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彥忽然笑了下。
他吐了口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散開。
手指夾著煙,指節微曲,語氣慢悠悠的。
“創業?這詞兒挺時髦。所以今晚回來,是準備讓你爸簽字擔保?我估摸著,你名下那套老房子,頂多值個幾千塊,撐不起一萬以上的貸款吧。”
這話一出,喬清妍眼神頓時暗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地面斑駁的水泥縫裡,喉嚨發緊,心跳快了一拍。
那些她以為隱秘的計劃和盤算,竟然早已被對方掌握得一清二楚。
秦書彥……把她底細全摸清了。
認識這麼久,她頭一次真正意識到,這個所謂的大哥,遠比表面看起來危險得多。
秦辰是冷臉不理人,秦于謙和秦歡是直接敵視,可秦書彥不一樣。
他從不正面衝突,也從不顯露情緒,但就在這一瞬,喬清妍心裡反而蹦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她不能再退了。
退一步,她連開口的機會都沒了。
她盯著秦書彥,背脊挺直,語氣認真起來。
“大哥說得沒錯,我確實想找秦叔幫忙擔保。錢是我貸的,賺了虧了都我一個人擔。我只是需要一步臺階。我想,秦叔聽完前因後果,應該願意幫我這個忙。”
秦書彥眸光輕輕一閃。
這姑娘,倒是有膽量。
秦書彥輕輕磕了下菸頭,灰燼簌簌落在腳邊。
火光暗了下去,煙也燒到了盡頭。
他沒有立即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別以為去我爸那兒告一狀就能成事,”他聲音不重,卻像釘子一樣扎人,“我說不行,那筆錢就別想落地。”
喬清妍手指蜷了下,指甲陷進掌心,硬是把那股火氣壓了下去。
她不能在這時候表現出絲毫動搖。
這種人不好惹,她清楚。
他一句話能讓人寸步難行,也能在關鍵時刻給個機會。
可再難啃的骨頭,只要找準地方下嘴,也總有撬動的一刻。
“哥,”她開口,語氣軟得幾乎能擰出水來,“這事我真沒騙你,我想幹點正經買賣,啟動的錢不夠,才厚著臉皮來求你幫忙。我不是空口要錢,我能拿出實打實的東西——計劃書我今晚就能寫好,明早送到你手上。”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要願意看,我不光讓你瞧瞧門道,賺了錢,分你一份也是應該的。虧了算我的,天塌下來我頂著,跟你們秦家沒關係。”
“您看這麼辦行不行?”
秦書彥夾煙的手指懸在半空,微微一頓,眼角輕輕抽了一下。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窗外透進來的潮溼氣息。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默了幾秒。
“喲,還挺有魄力。”
他嘴角扯了扯,笑得不上不下,眼神裡透著懷疑。
他不信任她,但也正因為這份不信任,才讓他多留了一分心。
喬清妍站得筆直,直直迎著他看,眼都不眨。
“你腦子快,自然看得明白。我這事兒要是成了,你能白拿分紅;要是黃了,你也沾不了一身腥。再說了,我不是還有老宅嗎?地契捏在我手裡,真到那一步,房子也能押出去換錢。”
她知道這時候不能露怯,哪怕心跳已經悄然加快,也不能讓他看出一絲動搖。
“呵。”
秦書彥冷笑一聲,“那破房子現在值幾個子兒?你要真把自己搞破產了,最後還不是我們秦家收拾爛攤子?”
話音落下時,他還盯著她,似乎在等她辯解。
可她沒動,也沒接話,只是靜靜站著,這反倒讓他略感意外。
喬清妍牙根發緊,一句話哽在喉嚨裡沒往外吐。
她清楚他在施壓,也明白他想看甚麼。
可她不能低頭,也不能服軟。
解釋再多,他也未必信。
這傢伙,簡直是塊凍硬了的石頭,不近人情,也不給縫隙。
就在她以為這局又要僵住時,秦書彥忽然把煙摁滅在窗臺上的缸子裡。
“計劃書,明天放我桌上。”
他說完,轉身就走。
喬清妍想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這是答應了?
“好!我一定趕出來!謝謝你啊哥!”
秦書彥腳步一停,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我肯搭理你,是看徐姨的面子。別讓我後悔今天點了這個頭。”
說完便再度邁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客廳門後。
走廊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話音落,人已消失在客廳門後。
喬清妍站在原地,悄悄鬆了口氣,肩膀一下子鬆了下來。
她心裡有底,那份計劃書寫得滴水不漏。
但凡有點眼光的人,一看就知道這事能成。
這一關,總算闖過去了。
晚飯還沒開始,廚房裡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音。
不管剛才發生了甚麼,飯還是要吃,日子也還得過。
她折身回到廚房,幫徐青青端菜擺碗。
兩人配合默契,誰都沒提剛才的事。
飯桌上,空氣有點怪。
電視開著,播著晚間新聞,音量調得很低。
秦辰最近一直沒露面,喬清妍早就習慣這個神出鬼沒的繼父,可秦于謙和秦歡也不在,倒讓她省了心。
秦書彥坐下前淡淡說了句。
“他們倆出門吃飯了,散散心。”
至於為啥要散心,誰都明白。
秦于謙和秦歡一見面就陰陽怪氣,說話帶刺。
連最簡單的家庭聚餐都能演變成一場無聲的對峙。
徐青青左右為難,喬清妍也尷尬。
這種氛圍久了,誰心裡都不痛快。
徐青青情緒不太高,勉強笑著給旁邊兩個位置夾了兩筷子虛菜。
喬清妍瞥見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有些發沉。
那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她早就習慣了。
可看到徐青青強撐的樣子,還是覺得難受。
吃完飯。
喬清妍搶著去廚房洗碗,把碗筷一股腦收進水池,開啟水龍頭沖洗。
徐青青追進來,一把攥住她的手。
她壓低聲音說:“別把那些話放心裡。真過不下去,咱娘倆搬出去住也行。”
喬清妍衝她笑了笑。
“媽,您別操這心。我有分寸。您都跟秦伯伯成了家,我要是再鬧騰著搬走,別人怎麼說您?”
她抽出手繼續洗碗,水聲又響了起來。
回了房間,她馬上坐到桌前,攤開紙筆,開始寫創業的打算。
秦書彥不是好糊弄的人,想讓他點頭,這份東西就得寫得實打實。
她一夜沒閤眼,從市場要賣給誰、東西怎麼賣、定價多少,再到花多少錢、賺多少利,全都掰開揉碎地寫明白。
最終,總算趕在天剛亮時把整份材料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