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約瑟芬驚懼的目光中,那隻巨大的青色手掌轟然落下。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結界都在顫抖。
阿耆尼焚天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被拍在地上。
那具由焚天真火凝聚的紫色巨牛瞬間潰散,化作漫天火星。而他自己的身體,在那恐怖的力量面前,直接被打成了一灘血肉。
沒錯,就是一灘。
如同一團爛泥,攤在地上。
邊緣處,還能看到一些破碎的僧袍碎片,和一些焦黑的骨骼殘片。
但那形狀,那顏色,那模糊一團的慘狀,實在讓人不忍直視。
約瑟芬聖克萊爾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她曾在梵天聖幫見過那些街頭的牛糞,被太陽曬乾後,就是這種顏色,這種質感。
她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她喃喃道,臉色慘白如紙。
她想起剛才那隻手掌的威壓,那種讓人靈魂顫慄的力量。她想起阿耆尼臨死前那驚恐欲絕的眼神,想起他在最後一刻還在喊著“不可能”。
一切都已經太晚了。
她想跑。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她的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轉身,提氣,準備施展身法。
但她的腿在發抖。
堂堂築基中期的強者,雄雞公國聖克萊爾家族的女公爵,此刻竟然連逃跑的勇氣都快沒有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身形一閃,朝後方掠去。
“哼。”
一聲冷哼,如同炸雷般在她耳邊響起。
“想要往哪裡逃?”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靈魂顫慄的威壓。那股威壓如同實質,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她牢牢鎖定。
約瑟芬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她不敢跑了。
她太清楚這種威壓意味著甚麼——對方若是想殺她,她連逃跑的資格都沒有。剛才阿耆尼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位梵天聖幫的築基後期強者,在她面前如同螻蟻一般,一掌拍成肉泥。
她緩緩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前……前輩……”
她用生澀的華語說道,還學著那些華國散修的樣子,朝陳雲崢拱了拱手。
“前輩饒命,晚輩……晚輩不敢造次。”
她的聲音在發抖,她的身體在發抖,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陳雲崢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
“你叫甚麼?”
約瑟芬連忙道,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
“晚輩約瑟芬聖克萊爾,來自雄雞公國。聖克萊爾家族的女公爵,築基中期強者,今年四十七歲,至今未婚,從未參與過任何針對華國的行動……”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說了一遍,生怕漏掉甚麼會讓對方不高興。
遠處那些華國散修看著這一幕,一個個眼中滿是解氣。
“剛才還那麼囂張,現在慫成狗了。”
“這就是雄雞公國的貴族?哈哈哈,笑死我了。”
“在前輩面前,甚麼貴族不貴族的,都是一巴掌的事。”
趙元平站在人群中,臉上滿是崇拜。
他早就知道,跟著這位前輩,絕對沒錯。
陳雲崢聽完約瑟芬的話,淡淡道。
“原來是來自那個出強盜的國家。”
約瑟芬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前……前輩何出此言?”
她連忙解釋,語氣急切得幾乎語無倫次。
“前輩,我雄雞公國的人,向來尊貴知禮,尤其是我們聖克萊爾家族,世代傳承貴族禮儀,從小接受最嚴格的教育。我敢保證,我和剛才那個阿三……”
她瞥了一眼地上那灘爛肉,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我和他完全不一樣!他粗鄙無禮,渾身髒臭,我早就看不慣他了!只是進入這裡之後,為了奪寶才暫時聯手,我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越說越激動,拼命撇清和死人的關係。
“前輩您看,我是雄雞公國人,他是天竺人,我們連國家都不一樣,怎麼可能是一夥的?剛才只是權宜之計,晚輩心裡從來沒有把他當過同伴!”
陳雲崢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雄雞公國的人尊貴知禮?”
他搖了搖頭。
“那我問你,雄雞公國曾經搶劫過華國的一座園林,這件事你知道嗎?”
約瑟芬臉色一變。
陳雲崢繼續道,聲音不急不緩,卻如同重錘一般敲在她心上。
“幾百年前,兩個來自歐洲的強盜闖進了那裡。一個強盜大肆掠劫,另一個強盜縱火焚燒。”
“他們把園裡能搬走的東西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就砸爛,最後一把火燒了三天三夜。園中的珍寶,書畫,瓷器,玉器,金銀器皿,無數華國數千年的文明結晶,被你們像垃圾一樣裝進箱子,運回歐洲。”
“後來,你們雄雞公國有一位作家,他都看不下去了,曾經寫了一段話,我至今記得。”
陳雲崢看著約瑟芬,一字一頓。
“有一天,兩個來自歐洲的強盜闖進了那座園林。一個強盜大肆掠劫,另一個強盜縱火焚燒。一場對園林的空前洗劫開始了,兩個強盜,一個裝滿了他的口袋,另一個就塞滿了他的箱子。然後,他們手挽著手,哈哈大笑著回到了歐洲。”
他頓了頓。
“其中一個強盜,就是雄雞公國。”
約瑟芬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那些往事,她當然知道。
她的祖上還是當時的一名指揮官,她的家族為搶回這麼多珍寶而感到榮耀。
她想說“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和我無關”,但她知道這種辯解有多蒼白。
她狡辯道:“我聖克萊爾家族沒有參與”。
陳雲崢看著她,話題一轉。
“雄雞公國是不是有一個盧佛宮?”
約瑟芬眼睛一亮,連忙點頭。
“是是是!盧佛宮是我雄雞公國最著名的博物館,收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藝術品!”
她眼中閃過一絲自豪,以為這是一個討好對方的機會。
“前輩若是喜歡,晚輩願親自作嚮導,帶前輩參觀盧佛宮!那裡有無數珍品,保證讓前輩大開眼界!”
她越說越起勁。
“盧佛宮有三寶,長臂的維納斯,進攻女神像,還有微笑的阿麗莎。這三件都是人類文明的瑰寶,前輩若是有興趣,晚輩可以……”
“夠了。”
陳雲崢打斷她。
約瑟芬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雲崢看著她,目光冰冷。
“盧佛宮裡的東西,都是從哪裡來的?”
約瑟芬愣住了。
陳雲崢一字一頓。
“都是強盜搶來的。”
“埃及的文物,你們搶的。希臘的雕塑,你們搶的。非洲的面具,你們搶的。東方的瓷器,你們搶的。整個盧佛宮,就是一個強盜的贓物展覽館。”
他盯著約瑟芬的眼睛。
“你讓我去參觀你們搶來的東西?”
約瑟芬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雙手在顫抖,她整個人都在顫抖。
她終於明白了。
這個人,根本不是她能忽悠的。
在他眼裡,她不是甚麼雄雞公國貴族,不是甚麼聖克萊爾家族女公爵,只是一個強盜的後代,一個繼承了強盜邏輯的強盜。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前輩,晚輩明白了。”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絕望。
“晚輩這就離開,不再參與這裡的事。前輩放心,晚輩絕不敢再踏入華國半步。”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
“我讓你走了嗎?”
陳雲崢的聲音,再次響起。
約瑟芬的腳步,再次釘在原地。
她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陳雲崢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
“既然來當強盜了,是想走就可以走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