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具屍體橫在地上,血還沒幹透。
沈寒躺在最前面,喉嚨上那道劍痕深得能看見裡面的骨頭。
其餘五個人倒在他身後,死法都一樣——一劍斃命,傷口全在要害上。
周玄站在屍體旁邊,臉色變了又變。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些傷口,每一劍都乾淨利落,沒有第二下。
沈寒的劍拔出來一半,還沒來得及出鞘人就死了。
另外五個人也一樣,有人手按在劍柄上,有人劍剛抬起來,但都沒有用。
劍比他們快。
周玄抬起頭,和熊烈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沒有說話,但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這幾個人不好對付。
沈寒煉氣期九層,在玄冥宗煉氣弟子裡排得上號,他帶來的那幾個人也不弱,全是九層。
六個人,一個照面全死了。
而對面那四個人,身上連道傷口都沒有。
周玄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擠出一點笑容:“沒想到,青竹峰還藏著這樣的高手。之前是我們看走眼了。”
他等著陳雲崢接話。按他的想法,一個人殺了六個,多少該有點得意,或者至少該說幾句狠話。
但陳雲崢只是看著他,甚麼都沒說。
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情緒,看不出深淺,甚麼都看不出來。
周玄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壓下這種感覺,繼續道:“這裡有三個靈池,玄冥宗的人沒了,我們三宗一人一個池子,剛剛好。再打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他說完,往旁邊讓了一步,讓陳雲崢能看到大殿裡面那三個靈池。
池子裡的水是乳白色的,濃得像牛奶,表面浮著一層淡淡的白霧。
大殿裡的靈氣濃得幾乎要凝成水滴,站在門口都能感覺到那股靈力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
熊烈也站了出來,抱著胳膊,語氣比之前和氣了不少:“冤家宜解不宜結,大家都是進來找機緣的。機緣就在眼前,何必再浪費時間?”
陸清音站出來了。
她指著周玄,聲音又脆又急:“你們倒是打得好算盤!剛才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殺了天機宗的人,三宗平分靈池’!這話是誰說的?是你!現在玄冥宗的人死了,你們打不過了,就想握手言和?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周玄的笑容僵了一下,語氣冷了幾分:“這位兄弟,你劍法高,我們認。但你真以為,我們這麼多人怕你?”
他往後一指,七名古月宗弟子齊刷刷往前站了一步。
七柄劍同時出鞘,劍光在幽藍色的靈光下泛著白。
“你們才幾個人?那幾個受傷的,站都站不穩了,你一個人,能擋住我們十三個?”
熊烈也往前走了一步,赤炎宗的弟子跟著他往前逼。
“你那幾個師兄師姐,能打的有幾個?青玄峰那幾個,血都沒止住。你一個人,再能打,能打幾個?”
古月宗和赤炎宗的弟子開始散開,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正面壓上,有人繞到側面。
林墨扶著方寸,五個青玄峰的弟子擠在一起,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往後退。
林墨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失血。
他的胳膊還在往外滲血,指尖已經涼了,但他攥著那枚裂開的玉符,攥得很緊。
他們是被救的一方,打不打、怎麼打,輪不到他們開口。
但林墨心裡那口氣憋著,從被圍到現在,一直憋著。
他們五個人,靠著陣法撐了半個時辰,陣旗破了三面,他手裡的這枚是最後一面,已經裂了,隨時會碎。
他發出求救訊號,等來的不是紫霄峰的天才,不是赤霞峰的猛人,是青竹峰幾個煉氣期的師弟師妹。
他以為完了。
結果那個煉氣期七層的小師弟,一劍一個,六個人全殺了。
現在周玄說要和談,一宗一個池子,三宗平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但是,他不想和談,剛才師兄弟差點死在他們手上。
但他說不出口。他們是被救的人,沒有資格替救他們的人做決定。
方寸小聲問了一句:“林墨,他們會不會同意了?”
林墨沒有回答。
陳雲崢開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陸清音前面:“靈池是很大的機緣。”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周玄身上移到熊烈身上,又從熊烈身上掃過那十三個已經散開的弟子:“但這個機緣,現在屬於天機宗了。不屬於你們。”
林墨愣住了。
他以為陳雲崢會答應和談——對方人多,自己這邊傷的傷、弱的弱,能拿到一個池子已經是天大的好處。
他沒有想到,這個小師弟會說“全部”。
三個池子,全部拿走。
不給古月宗,不給赤炎宗,一個都不留。
方寸站在他旁邊,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他手裡那面小旗歪了,旗杆戳在地上,他都沒發覺。
五個青玄峰的弟子擠在一起,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眼睛都亮了。
那口氣,終於有人替他們出了。
周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的笑容沒了,臉上的肉繃得死緊,下頜那道傷疤因為咬牙而凸起來:“你劍法高,我們認,但你說全部拿走就全部拿走?你當你是甚麼人?”
他的聲音拔高了,在大殿門口迴盪,“我們兩宗十三個人,你一個人,你擋得住?”
熊烈也惱了,臉上的橫肉堆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條縫,聲音比剛才大了一倍:“那幾個受傷的,站都站不穩了。你一個人,再能打,能打幾個?”他伸出手指,一個一個點過去,“你,你師兄,你師姐,那個胖子,四個人,我們十三個。一人一刀,你擋得住?”
有人開始催動靈力,刀身上亮起紅光,劍身上泛起白芒,把大殿門口照得忽明忽暗。
陳雲崢看著他們,忽然輕聲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淡,但是落在周玄等人眼裡,那是對他們的一種無情的蔑視。
這個笑容,讓他們非常難受。
“你們想試試?”陳雲崢的聲音很輕,“那就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