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片警一聽,臉當場就拉下來了,眯著眼盯住她,眼尾的紋路驟然收緊。
“行啊,這下可對上號了,她們配件廠乾的就是投機倒把的勾當!他們用廢料冒充新材,虛報成本價,偽造質檢報告,轉手加價賣給國營單位。你們跟他們合夥,不就是一塊兒蹚渾水?這賬,怎麼算都跑不了你。”
閆麗馨眼睜睜看著喬清妍被兩個穿制服的人架著胳膊帶走,腳底板直髮癢,想衝上去攔,手剛抬起來,就被旁邊人死死攥住手腕。
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這時候硬往上撞,純粹是找麻煩!”
許涵一把拽緊她胳膊,語速又快又穩。
“人家是正經出警,執法記錄儀全程開機,咱們要是喊兩嗓子、攔一下,反手就能給你按個‘阻礙執法’,蹲幾天都不稀奇!”
“這事透著邪乎。”
“‘投機倒把’這帽子多大?壓死人都不帶喘氣的!咱們壓根沒碰過廠子的事,財務章不在手裡,採購單沒簽過字,連廠房大門鑰匙都沒摸過。可他們偏往這上頭扣,擺明是沖人來的。要是糊弄過去,後患可就大了。”
“那現在咋辦?”
閆麗馨心口砰砰跳。
“得找人託託關係。”
許涵脫口而出,眉頭緊鎖,右手攥成拳,在左手掌心輕輕砸了一下。
閆麗馨腦瓜子一熱,立馬想到秦于謙。
那個整天在車間吼得像打雷的傢伙,說話嗓門大,脾氣直,做事不繞彎。
這事兒捂得嚴實,車間裡壓根沒人聽見風聲,工人們照常換班、擦車床、領料單,沒人多問一句。
秦于謙正站在車床邊,扯著嗓門跟老師傅比劃圖紙。
一回頭,就瞧見閆麗馨喘著粗氣往這邊衝。
“哎喲?你咋蹽這兒來了?”
他兩手往褲兜裡一插,眼皮一翻,嘴角往下壓了壓。
“是不是喬清妍又犯疑心病了?又覺得我偷摸幹啥見不得人的事?”
“清妍被抓走了!”
閆麗馨一口氣沒換勻,差點嗆著,肩膀猛地一聳,手死死抓住秦于謙的袖口。
“真抓走了!就在門口,剛上車!”
秦于謙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眼珠子瞪圓,喉結上下動了兩下,半晌才蹦出一句:“啥?!”
“你早幹啥去了?”
他猛地拍大腿,手背青筋暴起,轉頭就往門口奔,邊跑邊撓後腦勺,指甲刮過頭皮發出細微聲響,“這叫啥事兒啊……要是真落個案底,往後招工、提幹全黃了!”
“找你哥啊!”
閆麗馨追在後頭喊,聲音劈了叉,腳下一滑險些絆倒。
“你大哥不是門路廣?這明擺著是有人使絆子,他肯定有辦法!”
秦于謙猛一點頭,撒腿就往廠門口電話亭衝。
電話接通,他語速快得像放鞭炮。
“哥!清妍出事了!東盛那邊被說成搞投機倒把,她連帶被帶走問話了!人剛上車,連句交代都沒留!你快想想轍,再拖下去,指不定今晚就得關拘留所了!”
秦書彥聽著,沒說話,只緩緩放下手中鋼筆。
“這事我不沾。既沒簽過字,也沒答應過甚麼,我沒這個責任,更沒這個義務。你要幫,你自己去忙。”
秦于謙握著聽筒僵在原地,耳朵嗡嗡響。
他盯著話機盤上斑駁的漆皮,漆皮邊緣已經翹起,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塑膠底座。
“哥……上次清妍住院,你半夜開車送她去縣醫院;前年我爸被查賬,還是你跑前跑後搭的線……那些時候,你咋不說沒義務呢?”
“幫不幫你,得看我當下舒不舒服。再說了,這攤子事兒壓根兒不歸我管。你跑這兒來繞圈子,不如干脆去找劉浩,他手裡有門路,說不定三下五除二就給你擺平了。”
秦書彥嘴唇一掀,下巴微微抬高。
秦于謙撓撓後腦勺,指節蹭過短硬的發茬,掌心有點發癢。
他不敢磨嘰,立馬想掏手機打劉浩,結果翻遍通訊錄。
壓根兒沒存這個人。
他咬咬牙,只好東問西問,最後蹲守到劉浩上班的地方,在單位門口傻等。
劉浩正跟同事邊走邊聊,笑呵呵地往外走。
他朝同事揮揮手,腳步沒停,邊走邊整理了一下襯衫袖口。
“你是秦叔家的孩子?專程來這兒找人的?”
劉浩語氣和氣,說話慢條斯理。
秦于謙頭回見他,腦子還沒轉過彎,嘴巴先動了。
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兒全說了。
他語速很快,中間幾次卡殼,又趕緊接上。
劉浩聽完,輕輕點了下頭。
“嗯,我知道了。你先回家等信兒吧。”
秦于謙心裡直打鼓:這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
他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指甲掐進掌心,一陣鈍痛。
他急了,脫口就問:“哥,您給句實在話,這事到底辦不辦?”
劉浩一愣,當場啞火。
他混官場這麼多年,打交道的都是拐著彎說話的人。
頭一回碰上秦于謙這種開口就刨根問底的主兒。
他皺了下眉,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肩膀鬆了鬆,又被自己重新繃緊。
被逼得沒法含糊,只好嘆口氣,實打實說。
“我不能拍胸脯打包票,但一定去試,盡全力把清妍妹妹撈出來。”
秦于謙這才鬆口氣,肩膀鬆弛下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角的汗珠還沒幹透,就忙不迭點頭如搗蒜。
“那成!您可千萬上點心,喬清妍再不出來,真要蹲大牢了。”
秦于謙剛轉身走遠,劉浩沒在原地多停一秒,立刻掏出懷錶看了眼時間,快步走向街口攔車。
折騰半天,終於進了看守所,見到了人。
喬清妍精神還行,頭髮整齊束在耳後。
她想著想著,就想到秦書彥。
結果門一開,進來的是劉浩。
她一下愣住,瞳孔縮了一瞬,眼神晃了晃。
隨即垂下眼皮,睫毛遮住眼底,悄悄掩掉那一絲落空的光。
劉浩全看在眼裡,把公文包放在旁邊椅子上,摘下帽子拍了拍灰,笑著打趣。
“喲,瞧你這表情,是盼著別人來,不歡迎我啊?”
喬清妍趕緊揚起嘴角,笑得有點淡。
“您可別逗我啦!現在有人肯露面拉我一把,我都燒高香了,哪還敢挑人?”
“那咱不說虛的,這事兒到底咋回事?你細說說。”
劉浩直接切入正題。
喬清妍立馬講清楚來龍去脈。
“我們早派人查過,啥都沒挖出來。誰能想到,最後硬生生扣上‘投機倒把’的帽子?”
眼下風聲緊得很,到處都在查倒買倒賣的事兒。
喬清妍開廠子,偏偏撞在這風口浪尖上。
“這事真不怪你們,廠子是正經辦的,執照齊全、賬目清楚,跟那些亂來的一點不沾邊。”
“可壞就壞在,配件廠那邊出了岔子,而你們和他們簽了供貨合同。現在查案子講究連帶責任,要是沒個說法,很容易被一道拉下水。”
“你別慌,我來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