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陳雲崢的住處。
月光如水,灑在院中的石桌上。陳雲崢坐在石凳上,手中捧著一杯茶,目光落在遠處的夜空,不知在想甚麼。
孟晴楚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想說甚麼?”陳雲崢忽然開口。
孟晴楚猶豫了一下:“陳神行,今日望京樓的事,就這麼過去了?”
陳雲崢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不然呢?”
孟晴楚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她跟著陳雲崢這段時間,已經逐漸明白——這位爺做事,從來不需要別人操心。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孟晴楚臉色一變,身形一閃就朝門口掠去。
“別急。”陳雲崢放下茶杯,“是自己人。”
孟晴楚一愣,停下腳步。
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道身影閃了進來。
正是柴榮。
他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帶著幾分緊張,進門後迅速把門關上,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陳老師,冒昧深夜來訪,還望見諒。”柴榮朝陳雲崢拱了拱手。
陳雲崢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柴榮坐下,孟晴楚給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才稍稍放鬆下來。
“柴少主深夜來訪,有甚麼事?”陳雲崢開門見山。
柴榮放下茶杯,正色道:“陳老師,柴某今日來,是想代表柴家,向您表個態。”
陳雲崢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柴榮繼續道:“今日望京樓的事,柴某全程看在眼裡。陳老師的氣度與實力,柴某佩服。我爺爺雖然讓我先觀望,但柴某以為,有些事,等看明白了再做,就晚了。”
他頓了頓,直視陳雲崢的眼睛:“所以柴某今夜前來,是想告訴陳老師——柴家願意交好於您。”
陳雲崢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柴少主,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柴榮點頭:“柴某知道。柴家若交好於您,就等於得罪了其他幾家。但柴某相信,這個險,值得冒。”
陳雲崢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柴榮見狀,繼續道:“實不相瞞,今日散後,柴某派人盯著餘家的動靜。餘滄海回府後,立刻派人去了盧家和朱家。三家密談了甚麼,柴某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柴某覺得應該告訴陳老師。”
陳雲崢抬眼看他。
柴榮壓低聲音:“餘家那位閉關二十年的老祖,要出關了。”
話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靜。
孟晴楚臉色一變,看向陳雲崢。
陳雲崢卻神色如常,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繼續。”
柴榮見他如此平靜,心中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沒錯。他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知道的訊息一一道來。
“餘家老祖叫餘萬山,二十年前就是築基境。當年在京城,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後來不知為何突然閉關,這一閉就是二十年。如今餘滄海請出他來,顯然是衝著您來的。”
“不止餘家。”柴榮繼續道,“盧家那邊也有動靜。盧家老祖盧廣坤,同樣是築基境,據說也要出關。還有上官家,上官雲鶴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今日散後,上官鴻去後院見了一個人,那人十有八九就是上官家閉關多年的老祖。”
陳雲崢聽完,神色依舊平靜。
“就這些?”
柴榮一愣:“陳老師,這可是三位築基境的老祖!您……”
“我知道。”陳雲崢打斷他,放下茶杯,“還有嗎?”
柴榮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他原本以為,自己帶來的訊息足以讓陳雲崢動容。畢竟三位築基境老祖聯手,在京城足以橫掃一切。可眼前這人,聽完之後竟然毫無反應,就好像……就好像那三位老祖在他眼裡,不過是三隻螞蟻。
柴榮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個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柴少主。”陳雲崢忽然開口。
柴榮回過神,連忙道:“陳老師請講。”
陳雲崢看著他,淡淡道:“你今夜來,柴家知道嗎?”
柴榮一愣,隨即搖頭:“是我自己的意思。我爺爺讓我先觀望,但我……”
“但你等不及了。”陳雲崢接過話,“你想賭一把。”
柴榮沉默了。
陳雲崢說得沒錯,他確實是在賭。賭陳雲崢能贏,賭柴家能在這場風波中站對位置。
“柴少主。”陳雲崢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背對著柴榮,“你知道賭徒最大的問題是甚麼嗎?”
柴榮搖頭。
“賭徒最大的問題,是總想提前下注。”陳雲崢回頭看他,“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賭錯了呢?”
柴榮臉色微變。
陳雲崢笑了笑,走回石桌前,重新坐下。
“我謝謝你今夜來告訴我這些。但你回去告訴你爺爺,柴家想怎麼站隊,讓柴家自己決定。至於你——”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還太年輕,有些事,不該你操心。”
柴榮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良久,他站起身,朝陳雲崢深深一揖。
“陳老師的話,柴某記住了。柴某告退。”
他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只剩下陳雲崢和孟晴楚。
孟晴楚看著那扇關上的院門,忍不住開口:“陳神行,柴榮帶來的訊息……”
“是真的。”陳雲崢放下茶杯,“餘萬山、盧廣坤、上官雲鶴,這三個人,我聽說過。”
孟晴楚臉色一變:“那您……”
“不急。”陳雲崢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讓他們先出關。等他們都準備好了,我再一個一個見。”
孟晴楚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陳雲崢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她。
“對了,朱長青那邊有訊息嗎?”
孟晴楚一愣,連忙道:“有。他說薊城那洞穴的妖氣越來越濃,恐怕裡面真有甚麼東西。而且——”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盧家和朱家,都派了人過去。現在那邊至少有二三十人。”
陳雲崢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他推門進屋,聲音飄出來:
“讓他們盯著。等京城這邊的事了,我去薊城看看。”
院中,只剩下孟晴楚一人。
她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
三位築基境老祖出關,這位爺竟然一點都不慌。
他到底……是甚麼人?
……
夜深了。
餘家府邸。
餘滄海坐在書房裡,面前站著幾個黑衣人。
“都安排好了?”
“是。”為首的黑衣人躬身道,“已經派人盯著那個陳雨嶸,只要他離開燕京武道大學,立刻回報。”
餘滄海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幾個黑衣人退下。
書房裡,只剩下他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雨嶸……等老祖出關,我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家主。”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進來,“老祖請您去後院。”
餘滄海眼睛一亮,連忙起身朝後院走去。
後院深處,有一間獨立的靜室。靜室四周種滿了竹子,清幽雅緻。
餘滄海走到靜室門前,躬身道:“老祖,孫兒來了。”
靜室內沉默了片刻,隨即“吱呀”一聲,門緩緩開啟。
一個白髮老者走了出來。
他身形清瘦,面容枯槁,但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彷彿能看穿一切。
正是餘家老祖,餘萬山。
餘滄海連忙跪下行禮:“孫兒拜見老祖。”
餘萬山擺了擺手:“起來吧。”
餘滄海站起身,跟在餘萬山身後,走到院中的石桌前坐下。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餘萬山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餘滄海不敢隱瞞,把近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從餘明進被廢,到九家齊聚望京樓,到陳雨嶸當眾羞辱餘家,一字不漏。
餘萬山聽完,沉默了片刻。
“你是說,那個陳雨嶸,當著九家的面,廢了明進的武功,還當眾羞辱於你?”
“是。”餘滄海咬牙,“他還說,讓孫兒有甚麼本事儘管使出來,他接著。”
餘萬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冷意。
“有意思。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敢這麼說話。”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望向夜空。
“明進是我看著長大的,雖然不成器,但也是我餘家的人。他被人廢了,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餘滄海大喜:“老祖的意思是……”
餘萬山回頭看他,目光如電。
“明日,我去會會他。”
餘滄海激動得渾身發抖:“有老祖出手,那陳雨嶸必死無疑!”
餘萬山擺了擺手:“急甚麼。先看看他到底是甚麼來頭。若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隨手滅了便是。若背後真有甚麼人……”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更要滅了。讓那些人知道,京城,不是誰都能來撒野的地方。”
餘滄海連連點頭。
餘萬山揮了揮手:“下去吧。明日一早,陪我去燕京武道大學。”
餘滄海躬身退下,腳步輕快了許多。
院中,只剩下餘萬山一人。
他負手而立,望著夜空,目光深邃。
“陳雨嶸……我倒要看看,你是甚麼三頭六臂的人物。”
……
與此同時,盧家。
盧定山站在盧家老祖盧廣坤面前,同樣在彙報今日之事。
盧廣坤聽完,沉默良久。
“你是說,那個陳雨嶸,也是築基境?”
盧定山點頭:“至少是築基。而且餘青山親自試過他,說看不透。”
盧廣坤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二十出頭的築基境……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餘萬山那個老東西,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明日他必定會去會會那個陳雨嶸。”
盧定山一愣:“老祖的意思是……”
盧廣坤回頭看他,嘴角微微上揚。
“明日,咱們也去看看熱鬧。若是餘萬山能拿下他,咱們就順水推舟。若是……”
他沒有說完,但盧定山已經明白了。
若是餘萬山拿不下,那這個陳雨嶸,就值得盧家重新評估了。
……
夜深了。
京城的上空,烏雲漸漸匯聚,遮住了月光。
一場風暴,正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