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按月付。”
吳秀芳介面道,聲音平穩。
“一個月一百,十八個月結清。合同已經簽了,不能反悔。”
三人揣著剩的五百塊,腳不沾地奔醫院,趕緊給喬容瑋交上部分住院費和手術押金。
到了醫院大廳,喬德海直接衝向繳費視窗,把錢遞了進去。
醫生一看錢到位,立刻安排手術。
護士推著喬容瑋行進手術室。
門關閉前的最後一刻,喬德海伸出手似乎想抓住甚麼,最終只是握緊了拳頭。
他蹲在手術室門口守了一夜,期間沒喝水也沒吃飯。
偶爾有人出來告知進展,他就點點頭。
直到大夫出來說順利,才終於鬆開一直繃著的肩膀。
第二天下午,喬容瑋睜開了眼。
麻醉效果漸漸退去,意識一點點恢復。
視線剛清楚,就看見喬德海、吳秀芳和白婉婉圍在床邊。
他心裡忍不住樂開了花。
這下可看出來了,自己在這一家人裡頭,分量還真不一般。
“爸、媽、婉婉姐,你們咋全在這兒?我沒事,就磕了一下,小問題。”
他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口氣。
“還說沒事!醫生講要不是送來得快,臉都要爛掉了!”
喬德海一聽就急了,聲音都發抖。
他站在床邊,雙手緊緊握著床欄,指節泛白。
白婉婉更是直接端來一杯水,眼睛還有點發紅。
她把水杯遞到喬容瑋手邊,手指微微顫抖。
她說:“容瑋,你現在好點沒?都怪我,要不是為了幫我,你也不會受傷……”
“不關你的事,婉婉姐,我自己願意的。”
喬容瑋心裡甜得像灌了蜜,嘴上卻說得情真意切。
轉頭又問,“對了,治病的錢從哪來的?該不會是喬清妍那個冷血傢伙突然開竅,把她賣差事掙的那筆錢拿出來了?”
喬德海嘆口氣,把房子賣掉的事全倒了出來。
喬容瑋臉上的笑容立馬僵住了。
“把老屋賣了?!”
他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結果扯到傷口,疼得直抽氣。
他一隻手按住臉頰,另一隻手撐著床面,額頭冒汗。
“爸!你腦子進水啦?誰準你賣房的!”
“容瑋,別激動,咱們也是實在沒招了。”
白婉婉輕聲勸他。
她上前一步,輕輕按住他的肩膀:“錢已經替容澤還了債,也給你付了住院費,現在我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清妍姐畢竟是家裡人,她手裡有錢,不能看著我們睡大街,她得管這事。”
喬容澤也在一旁幫腔。
“沒錯!喬清妍把職位賣了賺了一千塊,還捲走了媽留下的東西!現在我們流離失所,全都是她搞的!她必須負起責任!”
喬容瑋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響聲驚得屋內幾人齊齊轉頭。
“婉婉姐說得對!走!現在就去找她!讓她給我們安排住處,以後的日子也得管!”
一家人七嘴八舌商量了一陣,帶上剛出院的喬容瑋,直奔喬清妍單位的宿舍。
喬清妍才走到樓下,幾個人突然從角落衝出來,把她團團圍住。
“喬清妍!你還敢露面?”
喬容瑋嗓門一提。
“家都沒了,你是不是特痛快?”
喬清妍沒答話,只靜靜打量著眼前這群人。
她問:“你們想幹甚麼?”
“想幹甚麼?”
喬容澤跳到她面前,手指幾乎頂到她鼻尖。
“老宅被爸賣了!拿錢給容澤還債,還給二哥動手術!我們現在沒地兒住,全是拜你所賜!”
喬清妍聽完了,臉色沒變。
屋子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風偶爾吹動舊窗簾的聲音。
“賣了多少錢?”
這話一出,喬容澤罵到嘴邊的話愣是卡住了。
喬德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喬容瑋怔了一下,脫口就說:“兩千三百!買主說一千三後面分期給,咋了?”
“沒啥。”
喬清妍點點頭,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我也姓喬,也算這家的一分子。賣房的錢,我該拿四百六十塊。”
“喬清妍!你還有臉要錢!”
喬容澤第一個跳起來。
“我們都沒地方去了,你還想著分錢?你是鐵做的心嗎?”
白婉婉鼻子一酸,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她一把攥住喬德海的胳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清妍姐,你咋能這麼狠心呢?錢全貼給容澤還賬,又砸進容瑋做手術,咱家現在窮得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吳秀芳也在旁邊抽抽搭搭,拿袖口擦著眼角,一聲接一聲地嘆氣。
娘倆一個演紅臉,一個唱白臉,話裡話外都把鍋甩到喬清妍頭上。
可喬清妍卻笑了。
嘴角揚起的弧度不大,卻是真的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譏諷,而是一種看清了某些東西之後的釋然。
“狠心?我拿回自己本該有的東西,叫啥狠心?”
“再說,你們沒房子住,可不是我讓你們賣的。誰拍的板,找誰要去,賴不到我身上。”
接著她扭頭看向喬容瑋和喬容澤,嘴角冷冷一撇。
兩人被看得心頭一緊,下意識低下頭去。
“不是一個個都說自己了不起嗎?一個說將來要當全國第一有錢人,一個說自己是京城名牌大學醫學院的苗子。既然那麼牛,怎麼現在反倒跑回來求我這個被你們掃地出門的人?”
他們站在原地,手捏成拳頭又鬆開,想反駁卻找不到藉口。
喬清妍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巧了,我現在也是流浪在外,連個屋簷都沒得住。你們要是真有本事,行行好,幫我一塊兒找間房唄?”
她說這話時語調輕鬆了些,甚至帶點笑意。
“你!”
喬容澤氣得直哆嗦。
“你這女人真是心腸鐵做的!我們走!別在這浪費口水!”
他轉身就想走,結果喬清妍輕輕一側身,穩穩擋在門口。
“想走?沒這麼便宜的事。要用我的時候,喊我親妹妹;出了事要解決,也叫我一家人。現在我無處可去,你們倒想拍拍屁股走人?”
“我不貪多,賣房的錢,一人一份。我就要屬於我的那部分,合情合理,天經地義。”
喬德海看著眼前這個冷臉冷眼的女兒,身子微微發抖,聲音發顫:“妍妍,不是爸不想給你……是真的沒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