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雲崢看著陸滄瀾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堅定。
他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從青牛山到道宗,從渡劫失敗到重回地球。他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在真正的危險面前不堪一擊。
溫室裡,養不出參天大樹。
陳雲崢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好。”
陸滄瀾眼睛一亮。
“陳大師,您同意了?”
陳雲崢道。
“可以帶學生去。但要挑實力最強的,心性最穩的。那些嬌生慣養、吃不了苦的,不行。”
陸滄瀾連連點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他站起身,朝陳雲崢深深一揖。
“陳大師,多謝您。”
陳雲崢擺了擺手。
“不必謝我。我只是覺得,你說得對。”
他頓了頓。
“真正的強者,確實需要面對真正的危險。”
……
接下來幾日,燕京武道大學徹底沸騰了。
選拔學生的訊息一傳出,整個校園都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陳大師要帶學生去薊城,親眼見識真正的妖獸!”
“當然聽說了!校長親自下的通知,各年級都可以報名!”
“我一定要報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時間,報名處前排起了長龍。那些平日裡只在課堂上聽講的學生們,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衝去薊城。
鮑副校長親自負責選拔事宜。
考核分為三輪。
第一輪,筆試。考的是妖獸知識。
那些在陳雲崢課上認真聽講的學生,這一輪輕鬆過關。邵寶正更是考了滿分,把試卷交上去時,臉上笑開了花。
第二輪,實戰。
那些平日裡在訓練場上威風八面的學生,一旦面對真正的對手,優劣立現。
有人氣勢如虹,卻後繼乏力。
有人謹慎穩重,卻缺乏決斷。
有人勇猛精進,卻不知進退。
第三輪,面試。
鮑副校長親自坐鎮,問的問題只有一個——
“你為甚麼要去薊城?”
有人回答:“為了變強!”
鮑副校長搖了搖頭,在名字上畫了個叉。
有人回答:“為了見識真正的妖獸!”
鮑副校長依舊搖頭,又畫了個叉。
輪到邵寶正時,他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因為陳老師去,所以我也去。”
鮑副校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在邵寶正的名字上,畫了個勾。
三輪考核下來,最終入選的有三十六人。
邵寶正、林驚蟄自然在其中。
還有幾個陳雲崢認識的面孔——那個叫趙圓的胖子,之前上課時問過陳雲崢怕不怕九大家族,如今也入選了。
另外還有三個讓陳雲崢多看了兩眼的學生。
一個叫周虎,沉默寡言,但實戰能力極強,一路過關斬將,幾乎沒有遇到對手。
一個叫趙寒,話也不多,但眼神銳利,出手果斷,是個狠角色。
一個叫孫思雅,長得清清秀秀,但動起手來比男生還猛。據說她祖上是獵戶,從小跟著長輩在山裡打獵,膽子比一般人大得多。
除此之外,還有三十一個學生,個個都是從各年級精挑細選出來的好苗子。
陳雲崢看著這三十六人,點了點頭。
“明日出發。今晚回去收拾東西,好好休息。”
三十六人齊聲應是,聲音震天。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燕京武道大學正門外,人山人海。
三十六名學生整裝待發,站成整齊的方陣。他們身後,是數百名來送行的師生。
有人揮舞著手臂,大聲喊著加油。
有人紅了眼眶,偷偷抹著眼淚。
有人緊緊握著拳頭,恨不得自己也能一起去。
陳雲崢站在最前,負手而立。
他身邊站著陸滄瀾、鮑副校長,還有幾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呂一言、蕭老、翁老、紀老,京城四老全都來了。
葉乘風也來了。他沒有靠近,只是遠遠站在人群外,負手而立。但那雙眼睛,始終落在陳雲崢身上。
陸滄瀾上前一步,目光掃過那三十六名學生。
喧鬧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陸滄瀾緩緩開口。
“你們知道,為甚麼要去薊城嗎?”
三十六人齊齊看著他,沒有人回答。
陸滄瀾繼續道。
“因為真正的強者,不是在課堂上培養出來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課堂上,你們學的是知識。訓練場上,你們練的是技巧。但這些,都只是皮毛。”
“真正的武道,是在生死之間磨礪出來的。”
“真正的強者,是在絕境中殺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凌厲。
“這一次去薊城,你們會見到真正的妖獸。會感受到真正的危險。甚至——”
他一字一頓。
“可能會有人,回不來。”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
那些來送行的師生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三十六名學生,臉色也變了。
有人開始緊張,有人開始猶豫,有人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陸滄瀾看著他們,聲音低沉。
“現在,想退出的,還來得及。”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沒有人動。
沒有人說話。
陸滄瀾等了很久,終於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
“好。”
他後退一步,朝陳雲崢深深一揖。
“陳大師,這些孩子,就拜託您了。”
陳雲崢點了點頭。
他轉身,看向那三十六人。
“出發。”
……
薊城,城東。
一座氣派的酒店門前,朱長青早已等候多時。
他站在門口,望著遠處的街道,眉頭微皺。
這幾日,他又去那洞穴附近探查了幾次。妖氣確實還在,而且比之前更加濃郁。但他始終沒有貿然進入——那洞穴深處,總給一種莫名的危險感。
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朱長青抬起頭,看到一列車隊緩緩駛來。
車隊在酒店門口停下。
陳雲崢從第一輛車上下來,身後跟著那三十六名學生。
朱長青連忙迎上去。
“陳大師。”
陳雲崢點了點頭,在他肩上拍了拍。
“辛苦了。”
朱長青心中一暖,搖了搖頭。
“不辛苦。”
他引著眾人進入酒店。
酒店已經被他包下,大廳裡擺好了酒席,熱氣騰騰的菜餚散發著誘人的香味。
那些學生們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哇!這麼豐盛!”
“這是把整個酒店都包下來了嗎?”
“朱前輩也太客氣了!”
邵寶正更是眼睛都直了,拉著林驚蟄就往桌邊跑。
“快快快,坐這兒!這桌菜我看著就流口水!”
陳雲崢和朱長青在主桌落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朱長青正要開口彙報情況——
酒店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起。
“朱長青呢?讓他出來見我!”
朱長青眉頭一皺,看向門口。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名貴的西裝,手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名錶,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豪門子弟。
他看到朱長青,眼睛一亮。
“長青,果然是你!”
朱長青臉色一沉。
“朱明遠?”
來人正是朱長青的族兄,朱家嫡系子弟,朱明遠。
朱明遠走上前,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朱長青身上。他臉上堆起笑容,帶著幾分親近,幾分討好。
“長青,我找你好久了。”
朱長青冷冷道。
“找我幹甚麼?”
朱明遠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份精美的請柬,放在桌上。
“長青,你雖然離開了朱家,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一筆寫不出兩個朱字,對不對?”
朱長青沒有說話。
朱明遠繼續道,聲音裡滿是誘惑。
“我這次來,是代表朱家,想請你回去。只要你願意回去,朱家願意給你——”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很大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