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王國王都,皇宮內。
清晨的陽光灑落在御花園中,為鮮豔的花圃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星月蘭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若有似無的幽香,幾隻彩蝶在花叢間翩躚起舞,一切看上去都是那般寧靜而美好。
然而花亭之中,琉璃鏡卻只覺得如坐針氈。
她側坐在石凳邊緣,一隻手撐著下巴,異色的雙眸望向遠處的花叢,目光卻沒有聚焦在任何一處。
身旁那個高大的身影喋喋不休地說著甚麼,聲音像惱人的蚊蠅在耳邊縈繞不散。
“……公主殿下,前天的事,是我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我回去之後反省了很久,實在是羞愧難當……”軒轅良坐在她對面,臉上的腫脹雖已消退大半,但仍隱約可見青紫的痕跡。
他此刻正擺出一副誠懇至極的表情,語氣十分溫柔。
琉璃鏡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唉....軒轅良這傢伙,怎麼像狗皮膏藥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前天對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被二哥狠狠教訓了一頓,今天居然還能若無其事地跑來獻殷勤。)
(這份厚臉皮,倒也真是世間罕見。跟許東哥哥比,差太多了。)
(而且,他父親軒轅弘昨日便已啟程返回極光城,他怎麼還賴在王都?)琉璃鏡心中厭煩,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別處。
前天晚上,她終於收到了許東的回信。
雖然資訊很少,只有寥寥幾個字,但她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
(許東哥哥,回信說“等我回來”。太好了,也不枉費我前天給他回信.....)
那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像一束光,照進了琉璃鏡連日來陰霾密佈的心。
(也許……也許真的還有希望。)
(也許.....我不能就這樣認命....只要許東哥哥這次來找我.....我也許該.....義無反顧.....即便.....代價是......丟掉我公主的身份.....)
鏡兒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悔婚的想法在心底悄然滋生。
“鏡公主?鏡公主?”軒轅良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嗯?”鏡兒回過神,冷淡地應了一聲。
軒轅良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更殷勤的笑。
“公主殿下,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我會對你好的,一心一意地對你好……我是真心的。”軒轅良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愈發懇切。
(真心?這軒轅良.....真的是搞笑。)
鏡兒終於轉過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雙異色的眼眸裡沒有波瀾,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軒轅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莫不是大哥跟你說的吧?”鏡兒忽然問道。
軒轅良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想要否認,卻在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注視下,喉結不自然地滾動了一下。
那沉默的幾秒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那個……鏡公主.....沒有的事,我只是恰巧路過此處,看見公主殿下在此,便過來打個招呼……”他乾咳一聲,眼神飄忽。
“哦?你是說....偶遇嗎?”鏡兒嘴角微微一彎,那弧度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對對對,就是偶遇。說來也是緣分……”軒轅良連忙點頭。
“鏡公主,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但我可以對天發誓,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跟別的女人廝混。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一定會全心全意待你!”軒轅良話鋒一轉,臉上重新堆起深情款款的表情。
“是是是。”鏡兒打斷了軒轅良的長篇大論,語氣敷衍。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襬,不想再繼續這場毫無意義的對話。
軒轅良也跟著站起來,還想再說甚麼,卻被鏡兒一個手勢制止了。
“軒轅良。”鏡兒忽然開口,聲音稍顯平靜。
軒轅良微微一怔,看著她的側臉。
陽光落在她粉色的髮絲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那張精緻的臉上,此刻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神情。
不是厭惡,不是冷淡,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如果你真的能改,我倒是會對你刮目相看。”鏡兒緩緩說道,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公主殿下此話何意?”軒轅良愣了一瞬,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鏡兒轉過頭,直直地看著他。
那目光清澈見底,卻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
“如果你真的能改,那昨天下午,你怎麼還跟一個女僕在花園西側的草叢裡……打撲克呢?”鏡兒的聲音不疾不徐。
軒轅良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說甚麼?甚麼女僕?甚麼打撲克?這……這一定是有人誣陷我!是有人造謠!想破壞我們的婚約!”軒轅良的聲音不自覺地發緊。
鏡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嘴角那抹弧度既不是嘲諷,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淡然。
“有沒有做,你自己心裡清楚。但是軒轅良,婚約的事,我會請求父王取消的。”鏡兒輕輕說道。
軒轅良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以後不要再糾纏我了。你愛找誰便找誰,跟我沒有關係。”鏡兒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不行!鏡兒,你不能這樣!我是真的喜歡你!你給我一個機會!”軒轅良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鏡兒的手腕,力道大得讓鏡兒微微蹙眉。
那觸感讓鏡兒渾身一僵。
一種難以名狀的噁心感從手腕蔓延開來,像是被甚麼黏膩冰冷的爬蟲纏上。
鏡兒本能地用力甩開軒轅良的手,後退了一步。
“軒轅良,別這樣。我們不合適。我一點都不喜歡你!”鏡兒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一甩,徹底撕碎了軒轅良臉上最後那層溫情的面具。
他的表情在瞬間扭曲,眼中的溫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羞辱後的暴怒與不甘。
他軒轅良,極光城少主,天之驕子,相貌堂堂,身世顯赫,甚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從小到大,他想要的女人,哪一個不是主動投懷送抱?
昨日那個女僕,一開始雖有些驚慌,可不也很快就服服帖帖,甚至反過來主動討好?
對他來說,征服一個女人從來不需要費甚麼力氣。
家世,相貌,金錢,這三樣東西,就是最鋒利的武器。
可偏偏,在琉璃鏡面前,這三樣東西全都失去了效用。
論家世,她是聖王國的公主,比他這個城主之子還要尊貴;論相貌,她那絕世容顏足以讓任何自詡美貌的女子自慚形穢;論金錢,整個王室的財富,又豈是一個極光城能比的?
軒轅良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鏡兒面前都變得不值一提。
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一種扭曲的佔有慾和征服欲,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鏡兒越是這樣,他便越是想要得到手!
既然軟的不行……
一個邪惡的念頭,突然滋生而出。
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論實力,他S級五星,鏡兒不過S級1星。
這是他在她面前唯一能佔據上風的地方。
軒轅良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
下一秒,他猛然出手,一把抓住鏡兒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拽向花亭的石柱!
“呀~~!”鏡兒驚呼一聲,背脊重重撞上冷硬的柱面上,一陣鈍痛從肩胛骨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