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白無涯今天真正想聽的。
上次高層會議上，藍可可就曾隱晦地提過一種可能，但被更“穩妥”的意見壓下了。
藍可可感到一陣熟悉的壓力，也有一絲被全然信任的暖流。
她垂下眼簾，看著杯中盪漾的紅茶，沉默了幾秒，彷彿在下定最後的決心。
“父親……上次會議上，我提及的那種可能性……我認為，不僅存在，而且可能性很高。”
“這次事件，與其說是一場單純的恐怖襲擊或意外，不如說……更像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測試’。”藍可可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更低。
“測試？”白月清冷的聲音第一次插入關於此事的討論。
“是的，測試。測試我們光輝城的應急反應速度、騎士團的戰鬥力、測試魔獸狂亂戰術的實際效果、測試……各方勢力的反應。更重要的是.....”藍可可看向白月，點了點頭。
“測試‘您’和您所代表的立場，在面臨突發危機時的韌性、弱點，以及可能露出的破綻。”藍可可的目光轉回白無涯，一字一句道。
白無涯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但他沒有打斷。
“父親.....大人，您……是王國堅定的守舊派，效忠國王陛下，同時也是支援大王子的核心貴族之一。而聖王國王位繼承的暗流，從未真正平息過。”藍可可知道已經說到了關鍵處，反而不再猶豫。
她沒再往下說，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老國王因為身中劇毒，命不久矣，權力交替近在咫尺，幾位王子之間，都有嫌疑。
上一次大規模的政治清洗，還是十幾年前老國王與其胞弟的激烈衝突，那場內鬥牽連甚廣，白無涯的妻子虞如雪，便是犧牲品之一。
“如果我的假設成立，那麼‘暗獸’組織恐怕並非單純的恐怖組織。它的背後，很可能有來自王國極高層的人員，甚至可能……是某位殿下伸出的黑手。或者說，某位王子，與暗獸組織有合作。”
“他們提供資源、情報、甚至政治庇護，而‘暗獸’則負責執行這些見不得光的‘測試’和清除。”
“別忘了星月森林暴動事件，其實也是為當時他們抓捕“青穹百靈鹿”的爭取時間，他們的計劃，可謂一舉兩得。所以，我感覺，王國的某位殿下，極大機率與暗獸組織，是合作關係。”藍可可冷靜地分析道。
這個分析太過大膽，也太過危險，絕無可能出現在任何書面報告上。
但這正是白無涯私下找她來的原因——他需要聽到超越常規框架的思考。
漫長的沉默。
白無涯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眼神深邃莫測。
白月緊抿著唇，藍色的眸子裡寒意凜然，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連一旁的白星，也似乎感受到了話題的沉重，不再嬉笑，只是眨著眼睛看著父親和姐姐們。
“那麼，可可，以你的判斷……如果這背後真的有某位王子殿下的影子。你認為，是哪位王子？”終於，白無涯緩緩開口，問出了那個最關鍵、也最致命的問題。
問題如同利劍，懸在了餐廳中央。
藍可可感到喉嚨有些發乾。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微涼的紅茶，藉此整理紛亂的思緒和措辭。
這不是簡單的問題，而是關乎立場、未來，乃至生死存亡的判斷。
白月和白星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藍可可微蹙的眉間。
偌大的餐廳裡，異常安靜，只能聽到每個人自己的心跳。
藍可可的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反覆摩挲，彷彿能從中汲取某種決斷的力量。
她的目光依次掠過養父深沉的眼眸、白月緊抿的唇線、以及白星不自覺睜大的眼睛。
腦海中飛速閃過關於各位王子的一切公開情報、私下傳聞，以及那次事件中種種不合常理的細節。
最終，她緩緩地、極其慎重地搖了搖頭，迎上白無涯詢問的目光。
“父親大人……很抱歉。僅憑現有的線索和我的瞭解，我……無法做出確切的判斷。”
“我對幾位王子殿下的認知，大多流於表面場合和公開情報。他們任何一位，從動機、能力到可能接觸的隱秘資源來看，似乎都……存在理論上的可能性。”藍可可聲音帶著一絲因無法提供確切答案而產生的澀然。
“但是，唯有一點，我可以基於現有所有情報和邏輯鏈條進行排除——大王子殿下，他絕無可能是此次事件的幕後主使或合作者。這不符合他的根本利益，也與他一貫的行事準則和當前面臨的局勢完全相悖。”
“他是合法的王位順位繼承人，沒有動機！這一點，我可以保證。”藍可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最嚴謹的措辭，然後才以更肯定的語氣補充道。
這個結論，與其說是答案，不如說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排除法。
藍可可沒有指認任何人，但卻用最肯定的語氣，為大王子洗脫了嫌疑——至少在“星月森林測試”這一事件上。
白無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流露出失望或催促。
他深知這個問題的重量，也明白藍可可此刻的謹慎並非怯懦，而是高度的責任感使然。
在情報不足時貿然指認一位王室成員，其後果可能比沉默更為災難性。
他緩緩靠回椅背，眼中銳利的光芒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了然與深沉憂慮的神色。
“我明白了，辛苦你了，可可。這個判斷本身，已經很有價值。至少，我們暫時不必將目光錯誤地投向不該看的方向。”白無涯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卻帶著一絲疲憊。
起碼，他目前所擁護之人，沒有嫌疑！
“沒事....父親....大人。很抱歉我也只能分析於此。”
“但是我有種預感，國王陛下應該很快會公佈退位，將王位推給大王子殿下。在此之前，父親....大人，便要小心應對，可能即將到來的威脅。”藍可可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嗯，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內部的訊息，跟你們說下，暫時不能外洩。國王陛下，打算將鏡公主許配給極光城城主的公子軒轅良。以此來鞏固大王子殿下的勢力。”
“婚禮因為會在這半個月內舉行，過兩天應該會正式公佈。”
“屆時，你們有空，也陪我上去一趟吧。”
“畢竟月兒你和鏡公主從小關係就不錯。她的人生大事，你不應該缺席。”白無涯捧起熱茶淺喝了一口，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