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焦糊味還在空氣中飄蕩,證明剛才那場焚天大火曾經真實存在過。
學生們站在通道口,久久無法回神。
但他們沒有再說話。
也不需要再說話。
剛才那一幕,已經刻在了每一個人心裡。
紫色的火焰,漫天的火雨,成千上萬的妖獸在瞬間灰飛煙滅——
那道青衫身影,站在那裡,彷彿神明。
陳雲崢轉過身,走回通道口。
他的目光掃過那身後學生,最後落在朱長青和孟晴楚身上。
“帶他們出去。”
朱長青沒有問為甚麼。
孟晴楚也沒有。
兩人同時點頭。
“是。”
他們知道,陳雲崢讓他們走,就一定有讓他們走的理由。
他們不需要問,只需要照做。
朱長青轉身,朝學生們一揮手。
“走。”
所有人默默轉身,跟在朱長青和孟晴楚身後,朝通道外走去。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
因為他們知道,那道青衫身影,不需要他們擔心。
……
通道里恢復了安靜。
陳雲崢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他奉師父之命調查妖獸,原以為只是一般的妖獸作亂。沒想到牽扯出隱世家族,發現了這個巨大的培育基地。
更沒想到,剛才那場獸潮,明顯是衝他們來的。
有人想殺他。
或者說,有人想把他埋在這裡。
陳雲崢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裡,有一絲冷意。
他抬腳,朝深處走去。
通道之後,是那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上,依舊空空如也。遠處的山峰,近處的草地,還有那條蜿蜒的小河,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但陳雲崢知道,這平靜之下,隱藏著更大的危險。
他繼續往前走。
穿過盆地,進入一片密林。
林中樹木參天,遮天蔽日。陽光從樹葉縫隙中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著走著,陳雲崢忽然停下了腳步。
起霧了。
不知從何時起,一層淡淡的霧氣開始在林中瀰漫。
那霧氣起初很淡,幾乎看不清。但轉眼之間,就變得濃重起來,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擴散。
霧氣越來越濃。
濃到伸手不見五指。
這霧氣有古怪。
它能遮蔽感知。
尋常武者到了築基境,可以憑藉神識探查周圍。但這霧氣,竟然連神識都能阻擋。
若是換作旁人,被困在這黑霧之中,恐怕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別說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偷襲。
三丈之外,便是混沌。
五丈之外,便是未知。
十丈之外,便是死亡。
然而——
這些對陳雲崢來說,毫無意義。
他閉上眼,神識外放。
那霧氣,在他眼中如同透明一般。
三丈之外,十丈之外,百丈之外——
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到林中有一道黑影,正在悄無聲息地移動。
那人一身黑衣黑袍,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卻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武田信光。
他手中握著一柄黑色的短刀,刀身上沒有絲毫光澤,彷彿連光線都被它吸收。
他的動作極慢,極輕。
每一步落下,都沒有任何聲響。每一次移動,都完美地隱藏在霧氣之中。
他在尋找機會。
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
陳雲崢看著他在霧氣中不斷調整位置,忽左忽右,忽前忽後。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在他眼裡,這個人根本不是甚麼隱藏的完美完缺的刺客。
而是黑夜中的一輪太陽。
那麼明顯,那麼刺眼。
那麼可笑。
武田信光終於找好了位置。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
然後——
他動了。
沒有聲音。
沒有氣息。
甚至連一絲風都沒有帶起。
他就那麼消失在霧氣中,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朝陳雲崢掠去。
黑色的短刀,直指陳雲崢後頸。
這一刀,無聲無息。
這一刀,必殺。
刀尖越來越近。
三丈。
兩丈。
一丈。
三尺。
——
陳雲崢忽然轉過身。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霧氣中那道黑影。
武田信光瞳孔猛然收縮。
他看到了甚麼?
他怎麼可能看到自己?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但已經來不及多想。
刀已出鞘,箭已離弦。
他一咬牙,速度更快三分,刀尖直刺陳雲崢咽喉。
然後——
他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
他的脖子,被一隻手掐住了。
那隻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掐住他的喉嚨。任憑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分毫。
武田信光瞪大眼睛,看向面前這張年輕的面孔。
那目光裡,滿是不可置信。
陳雲崢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那笑容,很淡,充滿了譏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