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呢!太遠了,外頭還飄雪,先在這邊熱鬧熱鬧。正月初五再回市裡補一場!”
“噢~~”
喬清妍點點頭,“那李春怎麼挑今天過來?”
“他非來不可,說算半個孃家人,跟婉婉熟嘛!”
“噢……原來是這樣啊~~”
喬清妍轉頭望向喬婉婉,對方抿著嘴,目光死死黏在自己鞋尖上。
她輕輕一笑,拉了把椅子坐下,兩手一攤,等著瞧戲。
果然,沒幾分鐘,李春就到了。
“新婚大喜!恭喜恭喜!”
他邊拱手邊遞紅包,臉上堆著笑,話是對張汝說的,眼睛卻悄悄往喬婉婉那兒瞟。
喬清妍把這一幕全收進眼裡,等氣氛剛到火候,立刻迎上去:“李同志來了?這麼大的雪,一路從市裡趕過來,真是辛苦!”
“姐夫!”
她笑著轉向張汝,“李同志可真把你當自家人啦!”
張汝哈哈一樂。
“可不是嘛!雖然合作時間不長,但特合拍!往後機會多著呢!”
李春又朝新娘方向瞥了一眼,聲音放軟了些。
“除了公事,以後我還得常來蹭酒喝,嫂子可別嫌我煩啊!”
“哎喲,一聲嫂子喊得喬婉婉臉一熱,可她不愧是主角,立馬把那點不好意思壓下去,笑得比剛領完證還甜:“哪敢當啊?快請進!真歡迎!”
“姐姐——!”
喬清妍這聲“姐姐”一出口,喬婉婉心裡咯噔一下,準沒好事。
“聽說我接那個外貿單子之前,是姐姐跟李同志一塊兒跑的吧?”
李春正琢磨咋開口,喬婉婉倒先應上了。
“沒錯!最早就是我們倆搭夥聯絡的外國買家,那人還是李同志表舅家的兒子呢!”
“那你們談都談妥了,姐姐咋突然放手,讓給了我?”
喬婉婉答得挺乾脆:“我尋思啊,機械廠才是我的主心骨!不能光顧著往外跑,根得扎牢!”
“哦~那以後姐姐嫁到市裡去住,還能天天往廠裡跑?”
喬婉婉偏頭瞅了眼張汝,語氣輕快又親熱。
“放心,張汝跟我一起留村裡!”
李春在邊上聽得直撓腮幫子,張汝也不傻,一聽就咂摸出味兒來了。
喬清妍圖的就是這效果。
人心裡攢著小疙瘩,像滾雪球似的,越壓越大,最後準得炸鍋。
喬婉婉的婚禮辦得特別樸素,連個像樣的流程都沒有。
她壓根不在乎那些虛的,眼裡心裡只有張汝一個。
來的人喝口茶、嘮會兒嗑,湊合吃了頓家常飯,拍拍屁股就散了。
小兩口馬不停蹄趕往市裡,準備劉家那邊的第二場喜事。
人一走,喬德海和吳秀芳老兩口立馬圍桌坐定,開始翻紅包。
吳秀芳早按捺不住,就想瞧瞧喬清妍這個大方姐姐到底塞了多少票子進去。
“這回清妍真長進了!姐姐辦喜事,出手這麼闊氣!”
喬德海也跟著揚眉吐氣,覺得閨女總算給自己爭了回臉,滿臉泛光。
“趕緊拆!快看看!”
吳秀芳手快,三下五除二扯開紅包,抖出一沓紙幣,低頭一瞅,全是黑字黃底的一分硬幣,連張一角的都找不著!
她氣得把空紅包啪地甩地上,扭頭衝喬德海嚷。
“你瞅瞅你養的好閨女!以為她轉性了?呸!本性難移!”
喬德海那點紅光唰地沒了,耷拉著腦袋從兜裡掏煙,挪到門口,點上猛吸兩口,結果嗆得直咳。
“咳咳咳……咳死我了!”
“拿回去!等她生娃那天,原樣還她!”
吳秀芳眼睛一亮。
“對對對!就這麼幹!”
趕緊撿起紅包皮,把滿桌子黃澄澄的小票子一張張拾掇齊,整整齊齊再塞回去。
“咱這就叫,‘你咋給的,咱咋退’!”
喬德海沒吭聲,又狠狠嘬了兩口煙,菸頭在暮色裡明明滅滅。
徐青青和秦家姐妹隔了兩天才到家。
可一進門,徐青青就蔫兒了,額頭燙得嚇人。
秦書彥二話不說,背起她就往鎮衛生院跑。
醫生給她掛了水、打了退燒針,人這才緩過一口氣。
“媽這病……是累出來的?”
秦晶搖搖頭。
“凍的!老屋才空了仨月,窗框歪、門縫大、牆角還返潮,被子摸上去跟剛從河裡撈出來一樣,又溼又涼,媽就這麼硬生生給凍蔫兒了。”
徐青青靠在床頭,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有氣沒力地嘆。
“再熬半年,那屋子怕是要自己塌成一堆土坷垃。咱可是豐餘村的人啊,老屋要是沒了,往後回哪兒認祖宗、上哪兒找根兒?”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好一陣子。
秦書彥聽進心裡去了,當下就想把老屋翻新一下。
可他工資卡每月雷打不動轉給喬清妍,兜裡揣著的零花頂多買包煙;獎金呢?
得等訂單做完、客戶付清全款,才能見著影兒。
眼下連八百塊都掏不出來,修啥屋?
他回屋一頭扎進喬清妍懷裡。
“媽咋樣了?”
家裡早下了死命令:徐青青病著,喬清妍不許靠近半步,怕傳上風寒。
“燒退了,就是受涼遭罪,老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硬著頭皮開口。
“那個……能不能先借我點錢?”
“借錢?借多少?”
“八百!八百應該能對付過去!”
“八百?”
喬清妍眉毛一挑,“你拿這麼多幹啥?”
他趕緊接話。
“訂單一交貨,獎金立馬到賬,我一分不少還你!”
“我不是怕你不還,我是真不明白,八百塊想幹啥?”
“媽病,是因為老屋太爛。風往裡鑽,潮氣往被窩裡鑽。她說,咱姓秦的不能連個老屋都沒有,不然回村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找不到。”
喬清妍眨眨眼,點頭。
“也是,那塊地留著,總得有個遮風擋雨的屋子才說得過去。”
頓了頓,她忽然一笑。
“既然動土,不如干脆蓋棟小樓!村裡好幾戶都搬進紅磚房了,咱也起一個!”
“蓋樓?不得一千多?”
“聽隔壁阿珍嫂她們講,包工包料,一千八頂天了。”
秦書彥攤開兩手,苦笑:“我連八百塊現錢都沒湊齊,哪敢想一千八?”
“我借你兩千。”
“兩……兩千?”
他撓撓後腦勺,一臉發懵,“那得還到啥時候啊?”
喬清妍眯起眼,故意拖長調子,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不急,有的是時間,一輩子慢慢還唄!”
徐青青身子骨確實硬朗,退了燒第二天就能下地煮粥,第三天已端著碗站在灶臺邊跟秦魚嘮家常,活脫脫一個沒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