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手空空,啥也沒領到!
沒活幹?
那不等於擺明了不想幹?
不想幹的人,手藝再頂也不搭理。
張鑾急中生智,立馬轉頭問徐青青。
“姐,你手頭那些洋娃娃零件,我能幫你做完不?”
徐青青一聽,立馬點頭。
“成啊!”
可活一接過來,她就傻眼了:自己忙得團團轉。
徐青青卻和一群女人坐在樹蔭底下嗑瓜子、說笑話。
越看越憋屈,可想到那二十個名額裡頭有自己一個位子,又只好嚥下這口氣,咬牙繼續縫。
陳美玉剛縫完一個洋娃娃,笑嘻嘻遞過去。
“徐大姐您瞅瞅,我現在手腳利索多了,小半天就能搞定一個!您看看這針腳,齊整不?”
她把娃娃捧在掌心,指尖輕輕撫過肚皮處的收邊,臉上帶著點得意,又透著幾分討好。
徐青青接過翻來覆去瞧,還拿出放大鏡似的一條縫一條縫扒拉。
“這兒挺好,這兒再收一收會更服帖,哎喲,這個耳朵斜了點,你自己發現沒?”
她用指甲蓋掐住耳根處比劃了一下,又歪頭斜眼細看兩遍,才把娃娃遞迴半寸。
“咦?還真歪了!”
陳美玉一把搶回來,“我重拆改!”
她扯開耳根的幾針線頭,指尖勾住斷線用力一拽,線結繃直髮出輕微的啪聲。
“別拆別拆!線頭一抽就留疤,湊合著用吧!”
徐青青伸手按住她手腕,聲音放低了些,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
“真能用啊?”
陳美玉皺著眉把娃娃舉到眼前,左右顛倒著端詳,又湊近眯眼盯了三秒。
她又左看右看,終於點點頭。
“行嘞,下回我留神!”
說完就把娃娃塞進竹筐最上層,順手抹了把額角的汗。
徐青青這輩子哪享受過這種待遇?
簡直像過年上供一樣被供著!
她坐的竹凳被擦得乾乾淨淨,身後還墊了兩塊厚棉墊; 舒坦是真舒坦,可問題來了。
二十個人咋定?
選誰不選誰?
誰都不想得罪,咋可能一碗水端平?
她把剪刀擱在腿上,手指無意識摳著木凳邊緣。
愁得她直撓後腦勺。
“桂香啊,你說,這二十個名額,到底咋定才不招人嫌?”
陳美玉把洋娃娃舉到陽光底下照了照,慢悠悠來了句。
“比唄!”
她拇指蹭了蹭娃娃臉頰上一道淺淺的浮線。
“比?”
徐青青眉毛猛地揚起,手停在半空沒落下去。
“一人趕三個洋娃娃,比誰做得又快又好,當場亮活,當場打分。”
陳美玉把娃娃放回筐裡,順手撥開垂下來的碎髮,眼神很穩。
這話一出,空氣都凝住了。
要是喬清妍那邊沒活派下來,全村人都白忙活一場,連帶面子都丟光了!
徐青青立馬擺手。
“我可扛不住!算了算了,我還是回縣城找清妍問問清楚再說!”
可她還沒動身呢,村長那邊雷厲風行,比賽已經吹哨開鑼。
徐青青被推上評委席,想退都退不了。
兩個年輕姑娘一邊一個架著她胳膊,把她扶進鋪了新藍布的木臺子中央。
張鑾當場慌了。
她壓根沒領到洋娃娃布料。
玩具廠一週才來一趟,每次每人只發夠三四天的量。
她昨天剛用完最後一塊碎布,今天早上還去倉庫門口守了半個鐘頭; 她想跟別人借點材料。
結果挨個開口,沒人應聲。
為啥?
周大宣的手藝在村裡數一數二,誰敢借給她?
這不是給自己養對手嗎?
誰都不是傻子。
最後,張鑾硬著頭皮去找徐青青。
院裡曬著幾捆剛收的艾草,曬乾的葉子碎屑沾在她鞋面上。
她沒敢往屋裡走,就停在門框邊。
“姐,我平時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吧?這點小忙,不能幫一把?”
她聲音放得軟,尾音微微發顫。
那竹筐裡堆著半筐新剝的蠶豆,青皮還帶著露水。
徐青青趕緊擺手攔住。
“哎喲大宣妹妹,不是我不幫你!我要偷偷放水,大夥兒還不戳我脊樑骨?你要有材料,真參賽,我裝看不見都行!可你現在連塊布都沒摸著,讓我怎麼睜眼閉眼啊?”
她說完把竹筐往身側挪了挪。
順手抓起一把蠶豆,一顆顆掐開豆莢,動作快而利落。
豆粒滾進陶碗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張鑾氣得直跺腳,“我沒拿到材料,這又不是我的錯!我的手巧,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右腳用力頓了三下,震得鞋底的浮土簌簌往下掉。
說到這兒,徐青青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我早心裡有數!那天你站我面前東拉西扯一堆話,我就聽明白了,你嫌這活太小、太輕、太沒勁兒,壓根兒看不上眼!既然瞧不上,咱也別硬湊熱鬧了,該幹啥幹啥去唄!”
徐青青還真沒說錯。
她確實覺得這活不值當費神,本打的主意是先搭個順風車混進去,邊幹邊拉隊伍,順便找機會靠近喬清妍,往後接點硬核大單子。
她前天夜裡還趴在燈下畫了張草圖。
紙上密密麻麻記著七八個能用的人名,每個名字旁邊都標了特長和可用時間。
可誰能想到,徐青青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把她擋在門外,連喬清妍的影子都沒撈著見。
張鑾轉身離開時,聽見徐青青在身後哼了一聲,接著哐噹一聲關上了院門。
門軸吱呀響了好久,才慢慢靜下來。
她硬把脾氣往下壓了壓,堆出個笑臉問。
“那個……清妍姐是不是回村了?我能過去看看她嗎?就一會兒。”
“不行!”
徐青青斬釘截鐵,一點餘地都不留。
“她現在肚子裡揣著娃,全家都當菩薩供著呢!誰敢惹她不痛快?對孩子不利!”
徐青青說完就轉過身去,伸手把院門閂插嚴實了,銅環撞在門板上,噹啷一響。
張鑾嘴一撇,哼了一聲,沒吭聲。
心裡卻像塞了團溼棉花:好歹一塊兒長大的老姐妹,幾十年情分,說涼就涼?
還比不過一個剛進門的兒媳婦?
這婆婆和媳婦,咋在別人家是磕磕碰碰,在秦家倒成了親生母女似的?
那場選拔辦得挺像回事兒。
挑出來的二十號人,真不是靠關係上的,全是村裡平時幹活利索、從不偷懶、手頭快得飛起的實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