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容澤整個人僵在原地,耳邊卻緊接著響起一聲嗤笑。
“他不是剛攀上姐姐嗎?那位疼他愛他的婉婉姐怎麼不站出來?新認的親人,不至於光會叫容澤這兩個字吧?”
周圍人的目光紛紛投來。
婉婉姐心善,從不會冷眼旁觀!
她一定不會像喬清妍這種鐵石心腸的女人一樣袖手不管!
可白婉婉聽了這話,身子猛地一顫,本能地往後退了小半步,手忙腳亂地直襬。
“我……我哪能做得了主啊,我甚麼也不懂,容澤,對不起,姐姐真的無能為力……”
她這副躲都來不及的模樣,瞬間澆熄了喬容澤眼裡那點光。
那種被拋棄的感覺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可下一秒,他又拼命替她找理由。
他咬住牙根,把所有怨氣嚥了回去。
怒火頓時調轉方向,直衝喬清妍而去。
“喬清妍!我是你親弟弟啊!你就看著他們砸斷我的手?!”
如果喬清妍不出聲,今天他這條手恐怕真的保不住。
“我的手要是沒了,以後還怎麼活啊!”
他靠的就是這雙手行醫謀生。
若真被廢了,他還有甚麼路可走?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一遍遍重複這句話。
喬清妍抬眼看他,一字一頓回敬。
“親弟弟?抱歉,我沒這個福分。”
“自己惹的禍就該自己吞。誰讓你手藝沒練到家,偏要逞能給人扎針?人家孩子好好的,被你治得癱在床上起不來!你這是行醫?你是拿命開玩笑!現在要賠,天公地道。廢手?只廢手,已經算輕的了。”
“你!”
喬容澤氣得腦門青筋直跳。
從前無論他闖甚麼禍,喬清妍總會替他遮掩,替他求情。
可今天,她非但不救,反而親手把他推向深淵。
那邊一家人的耐性眼看磨到了頭。
領頭的男人怒目圓睜,掄起棍子又要朝喬容澤的手腕招呼。
他高舉木棍,手臂肌肉繃緊,準備落下致命一擊。
喬容澤徹底崩了,恐懼炸得他魂飛魄散,尖叫出聲。
“別打!別打啊!我賠!我賠錢!只要饒過我,讓我幹甚麼都行!”
他一邊喊著賠錢,一邊拼命往後面縮。
喬德海也猛地驚醒,撲通一聲衝上去死死抱住那人胳膊。
“賠!我們賠!動刀動棍犯法的啊!你們廢了他,自己也得進號子!不值當!真不值當啊!”
那家人低語了幾句。
最終達成一致後,不再遲疑,齊齊看向喬容澤一家。
最後,父親眼眶泛血地開口。
“一千塊。少一個子兒都不可以!我兒子下半輩子可能就在床上過了,一千塊換一隻手,便宜他了!”
“一千塊?!”
喬容澤和喬德海異口同聲喊了出來。
那時候,普通人家一個月掙個三五十塊已是不錯。
一千塊簡直是能把人壓趴下的鉅款。
喬容澤脫口而出:“你們這不是搶劫是甚麼!”
可週圍人都低著頭,沒人應聲。
“多?”
喬清妍冷笑一聲,冷冷插話。
“現在還能用錢解決,沒有讓你也躺下去一輩子動彈不得,人家已經留情了。”
那家人聽完喬清妍的話,心裡頓時有了底,立刻指著喬容澤罵道:“瞧見沒?人家姑娘都懂道理!賠一千,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喬容澤狠狠剜了喬清妍一眼,眼底全是恨意。
他牙根咬得咯吱響,滿心憋屈卻沒法發作,只能低著頭擠出幾個字。
“行……我賠!可家裡實在拿不出這筆錢,得讓我慢慢湊。”
最後,在村支書的監督下,喬容澤寫下了欠條。
按了紅手印,說好三個月內一定還清。
那家人攥緊紙條,臨走前還不忘撂下狠話。
事兒總算暫時壓住。
喬德海和白母去收拾殘局,屋裡一下子只剩喬家三姐弟。
人剛一走,喬容澤立馬炸了。
他衝到喬清妍跟前,抬手就朝她衣領抓去,臉都扭曲了。
“喬清妍!你個黑心肝的!不救我也就算了,反倒給我腳下使絆子!這一千塊,你得出!你躲不了!這是你該我的!”
喬清妍早防著他這一招,手腕一翻狠狠將他推開。
她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喬容澤,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你欠的錢關我啥事?斷親文書才剛簽完,白紙黑字蓋了章,你要不要我拿出來當面念給你聽?”
喬容澤張了張嘴,一口氣堵在胸口,愣是說不出話來。
這時,白婉婉慢吞吞挪了過來,小聲小氣地勸:“你們別鬧了……家裡是真的沒錢,可再怎麼說也是一家人啊。你是大姐,能忍心看弟弟被人逼死嗎……”
這話聽著是勸架,其實每句都在火上澆油。
喬清妍一聽就笑了。
“哦?現在知道站出來了?剛才那些人舉著棍子砸門的時候,你縮哪兒去了?老鼠洞裡都不敢吱聲吧?”
“你好弟弟命都要沒了,怎麼不見你掏一分錢救急?合著你的好心就是動嘴皮子?”
喬清妍的視線一寸寸掃過白婉婉的臉。
白婉婉臉色瞬間煞白,眼淚刷一下就滾下來,抽抽搭搭地哭。
“我、我沒有……清妍姐,你誤會我了……”
她的肩膀劇烈抖動,嘴唇發顫。
“閉嘴!不准你欺負婉婉姐!”
喬容澤當場跳腳,立馬擋在白婉婉前面,護得死緊。
白婉婉躲在後頭,眼角飛快掠過一絲得意,邊抽泣邊弱聲說道:“容澤……你別為我和姐姐吵……血濃於水嘛,清妍姐肯定不會真不管你的。我記得……她身上那塊玉佩挺值錢的,要是肯賣了換錢,說不定債就能還上了……”
喬容澤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對!玉佩!你趕緊把玉佩交出來!賣了還債!現在就拿!”
說完,竟伸手就要搶。
喬清妍動作比念頭還快,身子一偏就閃到了旁邊。
她衝進廚房。
再出來時,手裡已經抄起了一把亮鋥鋥的菜刀!
刀橫在胸前,她站在那兒像變了個人,眼裡全是狠勁兒。
“你要是敢動我東西一根指頭,我今天就讓你躺下!不信你就試試!”
喬容澤當場定住。
他這會兒才明白,眼前這個大姐跟以前那個任打任罵的老實人完全不一樣了。
上輩子的喬清妍從沒這樣兇過。
白婉婉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眼底閃過一絲藏不住的驚怕。
正僵著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厲喝。
“喬清妍!你發甚麼瘋?把刀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