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蕙柔帶著兩個貼身丫鬟蓮香和玲瓏殺氣騰騰地走了,謝瑞昌想攔都攔不住,揹著手在屋子裡踱步。玹影是個下人不錯,但他是謝瑾窈的下人,如今還是謝瑾窈的夫君,那就不一樣了。陶蕙柔妄想懲治謝瑾窈的人,怕是要吃虧。
得罪了謝瑾窈,往後再想從公中支銀子就沒那麼容易了。謝瑞昌唉聲嘆氣。
湘水閣裡,玹影一靠近謝瑾窈,謝瑾窈就聞到了他身上沐浴過後的溼冷香氣,再仔細一看,玹影身上穿的不是早晨離家時那一套衣裳。
“你一回來就沐浴了?”謝瑾窈覺得有些奇怪。
“嗯。”玹影低著頭給謝瑾窈研墨,“衣裳上沾了墨。”
謝瑾窈還沒說甚麼,外面就吵吵嚷嚷,謝瑾窈眉心微蹙,道:“玉桃,出去看看怎麼回事?當我這湘水閣是甚麼地方,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玉桃道了聲“是”,很快出去,隔了一會兒回來稟告:“回小姐,是二夫人來找小姐討公道,聽二夫人說小姐的人傷了小公子。”
玹影研墨的手微微一頓,被謝回說中了,即使謝桉沒有瞧見是誰傷了自己,也會將這筆賬算到玹影頭上。陶蕙柔愛子心切,必不會輕易揭過此事。玹影暗自思忖,是他給謝瑾窈惹麻煩了。
“讓她進來。”謝瑾窈擱下毛筆,拿帕子擦了擦手指,端起旁邊溫熱的茶抿了口,悠悠笑道,“我也想看看我這個二嬸想討甚麼公道。正好習完一篇字,閒著也是閒著。”
謝瑾窈說話的時候目光瞥向玹影,出聲提醒他:“不用再磨墨了,我不寫了。”
玹影這才停下來,眼眸仍然垂著。
眨眼間,陶蕙柔來勢洶洶地衝到了謝瑾窈面前,橫了一眼她旁邊的玹影,一上來便是諷刺:“我來得不巧,打擾你們夫妻倆濃情蜜意了。”
陶蕙柔就是故意噁心謝瑾窈,明知謝瑾窈不喜玹影這個丈夫,偏要說這樣的話戳她的心窩子。
可惜陶蕙柔小瞧了謝瑾窈,心裡再如何想至少面上不會讓人找到攻擊的地方。謝瑾窈緩緩轉著手中的碧色薄胎玉杯,紅亮的茶湯透出杯壁,如琥珀一般,漂亮得緊。謝瑾窈欣賞著,輕笑一聲:“是打擾了,所以二嬸有事還是直接說事吧。”
玹影心中一顫,眼睛直直地看著謝瑾窈,失了往日的分寸。
陶蕙柔挖苦謝瑾窈不成,反被謝瑾窈的話噎住了,面色霎時變得難看:“六丫頭,咱們往日雖多有不快,二嬸覺著你在大是大非面前是拎得清的。今日二嬸來不為別的,玹影在國子監打傷了桉兒,這事兒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哦?”謝瑾窈沒看玹影,只看著陶蕙柔身後。
然而陶蕙柔的身後只有蓮香和玲瓏兩個丫鬟,並無旁人。謝瑾窈問道:“桉弟傷哪兒了,我看看。”
陶蕙柔臉上的肉顫動了下,隱忍著怒意道:“你當二嬸是在騙你不成?”
“二嬸說的哪裡話,我怎麼會懷疑你?”謝瑾窈語調鬆弛,不緊不慢,輕柔得像春日的風,愈發襯得陶蕙柔疾言厲色,“只不過二嬸找我討公道,我總得看清楚公道失在何處。否則明日張三找我討公道,後日王五找我討公道,人人都找我討公道卻不給我看哪裡有失公道,我這副身子怕是也不用將養著了,直接埋土裡算了。”
陶蕙柔辯不過謝瑾窈,點點頭,咬牙切齒道:“好,好,六姑娘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那就讓你看個清楚分明。”陶蕙柔一扭頭吩咐丫鬟,“蓮香,你回一趟靜雨軒差人把小公子帶過來,小心著些,別再磕碰到。小公子有個三長兩短,仔細你們的皮!”
“奴婢省得了。”蓮香垂頭,快步離開。
謝瑾窈笑笑:“二嬸坐下來喝杯茶,消消火氣。”
陶蕙柔每每瞧謝瑾窈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就火大,喝再多的茶也消不了:“不了,二嬸哪像六姑娘這般有福分。”
“的確。”謝瑾窈笑吟吟地順著陶蕙柔的話應承道,“福分這東西麼,天定的,旁人羨慕也羨慕不來。”
陶蕙柔:“……”
陶蕙柔觀謝瑾窈身姿豐盈,全身上下沒有哪一處不是嬌豔欲滴,穿著香葉紅錦繡裙,愈發襯得謝瑾窈面若桃花,氣色更甚從前。
難不成那蓬萊仙人真是個有本事的,明明謝瑾窈之前病得只剩一口氣了,魂兒都被黑白無常勾走了一半,怎麼成了婚日漸好起來了。
謝瑾窈好,陶蕙柔便不好了,忍不住在心裡詛咒這小賤人早日魂歸九天,不,最好是下拔舌地獄,誰讓謝瑾窈牙尖嘴利不饒人。
玉桃一直在門口守著,一見有人來了就通報:“小姐,謝小公子到了。”
謝桉一步都不願挪動,是被兩個小廝抬過來的,一路上哼哼唧唧。
“呀,怎麼是橫著過來的。”謝瑾窈掩著唇,驚訝地站起身,往謝桉臉上一看,當下就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這、這是桉弟麼?還以為是哪家養的豬跑出欄了。”
屋中幾個丫鬟是極為規矩的,原本沒想笑,聽了謝瑾窈故意掐著調子的話,紛紛別過臉去,或用手背壓著唇,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陶蕙柔再也無法維持體面,暴跳如雷:“謝瑾窈!”
謝瑾窈竭力忍笑,也僅僅是止住了笑聲,唇角還翹著,一張嬌顏燦若明月:“認出來了,確然是桉弟,沒錯兒。”
“你看到了,桉兒傷成這樣。”陶蕙柔指著躺在板輿上痛苦呻吟的謝桉,心頭在滴血,“你還有甚麼話好說?”
謝瑾窈點點頭,正經道:“看到了,傷得十分嚴重,保不準要毀容,影響以後說親。”謝瑾窈話鋒一轉,“可是桉弟的傷與我有甚麼關係,二嬸為何要找我討公道。”
陶蕙柔聽了前面那句話,還當謝瑾窈會交出玹影任憑她處置,聽了後一句卻沉了臉色,謝瑾窈這是打算狡辯到底?
“謝瑾窈,你是病糊塗了麼,我說了是玹影打傷了桉兒!”陶蕙柔眼神憤恨,指著謝瑾窈身旁從開始到現在一言不發的男人,“此事斷不可能輕易揭過,我要讓玹影十倍百倍地償還!”
玹影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動了動,還未出聲,袖子就被謝瑾窈一把攥住了,暗示他住嘴。
? ?大小姐:笨嘴拙舌的,給我閃開,讓我來(ノ`Д)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