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送搖椅了!”
喬清妍一拍板。
“它體積大、耗時長,咱們第一批先推輕巧的,把它往後挪一挪。”
村長一拍大腿。
“懂了!搖椅還得照做,但這次不急著交貨,對吧?”
“沒錯!甭管頭批樣品那邊買不買賬,搖椅一律壓到第二批再送!”
“太感謝喬同志了!您可幫了大忙啊!我們立馬組織人手趕工,材料連夜調配,裝置全開,工人輪班作業,兩天後準保把新樣品給您送來,保證尺寸、材質、介面全都符合您的要求!”
“行,我在這兒等你們!就住在村東頭那家小招待所,隨時能聯絡上。”
村長抱著樣品樂呵呵走了,連聲道謝。
政府來的那位也收拾好東西,轉身離開了。
他一邊走一邊翻看筆記本,還不忘回頭朝喬清妍揮了揮手。
秦書彥端來一杯溫水,遞到喬清妍手邊。
“意思就是,咱還得在這兒再蹲兩天?不光是等樣品,還得盯進度、查細節、核對引數?”
“嗯!”
喬清妍接過杯子,小口抿了口。
“兩天眨眼就過啦!陪老婆孩子逛逛、散散步,多滋潤啊?還能去趟供銷社買點零嘴,順道瞧瞧村小學的操場修得咋樣了。”
“滋潤!真滋潤!”
秦書彥心裡直嘆氣。
這哪是度假,分明是被套牢了!
先騙他陪產檢,後來又是改圖紙、盯樣板、接電話……
一個兩天拖成倆,倆又變仨,現在數都數不清第幾個兩天了。
他手機裡還存著上週發給廠長的停工通知草稿,壓根沒敢發出去。
“你早就算計好了!”
他往她旁邊一坐,盯著她看。
手指無意識敲了敲膝蓋,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喬清妍眨眨眼,一點不心虛,大大方方回看他。
“對呀!”
“就為把我摁在這兒,不讓我摻和二手裝置那攤子事兒?不讓我去省城跟外商談合同,不讓我插手驗收那批銑床?”
“正是!”
“認得倒挺痛快!”
“必須的!我是真為你著想,句句實話!那批裝置來源不明,安全記錄空白,操作手冊殘缺不全,廠裡技工連培訓都沒做過。你去了,萬一出事,責任算誰的?”
秦書彥揉了揉眉心。
“得,我本來也不贊成廠裡接這種活兒。不插手就不插手吧,現在啊,你跟肚子裡的小傢伙,才是我的頭等大事。別的事,往後排。”
喬清妍歪頭一笑,眼尾彎彎。
“哎喲,終於拎得清啦?”
“那我就好好守著你,你呢,也別再變著法兒堵我路、攔我車、扯我袖子不讓我走啦。今早你還在門口攔著不讓司機發動,差點讓小范踩空離合。”
“收到!領導放心!我保證,下回攔你,一定提前申請,寫個書面說明,附上理由和時間表!”
反正新樣品還沒影兒。
兩人琢磨著,乾脆再去趟省城,看看上次那個小姑娘咋樣了。
喬清妍記掛著她手腕上的燙傷結痂沒。
秦書彥則惦記著那臺舊縫紉機的改裝圖紙有沒有畫完。
“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晚再出發?我讓小范明早八點來接。”
秦書彥皺著眉問。
喬清妍擺擺手。
“放心,小范開車穩得很,比坐搖椅還舒服。而且我下午睡了兩小時,精神足著呢。”
當天傍晚,他們就跟崔左寧道了別,直奔省城,還是住老地方招待所。
前臺大姐還記得他們,一邊登記一邊笑著唸叨。
“又來啦?這回是探親,還是辦事?”
安頓妥當後,倆人溜達到街邊一家小麵館,點了兩碗素湯麵。
麵條細軟,青菜鮮嫩,湯色清亮。
剛扒拉三兩筷子,喬清妍就把筷子擱下,推了推碗。
“不行不行,這面沒法下嘴!鹹了,還帶一股陳油味。”
老闆正巧端著空盤從她身後經過,耳朵尖,一下聽清了。
他腳下一頓,轉身繞到桌邊,手裡盤子都沒放下,直接開口。
“同志,你這話可就不地道啦!”
喬清妍仰起臉,斜斜掃了他一眼。
“不地道?面坨得像漿糊,湯淡得像白水,這還不叫難吃?”
秦書彥趕緊打圓場。
“老闆您消消氣,她懷上了,口味嬌,說話直,您多擔待!”
“要不是瞧她肚子鼓著,我早翻臉了!”
喬清妍環顧一圈。
晚飯點,店裡冷清得很。
除了他們,就角落坐著個戴老花鏡的老頭,慢悠悠喝著茶。
老頭手裡端著一隻搪瓷杯,杯口飄著幾縷熱氣。
“怪不得你家門可羅雀,面不好吃就算了,連句實話都聽不得?”
老闆本就憋著火,再被她戳中軟肋,火苗噌一下竄上來。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喉結上下一動,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走走走!不吃滾蛋!不伺候!”
“嘿!你這人講不講理?”
喬清妍說著就要站起來。
她剛撐住桌面,腰背一挺,裙襬微微晃動。
秦書彥一把扶住她胳膊,手心全是汗。
“慢點慢點,小心腳下!”
他聲音壓得低,卻格外急切,另一隻手已經搭在她後腰,穩穩托住。
“我就是這脾氣!不做你生意,總行了吧?”
這回,秦書彥真繃不住了。
“這會兒早不是買賣的事兒了!你衝著一個大肚子孕婦吼成這樣,以為我們想走就能走?門兒都沒有!”
“你們壓根兒就不是來吃飯的,純粹是找茬兒來的!”
“提兩句意見算找茬?你開店不聽客人說話,難道還等著人給你送錦旗?”
秦書彥一看喬清妍臉色不對,趕緊伸手輕輕碰了碰她胳膊。
“別上火啊,咱家那碗麵,全城沒幾家能比得上。為這破事兒氣壞身子,值當嗎?真不值當!”
邊說邊側身把她護在自己身後,自己往前半步,跟老闆面對面站定。
“我也就一個要求,給你媳婦兒賠個不是,讓她順順氣,咱們立馬轉身就走!”
老闆卻像沒聽見後半句,一拍櫃檯,震得玻璃罐裡的辣椒麵都跳了一下。
“賠甚麼歉?你們開面館的?哈!敢情是來砸場子的!”
“噗——”
喬清妍從秦書彥肩膀後面探出半張臉,眼睛亮著,聲音又脆又亮。
“就您這碗麵,還要我們砸?早散架啦,連灰都不剩咯!”
老闆胸口直起伏,喉結上下滾動。
“哎喲喂!這是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