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
陳雲崢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幾個青玄峰弟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驚訝，有好奇，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孟青雲看著他，忽然笑了。“一個人對付四頭鐵背狼，其中還有一頭一階後期。用藥草迷暈，再一劍一個。這法子，碧落峰上下那麼多弟子，沒一個想得到。”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從這兩件事能看出來，你對藥草的瞭解，比碧落峰很多入門多年的弟子都強。你這種人，天生就該煉丹。”
院子裡更安靜了。
幾個青玄峰弟子面面相覷——碧落峰的孟青雲，築基期的丹道高手，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誇一個煉氣期四層的後門弟子？
孟青雲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看著陳雲崢，語氣誠懇。“陳師弟，我碧落峰以丹道見長。你對藥草如此瞭解，留在青竹峰太可惜了。不如轉來碧落峰，我親自帶你。”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碧落峰在五峰中排名第三，但地位特殊。
丹藥是修煉最快的輔助資源，碧落峰的弟子從來不缺丹藥，修煉速度比其他峰快上一大截。
多少弟子削尖了腦袋想擠進去，都不得其門而入。
如今孟青雲竟然主動開口邀請，還說要親自帶——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劉子軒張大了嘴巴，高個子青年眼睛都直了。
孫明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但目光在陳雲崢身上停留了很久。
陳雲崢看著孟青雲，搖了搖頭。“多謝孟師兄好意。我在青竹峰很好。”
孟青雲愣了一下。“你知不知道碧落峰意味著甚麼？丹藥、資源、功法，哪一樣不比青竹峰強十倍？你留在那裡，以你的資質……”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但還是說了出來。
“以你的資質，在其他峰很難有甚麼前途。四靈根，煉氣期四層，這個底子擺在這裡。但是在碧落峰不一樣。憑你對藥草的瞭解，就算成不了丹道大師，煉製低階丹藥絕對沒問題。以後在宗門站穩腳跟，比你在青竹峰苦修十年都強。”
他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傷人。
但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是真心為陳雲崢考慮。
劉子軒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人說：“陳師弟要不答應吧？碧落峰啊……”
高個子青年也點頭：“孟師兄親自開口，這是多大的面子。”
陳雲崢看著孟青雲，沉默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多謝孟師兄，我心領了。青竹峰雖小，但師父和師兄師姐們待我很好。我不會離開。”
孟青雲看了他好一會兒，嘆了口氣。“可惜了。你若是改主意，隨時來找我。”
陳雲崢拱了拱手，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逸從裡面走了出來。他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腳步也不再虛浮。
他走到陳雲崢面前，鄭重地拱了拱手。
“陳師弟，救命之恩，沈逸記下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遞過來。“這是我自己煉製的培元丹，對煉氣期修煉有些幫助。不是甚麼貴重的東西，但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收下。”
陳雲崢接過瓷瓶，開啟看了一眼。
裡面躺著三枚淡青色的丹藥，圓潤飽滿，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培元丹，煉氣期弟子用來穩固根基、加速修煉的常用丹藥，品質不錯。
“多謝沈師兄。”他收了起來。
沈逸還想說甚麼，被旁邊的師弟們圍住了。陳雲崢趁著這個機會，轉身離開了院子。
……
接下來的日子，陳雲崢在宗門裡漸漸有了些名氣。
不是因為修為，不是因為劍法，而是因為藥草。
從那以後，青竹峰藥園那個新來的弟子，在幾峰之間有了個不大不小的名號——“懂藥草的”。
先是青玄峰的人來請教。他們峰裡的藥園出了蟲害，靈藥的葉子被咬得千瘡百孔，噴了幾次藥都不管用。有人想到陳雲崢，請他來看看。
陳雲崢去藥園轉了一圈，指著角落裡幾株快要枯死的藥草說：“把那幾株移走，蟲害就沒了。”
眾人將信將疑，把那幾株藥草移走。第二天，蟲子果然不見了。
後來又有人來請教。碧落峰一位弟子煉了一爐丹，成色總是不好，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陳雲崢看了看他用的藥草，說：“你這株靈藥採早了三天，藥性沒到。換一株就好了。”
那人換了藥草重新煉，果然成了。
訊息傳開，來請教的人越來越多。陳雲崢來者不拒，看一眼就能說出問題所在，給出的法子也簡單有效。幾次下來，“青竹峰那個懂藥草的”在幾峰之間算是小有名氣了。
但他心裡清楚，這些都是小事。
他真正需要的，是貢獻點。一萬點貢獻才能換天蠶絲，他現在只有五百。
照這個速度攢下去，不知要攢到甚麼時候。
做宗門任務，是賺貢獻點最快的方式。
這天傍晚，陳雲崢來到陸沉舟的屋前，敲了敲門。“師父，弟子想接宗門任務。”
陸沉舟正在屋裡看書，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甚麼任務？”
“還沒定。弟子想去任務殿看看，接一個力所能及的。”
陸沉舟放下書，沉默了片刻。“你入門才十幾天，青竹劍法剛入門，煉氣期四層。出去做任務，遇到危險怎麼辦？”
陳雲崢沒有說話。
陸沉舟的語氣溫和，但很堅定。“先安心修煉。等境界提上去了，劍法練熟了，再說任務的事。”
陳雲崢點了點頭，沒有再說甚麼，轉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天一早，他又來到陸沉舟的屋前。
“師父，弟子想接宗門任務。”
陸沉舟正在院子裡喝茶，聞言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昨天不是說過了？你現在的修為……”
“弟子突破到煉氣期五層了。”陳雲崢打斷了他。
陸沉舟的手停在半空，茶杯懸在嘴邊。他抬起頭，上下打量著陳雲崢。煉氣期五層的氣息，穩穩當當，沒有一點虛浮。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陳雲崢臉上。
“怎麼突破的？”
陳雲崢從袖中取出那個瓷瓶。“上次青玄峰的沈逸師兄送的培元丹，弟子服了一枚，僥倖突破。”
陸沉舟接過瓷瓶看了看，三枚丹藥還剩兩枚，品質不錯。培元丹確實能幫助煉氣期弟子突破，但四靈根的資質，服一枚丹藥就能從四層突破到五層，這速度……
他沒有多想，把瓷瓶遞回去。
“就算突破了，劍法呢？青竹劍法才入門十幾天，光有修為沒有戰力，出去做任務一樣危險。”
“弟子劍法也小成了。”陳雲崢說。
陸沉舟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他盯著陳雲崢，聲音都變了。“甚麼？”
陳雲崢沒有解釋，退後兩步，從腰間抽出青鋼劍，起手。
第一式，竹影搖風。
劍走輕靈，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起一片殘影。竹葉被劍風捲起，在劍尖上旋轉，久久不落。
第二式，青竹迎客。劍勢一轉，從輕靈變得沉穩，劍身平推，竹葉被震成齏粉。
第三式，竹海聽濤。劍光連綿不絕，如同竹海在風中翻湧，一波接著一波，層層疊疊。
第四式，破竹之勢。劍勢陡然變得凌厲，一劍刺出，空氣都發出一聲尖嘯。
第五式，竹影重重。第六式，青竹化龍。第七式，竹劍無痕。第八式，萬竹歸宗。
第九式，竹心通明。
九式一氣呵成，劍勢連綿，行雲流水。
陸沉舟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追著那柄劍，從起手到收勢，一刻都沒有離開。
等陳雲崢收劍站定，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裡只剩下風吹竹葉的聲音。
他當然看得出來，招式的銜接、劍意的流轉、力道的收放，都有了幾分火候，“小成”二字，當得起。
可他心中翻湧的，不是欣慰，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撼。
他想起自己當年。
師父說他天生劍骨，是青竹峰百年來最好的劍道苗子。
他入門劍法，用了十五天。從入門到小成，用了整整三個月。
那三個月裡，他日夜苦練，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結成繭，繭又磨破，反反覆覆。師父誇他進步快，他自己也覺得不錯。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入門到小成，只用了十幾天。
十幾天。
陸沉舟的目光落在陳雲崢身上，心中五味雜陳。
四靈根，煉氣期五層，這個底子實在太薄了。
可這劍道天賦……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若是他有上好的靈根，若是他有更高的境界，若是給他足夠的時間……
他沒有再想下去。
“劍法確實小成了。”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突破到煉氣期五層，青竹劍法小成。你想做任務，可以。”
陳雲崢等著他繼續說。
陸沉舟看著他，緩緩開口。“但我有兩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