
白婉婉把臉貼在他肩頭,呼吸平穩,沒說話。
“把機械廠那份工辭了吧,來市裡!房、工作,我全給你安排妥!”
“不幹!”
白婉婉搖頭搖得乾脆。
“我熬了這麼多年,就等著廠長退休,我順位接班呢!”
“女孩子當甚麼廠長?回家生娃,我養你!”
白婉婉撲哧一笑。
這話她長這麼大,頭回聽見有人衝她說“我養你”,還是個男人!
“那你拿啥養我啊?”
張汝琢磨兩秒,理直氣壯:“我工資夠吃夠喝,你安心在家帶娃就行!”
“哦,順帶管你吃飯穿衣、洗襪子疊被子?”
她挑眉反問。
張汝聳聳肩:“對啊!家裡歸你,外面歸我!”
白婉婉從他懷裡退開,捋了捋散開的頭髮,拉平衣角皺褶。
她低頭整理袖口。
“我好好的廠長不當,跑去給你當‘全職管家’?”
張汝一看她表情變了,有點懵。
可轉念一想,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白婉婉心裡直嘆氣,這事兒真怪不到他頭上。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裝著那點老黃曆,三句不離傳宗接代,五句必提養兒防老,掰扯不清,擰不過來。
“我的?你歸你,我歸我,娃歸娃!你掙了錢,娃拉扯大了,那我呢?忙得腳不沾地,人也熬黃了、垮了?”
話一撂下,她猛地站起身,手指攥緊布包帶子。
張汝當場愣住,眨巴兩下眼,嘴唇微張,喉嚨裡那句“你等等”還沒出口,人已經衝到門口了。
她這就走?
說翻臉就翻臉?
伸手一把攥住她手腕,五指收攏。
“站住!話沒講明白,不郭挪步!”
白婉婉低頭瞅了眼胳膊上那隻手,腕骨被掐得生疼,後脊樑嗖一下發緊。
前兩回動手的勁兒還烙在身上呢,腰側那塊淤青剛褪成淡黃,膝蓋磕破的地方結的痂還沒掉完。
“你幹啥?”
“娶個媳婦不生娃、不帶娃,留你在家吃白飯?圖你好看啊?”
他那張臉,平時還算順眼,這會兒全繃成一塊鐵板。
“離唄!你另找一個順心的!”
“做夢!就認準你生!”
話音還沒落,人就往前湊,肩膀一頂,把她逼退半步。
白婉婉猛一掙,胳膊肘往後撞,鞋跟一滑,差點摔倒。
“我喊人啦——!”
“喊破喉嚨也沒用!你蓋過章的老婆,誰聽你告狀?”
她力氣根本拼不過,嗓子被他大掌一捂,只剩嗚嗚兩聲,像被掐住脖子的小貓。
叮鈴鈴!
桌上那臺老式電話,偏偏這時候瘋響起來。
鈴聲又尖又急,震得搪瓷杯底都在抖。
張汝鬆開手,一把把她搡到沙發上。
自個兒快步去接,鞋底颳著水泥地,發出刺啦一聲。
白婉婉摔得眼前直冒金星,耳朵嗡嗡響,後腦勺撞在沙發扶手上,一陣發麻,爬都爬不利索,可還是手腳並用地往門口蹭。
剛摸到門框邊,就聽見張汝正對著話筒笑嘻嘻。
“喬同志啊!哎喲,您好您好!”
“對對,這樣最省心!東西靠譜,收貨時也不用跟人扯皮。”
“行嘞!我懂,放心!”
他掛了電話,轉頭看她。
白婉婉眼珠子都快噴出火來,瞳孔縮著,呼吸短促,胸口一起一伏。
“喬清妍?”
“嗯!”
白婉婉牙關咬得死緊,字是一個一個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我甩臉子罵街,對她倒像供菩薩?”
張汝慢悠悠從桌角煙盒裡抖出一支菸,咔嚓點著。
深吸一口,煙霧緩緩吐出來,才懶洋洋開口。
“要是她是我媳婦?早一頓板子打得她不敢抬頭!可惜啊,她不是。輪不到我操這份心。”
“你是。”
他臉上半點兇相都沒了,嘴角甚至掛著點笑。
可那笑僵硬而疏離,嘴角上揚的弧度沒有一絲溫度。
白婉婉盯著那張臉,喉頭一緊,後頸汗毛根根豎起。
見她眼裡怒火一點點熄了,換成了實實在在的怕。
張汝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算了,今天聊這個太傷神,懷不上也正常。過兩天,我親自登門找你。”
白婉婉哪敢應聲,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只胡亂扒拉兩把頭髮,髮絲被扯得凌亂不堪,轉身就跑。
連包帶人差點撞翻門口掃地的老頭。
包帶甩出去刮過老頭手臂,老人驚得往後一縮,手裡掃帚“啪”地掉在地上。
好在廠長辦公室外頭是空走廊。
光潔的地磚映著慘白的日光燈,兩側都是緊閉的房門,沒人圍觀。
要擱現在那種幾十號人擠一屋的大辦公室。
她當場就能找條地縫鑽進去,再也不見人。
跌跌撞撞衝出廠區大門,她才扶著牆喘勻了氣,手心全是冷汗。
唉……怕是穿越界頭號倒黴蛋了。
白婉婉鼻子一酸,眼淚嘩啦就下來了。
別人穿書搞基建、開連鎖、當首富,她倒好,一頭扎進婚坑裡,連翻身餘地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