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崢站在石臺上,目光掃過臺下數百張面孔。
碧落峰的弟子站在最前排,峰主親自到場,他們自然不敢怠慢,一個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但臉上的表情還是藏不住的——有人好奇,有人審視,也有人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一個煉氣期四層的新弟子講課,怎麼峰主都被吸引了?
“今天講幾種對付妖獸的藥草用法。”陳雲崢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鐵背狼的例子,上次在茶園大家應該都聽說了,我就不重複了。今天講點別的。”
臺下安靜了一些。有人收起了漫不經心的表情,開始認真聽。
“先說赤焰虎。”
這個名字一出,幾個赤霞峰的弟子眼睛亮了。
赤焰虎,一階巔峰妖獸,渾身冒火,兇殘無比,赤霞峰的弟子沒少吃它的虧。
“赤焰虎渾身上下都是火,但它的鼻子怕冷。有一種草藥叫寒菸草,長在雪山背陰處。把寒菸草的葉子碾碎,撒在身上,赤焰虎聞到你身上的寒氣,會自動退避。若是遇上發狂的赤焰虎,把寒菸草點燃,煙氣能暫時凍住它的嗅覺。趁這個機會,攻它腹部——那裡是它全身唯一沒有火的地方。”
臺下議論聲起。有人恍然大悟,有人頻頻點頭。
“除了寒菸草,還有一種法子。”陳雲崢繼續道,“赤焰虎嗜血,尤其喜歡新鮮的血。若是提前在陷阱裡放上一桶獸血,它聞到了就會往裡鑽。陷阱底部鋪上七葉蓮的汁液——那東西對火屬性妖獸有奇效,沾上了渾身靈力運轉不暢。它越是掙扎,汁液滲得越深,最後連站都站不穩。”
赤霞峰的弟子開始交頭接耳,有人掏出紙筆記了起來。
“再說毒蠍。”
陳雲崢又道:“毒蠍種類很多,但都有一個共同的弱點——怕七葉蓮。七葉蓮的汁液,對毒蠍來說是劇毒。把七葉蓮搗碎,兌水灑在營地周圍,毒蠍不敢靠近。若是被毒蠍蟄了,用七葉蓮的葉子敷在傷口上,能把毒拔出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七葉蓮還有一個用法。把它曬乾磨成粉,混在肉乾裡,放在毒蠍出沒的地方。毒蠍吃了,會渾身僵硬,動彈不得。這時候再下手,它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法子,比硬打硬殺強太多了。
“最後說一種——冰甲犀。”
陳雲崢繼續道:“冰甲犀生活在極北冰原,渾身覆蓋著厚厚的冰甲,刀劍難傷。但它有兩個弱點。第一,它的甲殼雖然硬,但腹部沒有甲。第二,它聞到火靈花的氣味就會翻過身來,露出腹部。”
臺下安靜了,所有人都盯著他。
“火靈花長在火山口附近,極熱之物。冰甲犀極寒之獸,天生相剋。把火靈花碾碎,撒在它出沒的路上,它聞到了就會煩躁不安,四處打滾。等它滾得累了,自然會把腹部露出來。”
“還有一種更省力的法子。”陳雲崢又道,“火靈花泡水,灑在自己身上。冰甲犀聞到這個味道,會本能地避開,不會主動攻擊你。若是要獵殺它,可以在它必經之路上挖一個深坑,坑底鋪上火靈花。它掉進去,被火靈花的氣味包圍,渾身靈力都會紊亂,到時候想怎麼殺就怎麼殺。”
臺下徹底安靜了。那些原本不以為然的表情,此刻都變成了認真。有人張著嘴,有人瞪著眼,有人手裡的筆不停地記。
“這法子……我怎麼沒想到?”
“火靈花剋制冰甲犀?我回去試試。”
“難怪上次那隻冰甲犀追著我跑了好幾百丈,原來是我身上沒有火靈花的味道。”
碧落峰那幾個弟子,站得筆直的身子不知甚麼時候往前傾了,耳朵豎得高高的,生怕漏掉一個字。
人群中,幾個築基期的弟子也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態,開始認真聽。
他們雖然境界高,但對付妖獸的手段,大多是硬碰硬。這種用藥草巧取的法子,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說。
柳月華站在人群后面,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轉頭看向陸沉舟,聲音不大,只有兩人能聽到。
“前幾天,我門下弟子說青竹峰有個新弟子,用一味回春藤救了青玄峰的人。不僅保住了命,還沒有斷送修煉之路。我當時就好奇,甚麼樣的人,能把藥草用到這種程度。”
她看向臺上那道青衫身影。“四靈根,煉氣期四層,入門的時候誰都沒把他當回事。現在看來,我們都看走眼了。這孩子在藥道上的天賦,不簡單。”
陸沉舟站在一旁,雙手負在身後,臉上沒甚麼表情,但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柳月華這個人,他太瞭解了。碧落峰峰主,宗門丹道第一人,眼光極高,脾氣也冷,平時對誰都是愛答不理的樣子。宗門裡多少弟子想拜入她門下,她看都不看一眼。今天居然主動夸人,誇的還是他青竹峰的弟子。
他心裡得意,臉上卻不露分毫,反而多了幾分戒備。“師姐今天來這裡,是路過?還是專程來看我這弟子的?”
柳月華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中有光。“師弟還是這麼敏感。”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這孩子有藥道天賦。留在青竹峰,可惜了。不如來我碧落峰,我能給他最好的丹道傳承,讓他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陸沉舟的臉色微微變了。果然,是來挖人的。
“師姐好意,我心領了。”他的聲音平淡,但語氣很堅定。“陳雲山在青竹峰,也能學有所成。”
柳月華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師弟,你的性子我還不瞭解?表面上與世無爭,心裡那點好勝心,比誰都強。我說他在青竹峰浪費天賦,你心裡不服氣了吧?”
陸沉舟沒有接話,但下巴微微抬了起來。
“師姐說他在青竹峰不利於成長?”他頓了頓,“我這弟子,入門沒幾天,已經從煉氣期四層突破到五層了。”
柳月華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四靈根的資質,入門十幾天就突破一層?這個速度,放在三靈根、二靈根身上都算快了。
“煉氣期四層久了,服一枚培元丹,突破也不是甚麼難事。”她很快恢復了平靜,語氣淡淡的。
陸沉舟嘴角微微上揚,又丟擲一個更重磅的。“青竹劍法,他三天入門,十五天小成。”
柳月華的笑容凝固了。
她盯著陸沉舟看了好一會兒,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這話的真假。“師弟,你當年可是師父公認的劍道天賦第一。青竹劍法,你入門花了十五天,小成用了整整三個月。”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十五天小成?你沒騙我?”
陸沉舟沒有回答,只是看著臺上那道青衫身影,眼中滿是得意。“師姐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問他。也正因為如此,我才放心讓他出來做任務。”
柳月華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話。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陳雲崢身上,眼中的審視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惋惜,是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
臺上,陳雲崢已經講到了最後。“這些藥草,《藥草真解》上都有記載。大家回去翻翻書,都能找到。”
他收住話頭,退後一步。
臺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響了起來。不是那種敷衍的拍手,是真心實意的鼓掌。有人拍得手都紅了,嘴裡還在唸叨著“原來如此”“早知道就好了”。
“講得太好了!”
“陳師弟,下次還講不講?”
“這些法子要是早知道,我上次那隻赤焰虎就不會讓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