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德海也在旁邊打著圓場,笑呵呵地勸。
“清妍啊,你看容澤都服軟了,你就別揪著不放了。畢竟血濃於水,哪有家人之間過不去的坎呢?”
他頓了頓,見喬清妍沒有反應,又補充道:“一家人總要互相幫襯,現在容澤有難,咱們不能袖手旁觀啊。”
血濃於水?
喬清妍聽著這些輕飄飄的話,心口那道裂痕又開始隱隱發燙。
她冷冷地掃過眼前這些人。
“錢?你們這麼多人,吃喝住行哪樣不花錢?喬容康那點補貼,頂天了能給你們每人扯塊布做褲子,還是夠頓頓炒肉下飯?”
“這些年,家裡的米麵糧油是我拿工資買的,看病的錢也是我墊的。賬本就放在櫃子裡,誰都能翻。你們自己掰手指頭算算,這些年我掏了多少工資填這個無底洞?現在倒反過來問我錢哪兒去了?”
當她的視線落在喬安華身上時,語氣也未軟半分。
她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冷冷開口。
“活該。你自己逞能給人瞎看病,鬧出人命還怪誰?有本事惹禍,就得兜著走。我不替你擔責,也不會去找人求情。出了事,你自己扛。”
話撂完,她抬腳就走。
“你給我站住!”
喬容康猛地跨步衝上前,手臂一伸攔在她面前。
“喬清妍!你還記不記得你是誰?你是咱家老大!爸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們拉扯大不容易,你就這麼當姐姐的?弟妹闖了禍你不幫襯,反而在這兒冷言冷語,看熱鬧不嫌事大?”
長姐如母?
上輩子她就是被這句話拴住了一輩子。
像個老媽子似的替他們擦屁股、扛災、背鍋。
最後落個被剖心挖肺的下場!
想到這兒,她差點笑出聲來。
這輩子還想讓她當媽?
行啊,那就讓他們嚐嚐,後孃是甚麼滋味!
她直勾勾盯著喬容康,一字一頓甩出話來。
“要當姐姐?你們去找你們心尖上的婉婉姐啊,她樂意伺候你們全家,讓她去當那個‘好姐姐’唄!往後有個頭疼腦熱,找她哭去!”
喬容康一下子被堵得說不出話。
他懵了,從小到大任勞任怨的大姐,怎麼突然翻臉不認人了?
喬安華更是咬牙切齒,心裡罵翻了天。這樣的姐姐,早該滾蛋!
等老子以後發達了,巴結的人都排著隊,誰稀罕她喬清妍的臉色?
倒是白婉婉,心裡咯噔一下,頓時慌了神。
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幾年在喬家的種種。
自從進了喬家,她仗著幾個男人對她言聽計從。
可她清楚,真正撐起這個家的從來不是那些哄她的甜言蜜語。
而是喬清妍日復一日的操持與算計。
要是喬清妍真撒手不管,往後她在喬家還能耍甚麼威風?
這幾個男人嘴上疼她。
真要過日子,沒個能幹又會賺錢的主心骨,日子早就散架了!
她越想越怕,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來。
她眼珠一轉,趕緊擠上前,一把抓住喬清妍胳膊,聲音立刻軟了下來。
“清妍姐……你別生氣嘛,容康也是急壞了才說錯話的,他不是那個意思。我們都清楚,你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就算這次你不願伸手幫忙,你也永遠是我們最親的大姐,這點誰都改不了!”
正說到這兒,院子外面傳來一聲清脆的喊聲。
“喬清妍同志,你的信!”
郵遞員蹬著一輛二八式大鐵驢停在門口,從綠挎包裡抽出一封信。
車子吱呀一聲剎住,前輪歪斜地抵在門檻邊沿。
郵遞員抹了把額頭的汗,抬手將信遞過來,順口說了句。
“掛號的,得籤個字。”
喬清妍甩開白婉婉的手,幾步走過去接過信。
信封上的字跡她沒見過,可落款卻讓心跳猛地一顫。
她沒再猶豫,拇指在封口處一劃,撕開了信。
拆開信紙,快速掃了一眼內容。
是母親那邊的繼子,秦家長子秦書彥託人帶來的口信。
他在附近執行任務,受母親所託,七天後任務結束,親自來接她去滬市。
七天!
七天意味著還有時間。
她可以做完該做的事,清完該清的人。
喬清妍手指輕輕一動,把那張紙小心疊了起來,將信紙收回信封,放入胸前口袋,貼著心口的位置。
她目光掃過院中眾人,視線在白婉婉臉上停了一瞬,在喬容康眉間掠過。
他瞅見喬清妍收信時那股子狠勁兒,心裡終於明白,這回她是真打算走人,不是鬧著玩的。
以往她也有過要離開的說法,但總是在吵完架第二天就默默回去做飯。
可這一次不同。
“你要去滬市找媽?”
喬容康眉頭一皺,上輩子她沒走成,這輩子倒又想起這招了?
不過也好,走了清淨,省得整天跟婉婉姐頂牛。
念頭一起,他立馬端起當家人的架子,語氣擺得老高:“要走可以,但你那份廠裡的活兒得留下,給婉婉姐。”
婉婉姐身子弱,絹紡廠那份工作風吹不著雨打不著,好歹是個安穩飯碗,總比蹲地頭刨食強。
她要是沒了這份工,回鄉下只能靠種地過活,日子只會更難熬。
這話傳進耳朵,喬清妍臉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成啊。”
可話鋒馬上一拐:“不過啊,這事兒我不說了算。廠裡有規矩,我得回去跟領班和廠長報備,辦交接。”
喬容康一聽,覺得也合理,“行,那你趕緊去辦。”
他揮了揮手,像是趕一隻蒼蠅,“早去早回,別耽誤事。”
在他看來,這只是走個過場,只要她點頭,事情就成了九分。
喬清妍不再多嘴,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點涼意,鑽進她單薄的衣領。
外面夜色濃得像墨。
她一路走到單位宿舍,剛推開門,就聽見一聲喊:“妍妍!可算回來了!”
屋子很小,一張上下鋪,一張書桌,還有一臺老舊的收音機。
窗戶關不嚴,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動掛在牆上的毛巾。
同屋的李淑三步並兩步衝上來,手裡攥著幾顆大白兔奶糖,直接塞進她掌心。
“你可算回來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我聽說……你要把工作讓出去?”
李淑壓低聲音,貼到她耳邊。
“我有個表妹,一直想來城裡謀個差事,你要真是打算換人,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