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崢離開村莊後,一路向北。
他沒有刻意去追蹤那些殺人者。崑崙山那麼大,潛入的路線那麼多,想在半路相遇並不容易。
更何況,那些人既然能潛入華國,自然都有隱匿行蹤的手段,或是藉助秘法,或是改變容貌,想要在茫茫群山中找到他們,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他知道,他們最終都會去同一個地方。
崑崙山。
那個從天而降的重寶所在之地。
陳雲崢不再耽擱,全力催動靈力,身形如同一道流光,朝崑崙山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極快,腳下的山巒河流飛速後退,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
……
崑崙山區域,已是人煙罕至。
這裡海拔極高,空氣稀薄,常年積雪不化。放眼望去,盡是白茫茫一片,偶爾有幾處裸露的黑色山岩,像是這片雪原上的傷疤。
平日裡偶爾有采藥人和牧民進山,但自從異象出現之後,就連最膽大的採藥人也不敢靠近了。
那些關於妖魔鬼怪的傳聞,在周圍的村莊裡流傳甚廣,嚇得所有人都不敢踏足此地。
那些潛入的外國強者,到了這裡,終於可以放開手腳。
不再需要隱藏行蹤,不再需要殺人滅口。
前方百里,荒無人煙。
他們開始全力趕路,朝著那沖天的光芒疾馳而去。
有的御風而行,有的踏雪無痕,有的甚至直接在雪地上狂奔,每一步都能跨出數十丈遠。
這也是陳雲崢一路之上沒有遇到任何人的原因——那些殺人者,早已越過這片區域,進入了崑崙山深處。
他追上的,只有那些被殺害的無辜者留下的屍體和灰燼。
……
一個時辰後。
陳雲崢停下腳步。
眼前,便是崑崙山。
但此刻的崑崙山,和他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狂風呼嘯,遮天蔽日。
那風不是普通的風,而是由無數道細小的氣流匯聚而成,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風牆從地面直衝雲霄,高達千丈,將整片山脈完全籠罩。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道巨大的灰色幕布,從天際垂落,將天地分割成兩個世界。
風牆之中,隱隱有光芒閃爍。那是風刃相互碰撞時產生的電光,噼啪作響,如同無數條銀蛇在狂舞。那些電光時隱時現,將灰色的風牆映得忽明忽暗,詭異至極。
風聲淒厲,如同萬鬼哭嚎。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即使隔著數十里,也能讓人感到心神震顫。
若是普通人站在這附近,恐怕光是這風聲,就能震破他們的耳膜。
風牆所過之處,山石崩裂,積雪飛散。那些存在了千年的古樹,被連根拔起,捲入風中,瞬間絞成齏粉。
那些堅硬的岩石,被風刃反覆切割,表面佈滿了一道道深深的溝壑,像是被無數刀劍劈砍過。
風牆邊緣的地面,已經被削去了厚厚一層。原本凸起的山丘,如今變成了凹坑;原本平坦的地面,如今溝壑縱橫。
整個天地,都在這颶風面前顫抖。
陳雲崢站在風牆之前,衣袂獵獵作響。
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颶風。那風看似混亂無序,但他仔細感應之下,卻發現其中隱隱蘊含著某種規律。
那些風刃的軌跡,那些氣流的走向,似乎都在遵循著某種特定的法則。
他抬起手,一道神識朝風牆探去。
然後,他眉頭微微一皺。
神識觸碰到風牆的瞬間,便被絞得粉碎。那股力量不僅隔絕了他的探查,甚至還在反向吞噬他的神識。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就像是被無數把細小的刀子切割著,一點一點地被剝離,被吞噬。
陳雲崢收回神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現在雖然只是築基中期的實力,但他的神識遠超同階。
他曾是渡劫期的存在,修煉過無數神識秘術。
即使境界跌落,神識的強度和敏銳度也遠超常人。在京城時,他能輕易看穿武田信光的隱匿;在神光公司時,他能穿透那專門用來隔絕神識的黑霧。
然而,這颶風竟然能隔絕他的探查。
而且不是簡單的隔絕,而是吞噬。
這說明甚麼?
說明佈置這颶風的力量,遠超他目前的境界。
陳雲崢盯著那遮天蔽日的風牆,非但沒有畏懼,反而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他這次來崑崙山,本就是為了歷練。若是輕輕鬆鬆就能拿到寶物,那反而無趣。
有挑戰,才有收穫。
他邁步向前,準備進入颶風。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幾乎被風聲掩蓋。
但陳雲崢的神識何其敏銳,瞬間便捕捉到了那絲異動。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
一道身影從遠處走來。
那人裹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袍,頭上戴著兜帽,臉上蒙著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長袍很寬大,將他的身形完全遮蓋,看不出高矮胖瘦。
那面巾蒙得很緊,只露出一條細縫,隱約能看到裡面一雙狹長的眼睛。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穩,彷彿這狂野的風對他毫無影響。
他的腳下,積雪只陷下半寸,比普通人走過的痕跡還要淺。
他走到陳雲崢不遠處,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向那遮天蔽日的颶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那貪婪之色毫不掩飾,顯然在他看來,眼前的風牆只是一道障礙,而障礙之後,便是他夢寐以求的寶物。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陳雲崢。
那雙眼睛彎了起來,顯然是在笑。但那笑容裡,沒有半分真誠,只有一種獵人打量獵物時的審視。
他用生澀的普通話開口道。
“朋友,你也是來尋寶的?”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那陰冷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即使是在這寒風凜冽的地方,也能讓人感覺到一股寒意。
陳雲崢看著他,沒有說話。
那人也不在意,繼續道。
“這颶風看起來不簡單啊。一個人闖進去,恐怕凶多吉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熱情。
“不如我們一起聯手?兩個人互相照應,總比一個人單打獨鬥強。等進了裡面,找到寶物,我們再商量怎麼分,怎麼樣?”
他說著,朝陳雲崢走近了兩步,滿臉堆笑。
那笑容看起來很真誠,很友善。若是不知道他的底細,說不定真的會被他騙過去。
但陳雲崢看著他那雙眼睛,卻想起了山腳下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老人。
想起了那個抱著屍體痛哭的老婦人。
想起了那些圍在廢墟旁默默流淚的村民。
想起了那個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的老李頭,那個每天上山給鄰居採藥的好人,那個前天還給少年送野果子的慈祥老人。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冰冷。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你是不是從山腳那個村子來的?”
那人的笑容,微微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