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跟同學去過幾回咖啡館,可那玩意兒又苦又澀。
她每次都硬著頭皮嚥下去,喉嚨發緊。
她根本嘗不出甚麼香味,只記得喝完之後心跳加快。
但彤姐可是留過學的,吃喝上頭,肯定門兒清。
她知道哪家麵包新鮮,哪款茶飲回甘。
她立馬點頭。
“好啊好啊,聽你的!”
到了約好的店門口,老遠就瞅見魏彤靠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東西,正低頭看手機。
玻璃映出她側臉的輪廓,髮絲垂在耳際。
秦歡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摟住她腰,親熱得不行。
手臂收緊時能感覺到對方衣料下的肩線。
“我聽說你最近連校門都沒進,還以為你在家裡偷偷啃雞腿補身子,結果怎麼越養越細了?”
魏彤上下掃她一眼,眉心微皺。
秦歡立馬鬆開手,兩手往腰上一叉,腳尖還下意識踮了踮。
“還不是喬清妍乾的好事!我爸火冒三丈,罰我關禁閉,我在家悶得能數天花板裂縫,數到第三十七道時開始記編號,差點以為自己被‘雪藏’了!”
魏彤聽了,臉上半點波瀾沒有,只端起杯子,慢悠悠啜了一口。
她腕骨清晰,動作穩定,喉結微動。
放下杯子時杯底與碟子輕碰一聲脆響。
秦歡也盯著那杯子,兩隻手捧著,小口小口抿著,像嘗藥似的。
她先用舌尖碰了碰邊緣,再含一小口。
含在嘴裡三秒,才緩緩吞下,眉頭立刻皺成一團。
“外國人真這麼愛喝這黑水?我咋覺得喝完嘴裡發苦,腦子還嗡嗡的?”
她小聲嘀咕,手指無意識摳著紙杯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魏彤把杯子放下,眼裡帶笑。
“外面確實人人都捧一杯,我還以為咱們這兒也早跟上了,人手一杯,時髦得很。”
“哪能啊!”
秦歡噗嗤一笑,舌頭一伸。
“大家就是趕個熱鬧,看別人喝,自己也跟著端一杯拍照,圖個洋氣,真喝?十個裡九個偷偷倒掉,剩下一個硬撐!”
“可我上次請清妍妹妹喝,她喝得挺自然,一點不勉強。”
魏彤狀似無意地接話,順手把上次邀約的事翻了出來。
秦歡一下子坐直了,腦袋往前湊。
“啊?她真喝了?一口沒吐?”
她眉頭微揚,眼睛睜大,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
“當然啦,坐姿標準,手拿杯的姿勢都挑不出毛病。我還以為你們家平時就常喝,結果看你這反應……”
她頓了頓,笑意不減。
“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她尾音稍抬,目光在秦歡臉上停了一瞬,又輕輕滑開。
她邊說邊觀察,話裡埋了個淺坑,等著秦歡自己往下跳。
秦歡滿腦子都是喬清妍,壓根沒留意魏彤眼神裡那抹轉瞬即逝的冷光。
“哎喲,你還別說——”
她一拍大腿。
“喬清妍是真不像鄉下來的!她不但喝得下,還會跟俄國人聊天氣、聊球賽!連我家老爺子都愣住了!”
她語氣急促,語速加快,說完還喘了口氣。
“一個村裡長大的姑娘,能跟老外嘮嗑,確實挺稀奇。”
魏彤點點頭,隨手攪了攪杯子裡的奶泡。
“不過前些年不是有知青下鄉嘛,啥老師、翻譯、工程師都下去過。說不定清妍妹妹碰巧遇上一位熱心腸的,人家教得仔細,她學得用心。”
她說完,指尖停下攪動,杯中奶泡緩緩旋轉,泛起細小漣漪。
這話聽著隨意,可秦歡卻像被人點了穴。
她喉頭微動,下意識吞嚥了一下,眼睫顫了兩下。
“行了行了,咱倆好容易見一面,犯不著為外人糟心。你要嫌咖啡太苦,嚐嚐這個奶油小蛋糕也成。”
魏彤順手把桌邊那盤千層推到秦歡跟前。
她手腕一轉,動作流暢,碟子底與桌面擦出輕微聲響。
秦歡哪還有胃口?
魏彤瞄了眼手機時間,螢幕上的數字是下午三點十七分。
她把手機扣在桌面上,指尖在冰涼的玻璃屏上輕輕一劃,慢悠悠開了口。
“對了,你哥前兩天找過我,讓我替他跟你那位‘清妍妹妹’道個歉。”
她頓了頓,嘴唇微啟,又閉上。
“他說,那天在書房,你摔門出去的時候,清妍妹妹正好端著燕窩路過,被你嚇了一跳,手一抖,碗砸了,湯汁濺到她新買的裙子上。”
“說起來呀,你們秦家對她可真上心,你爸、你哥,連下人都捧著她,你這正經大小姐反倒像客人似的。”
她笑著補了一句,嘴角向上揚起一個弧度。
她抬手撥了撥耳側垂落的一縷髮絲。
“前天我見著廚房張姨,正往清妍房裡送銀耳羹,說是秦總特意吩咐的,要溫著端過去,不能涼一分,也不能燙一分。”
可喬清妍一進門,風向全變了。
“她就是個攪局的!裝模作樣,專挑我的東西下手!”
秦歡猛地拍了下桌子,掌心震得桌面一顫。
她手指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上週我那條祖母綠項鍊不見了,翻遍衣櫃也沒找到。結果昨天在她抽屜最底下,用綢布包著,連標籤都沒撕。”
四周幾桌人齊刷刷扭過頭來。
秦歡趕緊拽住魏彤胳膊。
“別出聲!被人聽見多難聽?傳出去,以後誰還敢站我這邊?”
她喉頭上下動了動,咬住下唇。
“我媽走後,我爸第一次帶人回老宅,就是帶她。連她那隻貓,都有單獨的房間,鋪的是和我同款的波斯地毯。”
她眼圈一紅,鼻尖發酸。
“彤姐……我真的撐不住了。你說,我到底該怎麼活?憑甚麼她一笑,大家就圍著轉?我想被喜歡,想被當成自己人啊……”
她抬起手背蹭了蹭眼睛,又迅速放下。
“昨兒我問張姨,我愛吃的梅乾菜餅還能不能做,她低頭擦灶臺,說清妍小姐不吃這個,怕油煙重,廚房最近只做清粥小菜。”
魏彤抽出紙巾,先擦掉她眼角的淚,又輕輕揉了揉她額前翹起的碎髮。
她把用過的紙巾疊好,塞進隨身小包夾層。
再抬眼時,眼神沉靜。
“我上午剛從顧氏法務部出來,他們調了上個月全部出入記錄,清妍妹妹進出主宅的次數,比你多十七次。”
“傻丫頭,喊我一聲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但這回真棘手,要是壓不住這事,回頭你爸心裡怎麼看你?你哥又會怎麼想?”
她頓了頓,沒明說,可意思擺得清清楚楚。
喬清妍不動,秦歡的位置早晚得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