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大殿坐落在內殿的最深處。
殿身巍峨,高約數十丈,通體由青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殿門緊閉,門前有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座大殿籠罩其中。
那光罩上有靈力流轉,隱隱可見無數細小的符文在其中游動,顯然是一座上古大陣,威力莫測。
各宗的弟子已經聚到了殿前廣場上。
天機宗在東側,古月宗在西側,赤炎宗在南側,玄冥宗在北側。
四宗的人按照各自的位置站定,目光時不時掃向別宗,互相警惕。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天際飛來。
劍光很快,眨眼間便到了廣場上空。
劍光散去,露出周天陰鷙的面孔。
他腳踏飛劍,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
然後,他一揮手,三道身影從空中墜落,重重地摔在廣場中央的石板上。
“砰、砰、砰。”
三聲悶響,石板都被砸出了裂紋。
陸清音、言寂風、林墨三人被靈力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從高處跌落,摔得七葷八素。
陸清音的額頭磕破了,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言寂風咬著牙,一聲不吭,但嘴角也有血跡。
林墨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掙扎著想站起來,又被繩索勒得動彈不得。
廣場上頓時騷動起來。四宗弟子紛紛轉頭,看向那三個被扔在地上的人。
秦少陽站在天機宗的隊伍中,一眼就認出了林墨,青玄峰的弟子,他的師弟。
他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沉聲道:“周天,你這是甚麼意思?為甚麼要綁我天機宗的弟子?”
周天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掃過天機宗眾人,最後落在秦少陽身上,冷冷道:“這幾個人,涉嫌殺害了我弟弟周玄。今日我將他們抓來,就是要在這裡,當著四宗弟子的面,將他們殺死,以告慰我弟弟的在天之靈。”
秦少陽的臉色更難看了:“你有甚麼證據?”
周天搖了搖頭。
“沒有親眼看到,但在天機古殿外圍,能殺我弟弟的人不多,我弟弟是煉氣期大圓滿,實力不弱,外圍那些煉氣期弟子,能殺他的屈指可數。”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個人,“他們三個,從煉氣期突破到了築基期,實力大增,嫌疑最大,而且,我弟弟死的地方,正是他們出現的地方,若不是他們殺的,怎麼會有這樣的巧合?”
秦少陽咬著牙,一字一頓:“所以,你沒有任何證據,僅憑猜測,就要殺我天機宗的弟子?”
周天冷笑一聲。
“正是。”
秦少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沉聲道:“你知道她是誰嗎?”他指了指陸清音,“她是青竹峰峰主陸沉舟的女兒,你要是敢殺她,陸峰主不會與你善罷甘休。”
周天哈哈大笑。
笑聲在廣場上回蕩,充滿了不屑:“陸沉舟?青竹峰?一個排名最末的峰主,也配威脅我?”他收起笑容,目光變得陰冷,“聽好了,我爺爺是古月宗金丹長老,你回去告訴陸沉舟,若是不服,儘管來古月宗找我。”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聲音拔高了幾分。
“天機宗的人殺了我弟弟,今日,我周天作為兄長,要為弟弟報仇,誰若是有意見,就是與我周天為敵,與古月宗為敵!”
廣場上安靜了。
赤炎宗和玄冥宗的人沒有說話,冷眼旁觀。
這是古月宗和天機宗的恩怨,他們樂見其成。
秦少陽的臉色鐵青。
他知道周天是來真的了。
他轉過頭,看向天機宗隊伍最前面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
“雲師兄!”秦少陽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古月宗的人要當著四宗的面殺我們天機宗的弟子,你身為此次帶隊的隊長,難道不站出來說句話嗎?”
天機宗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雲驚瀾身上。
他是紫霄峰築基期弟子之首,是掌門欽點的築基期隊長,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雲驚瀾沉默了片刻,從隊伍中走了出來。
他走到隊伍最前面,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周天。
“周天,你既然沒有親眼見到你弟弟被殺,僅憑猜測就要殺我天機宗的弟子,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周天目光一凝。
雲驚瀾,紫霄峰大弟子,築基後期巔峰,和他是同一境界。
而且雲驚瀾的爺爺是紫霄峰峰主雲擎嶽,身份背景不比他差。
但周天很快笑了,笑容裡滿是嘲諷。
“雲驚瀾,你以為我們古月宗怕你?”他頓了頓,“咱們境界相當,若是你和我交了手,誰還能帶領你們天機宗去破開天機殿大陣,獲取天機令?你們這次進來的首要任務是甚麼,你比我清楚。”
雲驚瀾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看了一眼天機殿那層淡金色的光罩,又看了看古月宗隊伍最前面那道氣息深沉的身影——古蒼月,築基大圓滿。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此事,難道就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周天搖了搖頭:“殺人者償命,除了殺掉這幾人,沒有別的辦法。”
雲驚瀾沉默了。
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當然知道周天在逼他。
他若出手,贏了還好說,萬一輸了,天機宗群龍無首,別說天機令,連活著出去都難。
可若是不出手,四宗弟子眾目睽睽之下,天機宗連自己的弟子都不救,日後還有何顏面?
想了半晌,雲驚瀾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沉,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幾人都是我天機宗的核心弟子,陸清音更是陸峰主的千金,你要是殺了他們,我回宗後會如實上報,你就等著陸峰主的怒火吧。”
秦少陽愣住了。
他聽出了雲驚瀾話裡的意思——不救。
他要放棄陸清音、言寂風、林墨三人。
秦少陽臉色大變,連忙上前一步,聲音都變了。
“雲師兄!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雲驚瀾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周天身上。
他的聲音很冷:“不要忘了我們這次進來的使命,天機令,才是首要任務。”
秦少陽張了張嘴,還想說甚麼,但對上雲驚瀾冰冷的目光,話堵在了喉嚨裡。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天機宗的其他弟子也沉默了。
在外面,隊長的話,如同宗主的話,誰敢違背?
周天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他等了幾息,見天機宗再無動靜,終於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廣場上回蕩,刺耳又張揚。
他轉過身,面對古月宗的弟子,抬起手,輕輕一揮。
“來人,給我割下他們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