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銳一馬當先，十幾名騎士緊隨其後，踏雪馬的馬蹄踩在鬆軟的凍土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進入冰雪森林的最初一段，一切如常。
高大的霜樹在兩側靜靜佇立，樹冠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只留下斑駁的光影灑在林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輕微的草酸味，偶爾有幾聲蟲鳴從暗處傳來，給這片寂靜的森林添了幾分生氣。
但很快，王銳就察覺到了異樣。
蟲鳴聲消失了。
不是漸漸變弱，而是像被人掐住喉嚨一樣，驟然停止。
緊接著，前方的灌木叢開始晃動。
幾隻雪貂從裡面竄了出來，雪白的皮毛在黑暗中格外顯眼。
它們沒有像往常那樣警惕地觀望，而是頭也不回地朝著王銳他們來時的方向狂奔，小小的身影在樹幹之間飛快穿梭。
“隊長，這是……”身旁的騎士剛開口，話還沒說完，更多的魔獸從森林深處湧了出來。
糯糯冰鼠，三五成群，圓滾滾的身體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平日裡懶洋洋的它們此刻像是被甚麼東西追趕著，拼命地往外逃。
然後是冰雪鴿，一大片從樹冠上方掠過，翅膀扇動得十分急促。
“這些小傢伙今天怎麼這麼反常？”那名騎士嚥了咽口水，聲音有些發緊。
王銳沒有回答，目光緊緊盯著森林深處。
又一波魔獸出現了。
這次是冰原狼群。
十幾只體型健碩的冰原狼從樹影中竄出。它們沒有像往常那樣悠閒地踱步，也沒有對王銳一行人表現出任何攻擊意圖，而是夾著尾巴，低著腦袋，以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從騎士們身邊跑過。
冰原狼在逃。
這個發現讓王銳心底一沉。
冰原狼是這片森林中層的掠食者，平日裡連它們都敢招惹的東西並不多。能讓一群冰原狼如此倉皇逃竄的，絕不會是甚麼善茬。
“王隊，不太對勁啊。這些魔獸今天都這麼反常，森林裡面肯定出事了。要不停下來觀察一下？”那名騎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緊張。
王銳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正因為不對勁，才更要進去看看。這麼大的動靜，一定有源頭。我們不用靠太近，遠遠看一眼就撤。至少要給上面帶回去點有用的訊息。”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
“都跟緊我，別掉隊。”王銳頓了頓，掃了一眼身後的騎士們。
十幾人繼續深入。
森林在不知不覺中變了模樣。
樹木越來越密，枝丫交錯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罩在頭頂。
月光幾乎完全被遮擋，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林間，照出一片朦朧的輪廓。
氣溫也在逐漸下降，比剛進來的時候還低了幾度。
騎士們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霧，鎧甲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踏雪馬的鼻息變得粗重，馬蹄踩在凍硬的泥土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大約一個小時後，周圍徹底安靜了下來。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甚至連風聲都消失了。
這種安靜不像是自然的寧靜，更像是某種東西把所有的聲音都吞噬掉了，只留下一片死寂。
前方的血色霧氣越來越近。
那團霧在黑暗中緩緩翻湧，像是有生命一般。它的顏色比遠處看起來更加濃烈，不是鮮紅，而是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
“咕咕咕！！”
一陣急促的翅膀扇動聲從血霧方向傳來。
緊接著，一大片冰雪鴿從血霧中衝出。
但這些冰雪鴿，和平時完全不同。
它們的體型明顯大了一圈，原本蓬鬆的羽毛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的輪廓。
最詭異的是它們的眼睛，不再是溫順的黑色或棕色，而是一種刺目的血紅色。
它們的表情也變了。
平日裡憨態可掬的鴿子，此刻面目猙獰。鳥喙微微張開，露出裡面細密而尖銳的牙齒。
但是，冰雪鴿本不該有牙齒的！
“這……這是甚麼情況？”一名騎士的聲音都在發抖。
“都打起精神這些鴿子不對勁！！”王銳厲聲喝道，從腰間抽出匕首。
話音未落，第一波冰雪鴿已經朝著騎士們俯衝而下。
一隻冰雪鴿朝著王銳的面門直撲過來，血紅的眼睛裡滿是瘋狂的殺意。王銳側身一閃，匕首橫削而過，精準地切開了那隻鴿子的喉嚨。
溫熱的血液濺在他的臉上。
但那隻被切開喉嚨的鴿子沒有立刻死去，它摔在地上，翅膀還在拼命撲騰，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王銳，直到最後一刻。
戰鬥來得快，結束得也快。
這些冰雪鴿雖然變得兇猛異常，但戰鬥力大概只有F級到E級，面對十幾名C級以上的騎士，幾乎是一邊倒的屠殺。
騎士們揮舞著武器，劍光閃爍之間，一隻只變異冰雪鴿被斬落在地。羽毛和血雨混雜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氣中紛紛揚揚地飄落。
不到三分鐘，地上已經鋪滿了一層冰雪鴿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王銳蹲下身，用匕首撥開一隻冰雪鴿的屍體，仔細觀察。
鴿子的血管比平時粗了一倍有餘，暗紅色的血液中夾雜著一些細小的雜質。
這些冰雪鴿異常發達的肌肉纖維，像是被甚麼東西強行催生出來的。
“隊長，這些鴿子明顯不對勁。”
“像是被那血霧腐蝕了。這情況……跟上次星月森林的魔獸暴動很像啊。”一名騎士抹了把臉上的血，喘著粗氣說道。
“要不我們先撤吧？把這些訊息報上去，讓上面定奪。”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王銳抬起頭，望向血霧的方向。
霧中隱約傳來聲音。
起初很微弱，像是遠處有人在低語。
但很快，那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是魔獸的嘶吼聲，此起彼伏，混雜著沉重的腳步聲，密密麻麻，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從森林深處湧來。
那不是幾隻、幾十只，而是成百上千。
王銳的瞳孔微微收縮。
“撤！所有人，調頭，往外走！”王銳當機立斷。
騎士們如釋重負，紛紛調轉馬頭。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從血霧中電射而出。
速度極快，快到王銳的瞳孔甚至來不及捕捉到它的輪廓。
他只聽到“噗”的一聲悶響。
像是有甚麼堅硬的東西擊穿了甚麼。
然後，剛剛說話的那名騎士，那個建議撤退的年輕人，他的腦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