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裳身邊的丫鬟素秋偷偷與玉桃又見了一面,兩個丫鬟面對面,素秋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紙包樣的東西,飛快地塞入玉桃的袖中,這般謹慎才不會被人發現。素秋緊張得心臟咚咚跳,小聲道:“姑娘說了,玹影的武功不錯,用量須得大一些。”
“我省的。”玉桃隔著袖子摸了摸裡頭的東西,唇角微微翹起,“替我謝謝八小姐,八小姐的恩德我一定銘記在心。”
素秋怕被人瞧見,沒與玉桃多言,掉轉頭匆匆走了,走的時候左顧右盼,確認周圍一個人沒有。
玉桃回到了湘水閣,謝瑾窈在屋中看書,天兒冷,她身子骨不好,基本不出來走動,怕著了風寒,偶爾實在悶得受不了,裹得嚴嚴實實的出門透口氣就回去了。
有那四個丫鬟伺候謝瑾窈綽綽有餘,玉桃過去了也插不上手,謝瑾窈沒叫自己,玉桃就不上前湊熱鬧了,借用湘水閣的小廚房,背對著一眾廚子做糕點,趁人不注意悄悄把藥混進去,蒸出來的糕點香噴噴的,聞不出絲毫別的味道。
玉桃淺淺嘗了一小口,也嘗不出異常。
“玉桃姑娘的手可真巧,這糕點聞著有股橘香。”小廚房裡的燒火夥計笑著道,“是給小姐做的嗎?”
“不是,是我做來給自己吃的。”玉桃將糕點一塊一塊夾起來裝進盒子裡,“是我家鄉那邊的口味,可惜有的食材找不到,不然還能做得更好吃。”
夥計一聽說不是給謝瑾窈準備的,便搓了搓手,腆著臉討要:“不知小的是否有榮幸品嚐玉桃姑娘的手藝。”
玉桃的手一頓,糕點裡加了料當然不能給旁人嘗,貿然拒絕似乎會引人起疑。玉桃尷尬地笑了下:“對不住李哥,我做來送人的,改日做多了再給你。”
“行吧。”李哥悻悻擺了擺手,將木柴碼放好。
玉桃捧著糕點盒子出了小廚房,一路上低著頭盤算怎麼才能把玹影叫到自己的屋子,哄玹影吃下糕點,從而成其好事。
這種事情拖不得,一拖下去就很難再鼓起勇氣,得拼著一口氣先把事做了,之後的路之後再想怎麼走。玉桃奉行的準則便是時不待我、事不宜遲。
玉桃把糕點放在屋中的桌上,兩眼直直盯著窗外,等到玹影出現,玉桃立刻擰了一把大腿,跑了出去:“阿玹哥哥。”
玹影腳下略頓,抬眼瞧見玉桃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不知她又怎麼了,可是惹了謝瑾窈不快。玹影被謝瑾窈派出去買東西,不清楚發生了何事。
“我有話同你說。”玉桃眨眨眼,眼淚珠子滾落下來,掛在尖尖的下巴處搖搖欲墜,“等你忙完了,可不可以分給我一點時間。”
玹影沒允諾甚麼,謝瑾窈還等著他買的東西,只淡淡地扔下一句“再說”,先進了謝瑾窈的寢屋,將買來的東西一一擺在桌上。謝瑾窈故意折騰玹影,有的東西只有東城有賣,有的東西卻只有西城有賣,其餘的分佈在南城和北城,玹影得在有限的時間裡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才能買齊所有的東西。
謝瑾窈掃了一眼桌上花裡胡哨的錦盒,連開啟看一眼都沒有,淡然翻過一頁書:“下去吧。”
到此為止,謝瑾窈的氣消了。
玹影這幾日沒睡在謝瑾窈的閨房中,搬回了從前當暗衛住的廡房,跟玹影同住的暗衛們十分不解,問玹影是不是跟謝瑾窈鬧了不愉快,玹影的嘴巴比蚌殼還難撬開,問不出一句話,暗衛們只得作罷。
玹影從屋裡走出來,玉桃還在原地等他,眼睛溼潤,像被人遺棄了,瞧著很可憐,但玹影素來缺乏同情心,平靜地看著她。玉桃被逼得沒法子,主動朝玹影走去,咬著唇珠鼓足勇氣去拉他的衣袖。
“有甚麼事?”玹影一如既往的無情,在玉桃靠近時側身避開。
雖然玹影沒有再戴面具,過分冷硬的表情總是給人一種他臉上其實戴了一層透明的無法被人看見的冰面具,無形之中將人隔開,窺不見他的真實想法。
玹影是一個過分神秘讓人怎麼也看不透的人,又很冷漠,玉桃心底有些怵,真情實感地流出了眼淚:“我就是想找個人說說話。”
玉桃心一急,不顧玹影一而再再而三地退避,猛地抓住玹影的寬袖,將他往自己的屋子裡拽。
“我好歹是你妹妹,你就從來不問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當初阿爹阿孃意外身故,我也想把你帶到姨母家一起生活,可是姨母刻薄,姨父暴虐,我只慶幸你沒有跟著我,你不知道我在姨母家的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我差點被……被姨父欺辱。”玉桃哽咽道,“好不容易逃出那個魔窟,以為遇到了好心人,卻不想又被騙到那黑心繡坊,吃不飽穿不暖,還得沒日沒夜地繡花。”
訴說著往日的苦楚,玉桃的眼淚流得更兇,玉桃是真覺得自己命苦,雖然不曉得玹影這些年的經歷,想他早早入了國公府,再怎麼樣也比她過得舒坦。如今更是成了鎮國公嫡女的夫婿,一步登天,她卻還在泥潭裡苦苦掙扎,沒有出頭之日。
“阿玹哥哥,你應該還記得,母親在我們年幼的時候就教導我們兩個無論發生何事都要相互扶持,愛護對方。”進了屋子,玉桃將玹影推到椅子上坐下,轉身開啟桌上裝糕點的盒子,“你是不是不想認我,覺得我是個拖累?”
玹影面無表情道:“沒有。”
“我今日又想起阿爹阿孃了,若他們還在,咱們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定然是歡樂幸福的。”玉桃拿出一塊糕點遞給玹影,悲愴道,“可惜他們屍骨無存,隻立了個空空的衣冠冢,如今你我兄妹二人皆不在故鄉,我便只能親手做些家鄉的糕點以慰思念。阿玹哥哥,你嚐嚐,可還是你記憶中的味道。”
玉桃講起從前的事,是為了讓玹影放鬆警惕,把他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的話語之中,從而忽略其他。
玹影看著玉桃手中白色的糕點,上面點綴著星點橘色,香甜膩人的味道撲鼻而來。
“阿玹哥哥,你還記得嗎?”玉桃朦朧淚眼中溢位一抹懷念的笑,把糕點塞進玹影手中,輕輕柔柔道,“從前阿孃經常給我們做糕點吃,放了酸酸甜甜的草汁,可香了,可惜這裡沒有我們家鄉獨有的那種野草。我做了阿孃教給我的橘香糕,我嚐了,味道跟阿孃做的一樣。”