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冬國,皇宮。
夜色如墨,將這座用冰雪鑄就一般的白色宮殿籠罩在一片幽藍的暗影之中。
雪花漫天飄落,覆蓋在尖塔與穹頂上。
宮牆上的冰晶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芒,顯得十分冷寂。
皇宮最深處的議事廳裡,燈火昏暗。
幾盞螢石燈懸掛在穹頂,投下的光芒被厚重的帷幔吞噬大半,只在王座周圍留下一圈蒼白的光暈。
一個女人端坐在王座上。
她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一頭藍色的長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面容精緻如冰雕,眉峰微挑,鼻樑挺直,薄唇緊抿,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
她穿著一襲深藍色的宮裝,領口和袖口處繡著繁複的銀色紋路,那是至冬國皇室獨有的冰花紋。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右手隨意搭在王座的扶手上,指尖修長白皙,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冰藍色的戒指,戒面鑲嵌的寶石內裡隱約有雪花狀的紋路流轉。
她便是至冬國的太后,也是當前這個國家真正的掌權者。
在她面前,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單膝跪地。
他穿著一身雪白的軍裝,肩章上鑲嵌著三枚冰晶徽章,那是至冬國元帥的標識。
他的臉龐方正,顴骨高聳,眉骨粗重,這張臉放在任何地方都會讓人心生畏懼。
可此刻,他的頭顱低垂,目光恭順地望著地面,就像一隻被馴服過的猛獸。
“羅柏將軍。一切可準備完畢?”太后的聲音清冷,在空曠的議事廳裡迴盪。
“回太后,大軍已集結完畢,只待太后一聲令下。”跪在地上的男人微微抬頭,聲音低沉而恭敬。
“很好。退下吧。”太后微微頷首,淡淡道。
羅柏將軍應了一聲,站起身來。
他轉身準備離去,腳步卻突然頓住。
那張凶神惡煞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與氣質不符的遲疑。
“羅柏將軍,還有事?”太后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聲音依舊平淡。
羅柏將軍轉過身,重新單膝跪地。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開口了。
“太后……真的要出兵嗎?”
“至冬國向來與聖王國井水不犯河水。此番出擊,怕是……師出無名。而且聖王國是個超級大國,以至冬國的實力抗衡,恐怕……”羅柏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此次出擊,無疑是雞蛋碰石頭。
太后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聲音在空曠的議事廳裡迴盪著,就像在計時一般。
羅柏將軍低著頭,聽著叩擊聲,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羅柏。你在懷疑哀家的決定嗎?”太后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
羅柏將軍的身子猛然一顫,立刻跪了下來,額頭磕在鋪有地毯的地面上。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擔心太后的安危、皇上的安危。請太后恕罪!”羅柏的聲音急促而惶恐。
太后望著跪在面前的男人,眼中的寒意漸漸褪去。
別人的話,她或許不會信。但羅柏……
多年前,他還不是元帥,是一名大將軍,她也還只是一個妃子。
羅柏因遭另一名大將軍的嫉妒,遭他陷害,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全家老小鋃鐺入獄,等待他的只有火刑。
是她,暗中收集證據,為他洗清冤屈。
將他從死牢裡撈出來,讓他重見天日,重新穿上軍裝。
從那時起,羅柏就成了她最忠誠的刀。
她助羅柏一步步爬上元帥之位,羅柏則為她掃清一切障礙,助她登上皇后的寶座。
兩人相輔相成,一個在朝堂,一個在軍中,將至冬國的朝局穩穩掌握在手中。
“起來吧。”太后的聲音柔和了幾分。
羅柏將軍猶豫了一下,緩緩站起身,但依舊垂著頭,不敢直視。
太后從王座上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
她比羅柏矮了整整一個頭,可當她站在他面前時,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讓這位身經百戰的元帥不自覺地又低下了幾分頭顱。
“羅柏,相信哀家。這是至冬國擴充國力的時機。成功了,聖王國不會報復,反而會與我們結盟。”太后的聲音很輕。
羅柏將軍愣了一下,眼中滿是困惑。
攻打別人的城池,對方不但不報復,反而會結盟?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但他沒有追問。
多年的默契讓他明白,太后不想說的事,問也沒有用。
太后望著他困惑的表情,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那笑意很淡,轉瞬即逝,卻讓那張冰冷的臉上多了一絲人味兒。
“哀家知道,你只想在北大陸前線殺魔物,不想將刀鋒對準同類。”太后繼續說道。
羅柏將軍沉默了一瞬,緩緩點頭。
“但有些事,不得不做。這是為了至冬國的將來。”太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羅柏將軍抬起頭,對上太后那那雙琥珀金的眼眸,剛剛的憂慮全部煙消雲散了。
“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去安排!”羅柏重新單膝跪地,聲音沉穩。
太后點了點頭,目送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議事廳的門口。
大門關上。
太后站在原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許久沒有動。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議事廳。
穿過一條長長的迴廊,推開一扇雕花木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佈置溫馨的臥室。
暖黃色的燈光從牆壁上的螢石燈灑落,地上鋪著厚厚的白色熊皮地毯。
一張看起來十分豪華精緻的大床上,除了白色的被褥和枕頭,枕頭旁還放著一隻毛絨絨的冰原狼玩偶。
此時,一個年紀大概六七歲的小男孩從床上跳下來,光著腳丫撲進太后懷裡。
“母后!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我一個人好寂寞……”小男孩仰起臉,藍色的短髮柔軟地貼在額前,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正注視著她的母親。
太后蹲下身,將小男孩摟進懷裡。
“抱歉,小樂,母后有政務要處理。”她伸手撫了撫他的發頂,聲音柔和。
那雙平時凌厲的眼眸裡,此刻卻變得充滿著寵溺。
此時她不再是議事廳裡那個威嚴的太后,只是一個心疼孩子的母親。
“母后別太累了。等我長大了,我來幫母后處理政務,這樣母后就能好好休息了。”小男孩眨眨眼睛,認真地說。
太后聞言,身子微微一顫。
她看著兒子那雙純淨的眼睛,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那麼一瞬間,她後悔了。
後悔剛才下達的命令。
但她很快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
她必須這麼做。
為了至冬國。
也為了……
她悄悄拭去眼角一滴將落未落的淚水,將小男孩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些。
“好了,上床睡覺吧。母后洗完澡就來陪你。”太后溫柔地說道。
小男孩乖巧地點點頭,爬回床上,把那隻冰原狼玩偶抱進懷裡,眨著眼睛望著太后。
太后衝他微微一笑,轉身走進相連的浴室。
浴室很大,裡面還擺放著各種精緻的瓷器和綠植做裝飾。
一面巨大的水晶鏡鑲嵌在牆壁上,鏡面光潔如新,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她站在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她緩緩摘下頭上的髮飾,藍色的長髮散落下來,披在肩上。
宮裝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
她的面容依舊年輕,歲月幾乎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可她的眼睛,卻寫滿了疲憊。
她伸手,指尖輕輕觸碰鏡面,觸感稍微冰涼。
“是時候.....該拔出來了。”
“那顆釘在光輝城的釘子。”太后輕聲說道,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鏡中的女人望著她,眼神冰冷如霜,嘴角卻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